艾枫晚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谶悔室,有关那里的记忆也一并消失,那地方实在邪门的很。
唯一的收获,就是他的心境确实有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但又说不上来有什么具体的改变。
殷拾遗并未等他,当他找到殷拾遗时,发现她正在为一名魁悟男子治伤。
“没救了,放弃吧,他犯下的杀孽太重了,即使等我恢复了,对他使用神术的治疔效果也相当有限。”一名修女对殷拾遗说道,艾枫晚认得她,那修女便是先前引他们见三眼神父的那位。
至于神术,为何对杀孽重的人治疔有限,这就说来话长了。
脉术,即运用魔能量的各种技术方法。
脉流,即脉术的流派。
目前有三大主流。
分别是:
北境的冰魄脉。
西荒的形意脉。
南泽的孚恕脉。
冰魄脉的脉术受用户的身体影响,修行这一脉的北境人大多身体强健,使用脉术时,受身体状况的影响颇深。
形意脉则是受用户周围环境影响,这一脉的修行者对环境感知通常很敏锐,在契合的环境中使用这类脉术,往往能超水平发挥。
孚恕脉的脉术,也被称为神术,不同于其他两种脉流,孚恕脉的脉术,受用户的信仰影响。
使用神术的修女,由于信仰关系,向来排斥那些作奸犯科之人,尤其是那些杀人者,对他们使用神术进行治愈,效果可以说微乎其微。
当艾枫晚来到那修女旁边时,她看到艾枫晚,有些疑惑的退开一步,心想,他身上的那股煞气居然全都没有了?
这时,艾枫晚也看到了那名魁悟男子的面貌,是个熟人。
海因里希?
“请……请不要放弃他,老身就这么一根独苗了……”
说话的,似乎是海因里希的母亲。
殷拾遗依旧维持着脉术,眉头皱成一团,叹道:“确实没救了,他的五脏六腑被共振术震得一团糟,估计没多少时间了……”
“求求你们,救救他吧!他不能就这么含怨而死啊!”
艾枫晚有些疑惑,海因里希不是早就上了战场吗?既然他的杀孽很重,说明他立的军功早就够赎清罪责的了。
“咳咳……”海因里希此时竟然醒了过来,这似乎是殷拾遗有意为之,毕竟他实在活不长了,趁着还能保持意识,至少还能交代交代后事。
“我……(没救了吗)?”海因里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当他看到着周围人回避的目光,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的母亲,也即那位年老妇女,此时侧着头,轻微地摆了摆,语调缓慢:“你要……相信你自己,我养你这么大,你甘愿……只留下我个一人吗?”
海因里希瞪着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的母亲,看着她的身影是那么的单薄,想要起身,可是,稍一用力,只有暗沉的血从他嘴角涌出。
“咳咳……”
艾枫晚拉起殷拾遗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殷拾遗回过头,艾枫晚眼神示意:“该离开了。”
海因里希替罪入狱,本身无罪,却要杀敌赎罪。
又因杀孽太重,导致神术治疔效果有限,注定身死。
他的父亲抛弃了他,但至少,他死前还有母亲陪伴在身前。
城墙上许多人可是就那么直接死了,连亲人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直接就被扔进火堆里烧了。
那堆焦碳,艾枫晚曾看了许久。
姓名,荣誉,思想,信念,感情,过往,一切的一切,随着身体化作灰烬,烟消云散。
海因里希的命,他艾枫晚或许能救得了,问题是,艾枫晚为什么要救他?
是的,海因里希纵有千万的不甘,与他艾枫晚又有何关系?
当初竹叶青被杀的时候,她又有多么不甘,但是那些杀害她的人会考虑她的想法吗?
不会!
艾枫晚为了复仇,灭了尹氏旁支满门,那时他会考虑他们有多么不甘心吗?
不会!
现实就是如此,你的喜怒哀乐,你的爱恨情仇,别人全然不在乎。
如果这一切写成故事,看到这些的人,那也只是一笑而过。
毕竟,故事是虚假的,痛在自己身上的,才是真的。
如果艾枫晚真的救回了他,又该怎么向旁人解释?
为什么别人用神术都无力回天,你一个连魔能量的无法控制的人能救?
到时身份暴露,等待艾枫晚的,又是什么呢?
那就只有举目望向漫天的繁星了。
……
艾枫晚走后,海因里希临死前回光返照一般,拽着母亲说道:
“咳咳……咳,那……那个人,可能是他,是逃犯,是艾枫晚,他逃了,我没逃,我死了,但他还活着,哈哈哈……”
海因里希死不暝目。
他的母亲举报了艾枫晚。
艾枫晚原先在军中的上级找到了他,并带来了靖竭诚的任命书。
那名原先的上级一脸复杂地望向他,低下头,“靖竭诚亲命你为百夫长,这是授印和指挥剑,接过它,我便是你的属下了,大人。”
离开教堂后不久,组织的人不知怎么找到的他,他看向对方手里提的袋子,对方说:
“空同已被处死,这是他的尸首。”
艾枫晚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一股难言的情绪到了口中,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他不杀空同,但空同因他而死,他没有去看空同的尸首,他最后又回到了城墙,回到了那个只有杀戮的简单世界,他只要思考如何将敌人杀死,他竟因此感到一丝轻松。
“这是为什么呢?”
在回到城墙之前,那个半面具黑袍男人见了艾枫晚一面。
黑袍男人对他说道:“空同是个没能耐的,他在前线的表现远不如你,那么他的位子,你自可取而代之,不过,我既然能洗清你的罪,自然也能再让你满负罪名。艾枫晚,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是谁给的。”
说罢,黑袍男人抬头看向屋顶,缓缓道:“组织的这张网,还未曾缺漏过。”
那个男人所说的那些话,与艾枫晚此时的思绪纠缠在一起。
他又问了自己一遍:“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在充满杀戮的世界反倒感到轻松?
他疑惑,他思索,而后又尝试解答:“是因为比起杀戮,人类间的各种算计和尔虞我诈更让我难受恶心吗?”
很快,他又将之否定。
“不,不对,应该说,我害怕独身一人,回到城墙上,我至少还有并肩作战的人,如果不是组织在空同与我之间选择了我,让我回到了一个多数人的立场,我现在仍被黑白两道所排斥,是了,就是这样,原来如此,我害怕我独自一人,我害怕被别人孤立,比起独自一个人对抗整个世界,我更愿意站在一个多数人的立场上,即使他们是一群恶魔。
既然这样,那么我就得坚决的与他们站在同一战线,把他们的立场当作自己的立场,让他们持续接纳我……不,不对,就那些恶心的家伙,我凭什么讨好他们,我是有病吗?”
在各方面的压力之下,艾枫晚感到自己的精神有点错乱了。
但他得保持清醒。
“我是一个怪物。”
“我不能相信任何人类。”
“谎言必须直到世界尽头。”
“除非我死了。”
他重新明确了自己的目标:我添加组织的初衷,只是为了获取平台的资源不断变强而已,若这组织实在呆不下去了,再换一个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