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的强化比预想中顺利。
火麟飞把自己关在捣鼓出的“临时工坊”里三天三夜,出来时头发乱得像鸟窝,眼底带着青黑,但琥珀色的眸子亮得惊人,手里托着一个比原先那个银色圆盘更精巧、光华内蕴的金属环,环身流淌着宛如活物的淡金色光纹。
“成功了!”他献宝似的将金属环举到温客行和周子舒面前,“双向稳定信道建立器!简称‘星环’!不仅能强化‘锚点’信号接收,还能在特定能量峰值时,短暂开启一个微型、安全的单向通道!”
温客行正摇着扇子研究一本新得的孤本棋谱,闻言抬眸,目光落在那个散发着柔和能量波动的金属环上,扇子顿了顿:“单向通道?通向何处?”
“我家!”火麟飞兴奋得手舞足蹈,“虽然持续时间不长,能量负载也有限,带不了太多东西,但带两个人短途‘观光’一下,绝对没问题!温兄,周兄,我带你们去我的世界看看!去看真正的星海!”
周子舒放下茶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的世界……我等凡胎肉体,可承受得住?”
“放心!”火麟飞拍胸脯保证,“我已经计算好了!‘星环’会生成一个稳定的个人能量护盾,完全模拟你们这个世界的大气环境和重力系数,就跟待在这里一样!就是时间不能太长,能量撑不住。不过看几个标志性景点绝对够!”
他眼巴巴地看着温客行,又看看周子舒,像个急于分享新玩具的孩子。
温客行合上棋谱,指尖在光滑的竹简上轻轻划过。另一个世界……星辰大海……他曾听火麟飞描述过无数次,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那些超越想象的壮阔。说不动心是假的。尤其是,当火麟飞用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望着他,发出邀请时。
“周兄意下如何?”温客行将问题抛给周子舒,眼底却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周子舒沉默片刻,看向火麟飞:“安全确有保障?”
“我用我的异能量核心担保!”火麟飞竖起三根手指,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周子舒最终缓缓点头:“也罢。便去看看你这‘老家’,究竟是何等模样。”他也有好奇。对那个孕育了火麟飞这样存在的世界,对那片他曾以为是幻梦的星海。
火麟飞欢呼一声,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出发定在三日后,一个星月无光的子夜。据火麟飞说,这个时辰两个世界之间的“能量帷幕”最薄,通道最稳定。
地点选在小院后山一处开阔的崖顶,避人耳目。
火麟飞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劲装(据他说是某种轻便的“基础防护服”),神情是少见的专注。他先是在崖顶空地上用特殊的荧光粉末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嵌套着几何图形和陌生符号的法阵,然后将“星环”放置在法阵中央。
周子舒一袭灰衣,抱剑而立,面色平静,唯有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了一丝紧张。温客行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袍,摇着扇子,看似闲适,但指尖泛白的骨节暴露了他并非全无波澜。
“站到阵眼里,对,就这里。”火麟飞指挥着两人站到法阵特定位置,自己则站在核心的“星环”旁。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按在“星环”上方,掌心亮起金红色的光芒。
“能量引导开始……频率校准……空间坐标锁定……”他低声念诵着温客行和周子舒听不懂的指令,金红光芒越来越盛,顺着他的手臂流入“星环”。金属环上的光纹如同被激活的河流,急速流转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法阵边缘的荧光粉末次第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沿着纹路蔓延,与“星环”的金红光芒交融,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光涡。光涡中心,空间开始扭曲、拉伸,逐渐显现出不同于夜空的、深邃到极致的黑暗,以及点缀其中的、无数细碎而冰冷的光点——那是真正的、毫无遮挡的星辰。
一股奇异的吸力传来,并不霸道,却无可抗拒。
“别抵抗,放松!”火麟飞的声音在能量激荡的嗡鸣中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温客行和周子舒对视一眼,同时放松了身体。
下一刻,光涡猛地扩张,将三人吞没。崖顶的光芒瞬间熄灭,只余夜风呜咽,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没有预想中的天旋地转,也没有撕裂般的痛苦。
温客行只感觉眼前一花,失重感瞬间袭来,又立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狭小但明亮的银白色空间内。脚下是柔软富有弹性的金属地板,四周是弧形的、泛着冷光的墙壁,墙上镶嵌着许多闪烁的光点和流动的符号。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透明的窗户(或者说墙壁),窗外,是令人窒息的、无垠的黑暗,以及镶嵌在这黑暗幕布上,无数璀璨到极致、冰冷到极致、又壮丽到极致的星辰!
周子舒站在他身旁一步之遥,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映满了星河的倒影,微微睁大。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他们就这样凭空悬浮在这个小空间里,脚下是星空,头顶是星空,四面八方都是星空。地球,或者说他们来的那个世界,已经变成了身后舷窗外一颗美丽的、蓝白纹路相间的星球,正在缓缓旋转,安静地悬浮在深空之中。
“欢迎来到‘幻麟神’——我的机甲内部,现在充当临时观光舱。”火麟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更加贴身、线条流畅的银灰色制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少了些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属于战士的利落与沉稳。他正站在一个布满光钮和虚拟屏幕的操作台前,手指灵活地点击着。
“我们现在处于近地轨道,暂时脱离大气层。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或者不适?”火麟飞转头看向两人,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紧张和期待。
温客行压下心头的震撼,感受了一下自身。除了最初轻微的失重感,现在只有一种奇妙的漂浮感,呼吸顺畅,并无任何不适。他摇了摇头,目光却无法从窗外那浩瀚的星海移开。这就是火麟飞口中的“星辰大海”?如此寂静,如此浩瀚,如此……令人自惭形秽。他前半生的恩怨情仇,江湖纷争,在这无垠的宇宙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周子舒也缓缓摇头,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被这个“观光舱”内部吸引。那些闪烁的光点,流动的符号,无声运转的仪器,无不显示着远超他理解范畴的文明高度。这就是火麟飞来的地方。
“很好!适应性都不错!”火麟飞松了口气,笑容重新变得灿烂,“那我们正式开始观光之旅!第一站,带你们看看我的家乡——第七平行宇宙,玄冥星云带!”
他手指在操作台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观光舱轻轻一震,窗外景色骤变!星辰开始拉长成流光,那颗蓝白星球迅速缩小,变成视野中一个明亮的光点,随即被抛在身后。一种难以言喻的速度感袭来,但舱内依旧平稳,只有窗外流光溢彩的景象提示着他们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穿越虚空。
“这是亚光速巡航,放心,有惯性阻尼器,我们感觉不到加速度。”火麟飞解释道,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马车。
温客行和周子舒已说不出话。他们看着星辰化为光带,看着巨大的、色彩斑斓的星云如同泼墨画卷般在窗外展开,看着体积堪比山脉的小行星带从旁掠过,看着远方那庞大到占据半个视野的、缓缓旋转的螺旋状星系……
这一切,超越了任何语言的描述,超越了任何想象的边界。
“到了!”火麟飞的声音带着自豪。
观光舱速度减缓,最终悬停在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瑰丽星云之前。那并非静止的图画,而是活着的、缓慢流动的宇宙奇观。淡紫色的气体尘埃如同最轻软的纱幔,其间点缀着新生的、炽热的蓝色恒星团,如同镶嵌在纱幔上的钻石。更远处,有暗红色的星云如同张开翅膀的巨鸟,有金黄色的尘埃带蜿蜒如河流。而在这一切的中心,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球形星云静静旋转,如同宇宙的眼睛。
“那就是我的家乡星系所在的区域,玄冥星云带的核心。”火麟飞指着那个白色星云,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眷恋,“很漂亮,对吧?每次看,都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温客行和周子舒已被这超越认知的壮美夺去了所有言语。他们只是怔怔地望着,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进那无尽的深邃与绚烂之中。江湖的刀光剑影,朝堂的尔虞我诈,个人的生死爱憎,在这宇宙的尺度下,是何等的微不足道。
“我们……可以出去看看吗?”温客行忽然问,声音有些干涩。他想更近地感受这片星海,想站在虚空之中,直面这无垠的震撼。
火麟飞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有个人护盾呢!跟我来!”
他走到舱壁某处,手指虚按,一道门户无声滑开,外面并非真空,而是一层流动着淡金色光晕的透明屏障。火麟飞率先迈出,踏在虚空之中,那层光晕如同实质般承托着他。
温客行和周子舒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虽然不知道这在真空中是否有意义),也跟着迈了出去。
一步踏出,真正的宇宙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气息,是绝对的寂静,是深沉的寒冷(虽然被护盾隔绝),是四面八方、无始无终的黑暗与璀璨。他们悬浮在虚空中,脚下是绚烂的玄冥星云,头顶和四周是流淌的星河。没有空气,没有声音,只有星光,永恒、冰冷、又无比炽烈的星光。
温客行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片缓缓旋转的紫色星云,看着其中孕育的恒星如同呼吸般明灭。他伸出手,仿佛能触碰到那遥远的星辉。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混杂着奇异的、近乎朝圣般的宁静,充盈了他的内心。那些纠缠他二十年的仇恨、算计、孤独,在此刻,仿佛被这浩瀚的星海稀释、涤荡,变得轻薄如烟。
周子舒也沉默地望着。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恒星,那些星云,最终落向更深的黑暗。宇宙如此广袤,生命如蜉蝣。他的七窍三秋钉,他的三年之期,在这永恒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可同时,一种奇特的释然又悄然升起——既然生命如此短暂渺小,何不更珍惜眼前的光亮?比如,此刻身边的两人,比如,那个将他从绝望边缘拉回一点点的、吵吵闹闹的红发青年。
火麟飞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静静地悬浮在一旁,看着两人脸上那混合着震撼、茫然、释然、最终归于某种深沉宁静的表情。他知道这种感受,第一次直面宇宙深空时,每个人都经历过这种认知的洗礼。
良久,温客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尽管没有空气),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便是……星辰大海。”
“嗯。”火麟飞应了一声,飞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着那片孕育了自己的星云,“很大,很冷,也很美。有时候会觉得孤独,但更多的时候,会觉得……自由。无限的可能,都在这里。”
他指向星云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小点:“看那边,那颗蓝色的星球,就是我的母星,我长大的地方。不过现在回不去,能量不够,时间也来不及。”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太多遗憾,只有淡淡的怀念。
温客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颗蓝色的小点,在瑰丽的星云背景下,毫不起眼,却是火麟飞的根。他忽然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世界,能养出火麟飞这样的人。纯粹,热烈,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又保有一颗赤子之心。
“下一站!”火麟飞的声音重新变得欢快,打断了温客行的思绪,“带你们去看‘水晶之森’!那是一个小行星带,里面的矿石在特定恒星风照射下会发出七彩光芒,还会随着能量潮汐变换形态,像活的森林一样!特别漂亮!”
他不由分说,一手拉住温客行,另一只手想去拉周子舒,周子舒微微蹙眉,但还是任由他抓住了手腕。
下一刻,观光舱再次启动,载着三人,化为一道流光,射向星云深处。
接下来的“旅程”,更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们穿越了由发光气体构成的“彩虹桥”,桥身流动着如梦似幻的瑰丽色彩;他们近距离掠过一颗垂死的红巨星,感受着那磅礴却行将就木的悲壮热量(被护盾完美隔绝);他们悬停在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黑色洞渊边缘,看着连光线都被吞噬的奇景,火麟飞还认真地讲解着“事件视界”和“引力奇点”,听得温周二人云里雾里却又心生敬畏。
他们还“参观”了一个荒废的古代星际哨站,巨大的金属结构漂浮在虚空中,残破不堪,诉说着不知年代的战争与时光的无情。火麟飞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是上次宇宙大战的遗迹之一。
“我们那儿,也不是一直都和平。”火麟飞轻声说,看着那些残骸,“也有争斗,有牺牲。但总有人相信,不同的星星之间,也可以有理解和共存,而不是无尽的征服与毁灭。”
温客行和周子舒默然。他们来自一个更“小”的世界,那里的争斗更加直接和血腥。但究其根本,欲望、恐惧、对资源的争夺、理念的冲突,无论在哪个尺度,似乎都是共通的。只是,火麟飞的世界,将这种争斗放大到了星系之间,其残酷与壮烈,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
最后,火麟飞将观光舱停泊在了一片异常宁静的星域。这里没有绚烂的星云,没有庞大的天体,只有稀疏的、安静的星辰,如同黑丝绒上撒落的钻石。更奇特的是,这里漂浮着许多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透明“水母”,它们半透明的躯体内部流淌着柔和的光晕,缓慢地舒张、收缩,在真空中无声地游弋。
“这是‘静默海’,一种特殊的宇宙生命体,没有智慧,但能吸收并转化各种辐射能量,发出宁静的冷光。”火麟飞的声音也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宁静,“它们的存在,能让周围的空间能量场变得异常平和。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常来这里。”
观光舱的灯光调至最暗,三人静静地悬浮在舷窗边,看着那些发光的“水母”缓缓飘过。它们的光芒并不刺眼,而是温柔的、流动的,映在温客行和周子舒的脸上,眼中。
舱内一片寂静,只有能量系统运行时极其细微的嗡鸣。宇宙的广袤与寂静在此刻达到了极致,却又因这些缓慢游弋的光之生物,而充满了静谧的生命力。
温客行看着窗外如梦似幻的景象,又侧头看向身边的火麟飞。后者正专注地看着一只最大的、光芒呈淡紫色的“水母”缓缓靠近,嘴角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纯然欣赏的笑容。星辉和“水母”的冷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英挺的轮廓,那双总是盛满阳光和好奇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映着点点星光,显得格外深邃、温柔。
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温客行忽然想起火麟飞曾说过的话——“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他当时觉得那是一个遥远的、宏大到不切实际的梦。可现在,他正站在这“星辰大海”之中,站在这个将梦变为现实的人身边。
何其有幸。
又何其……惶恐。
这光芒太盛,这世界太大。他这只从地狱爬出来的鬼,真的配站在这里,分享这片星空吗?
“温兄,”火麟飞忽然转过头,正好对上温客行来不及收回的目光。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扩大,指了指窗外那只淡紫色的“水母”,“你看它,像不像你上次穿的那件紫藤花图案的袍子?漂在虚空里,悠悠荡荡的。”
所有关于配不配的惶恐,瞬间被这句不着边际的联想击得粉碎。温客行失笑,方才那点阴郁的自伤自怜烟消云散。是了,这就是火麟飞。再壮丽的奇景,再深邃的哲理,他总能扯到最生活化、最“离谱”的联想上。
“不像。”温客行摇着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手中的折扇(他竟把这玩意儿也带出来了),一本正经地反驳,“我那件袍子的绣工,可比这‘水母’精细多了。”
周子舒在一旁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仿佛在说“无聊”。但若细看,他眼底也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火麟飞也不恼,嘿嘿一笑,又指着另一只散发着蓝绿色光晕的:“那这个呢?像不像周兄上次泡的那壶‘碧涧明月’的颜色?”
周子舒:“……”他决定不接话。
就在这难得的、带着点轻松调侃的静谧时刻,火麟飞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手环忽然发出急促的、轻微的滴滴声,同时亮起红色的光点。
火麟飞脸色微变,迅速查看了一下,眉头皱起:“糟糕,‘星环’能量消耗比预计快!这里的空间能量场有些异常波动,干扰了稳定输出。我们得立刻返航!”
温客行和周子舒神色一凛。
火麟飞迅速回到操作台前,手指快如残影:“启动紧急返程程序!坐标锁定原世界,能量护盾最大功率维持!坐稳了,可能会有点颠簸!”
观光舱猛地调转方向,窗外游弋的“水母”和静谧的星辰被迅速拉远,化为流光。速度陡然提升,比来时更加剧烈,舱体虽然依旧平稳,但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和能量流过时的嗡鸣加剧。
火麟飞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金红色的异能量从他身上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操作台和“星环”,稳定着即将溃散的信道。
温客行和周子舒都感受到了情况的紧急,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调整内息,稳住身形。
返程的路似乎格外漫长。舷窗外不再是瑰丽的星云,而是扭曲的光流和模糊的色块,仿佛穿梭在一条极不稳定的隧道中。舱体的震动越来越明显,那些光钮和屏幕也开始明灭不定。
“坚持住!快到了!”火麟飞低吼一声,双手重重拍在操作台上,更强烈的金红光芒爆发!
轰!
一阵剧烈的震荡后,舷窗外扭曲的光流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点缀着稀疏星子的夜空,以及下方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
他们回来了。
观光舱(或者说“幻麟神”的某种形态)带着摩擦空气的尖啸,斜斜地朝着后山崖顶坠落。火麟飞咬紧牙关,努力操控着平衡。
最终,伴随着一声闷响和扬起的尘土,他们重重地(但相对安全地)落在了崖顶的空地上。法阵的光芒早已熄灭,“星环”上的光纹也黯淡下去,发出过载后的焦糊味。
舱门滑开,新鲜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夜空气涌了进来。
三人依次走出,脚步都有些虚浮。火麟飞更是脸色苍白,踉跄了一下,被温客行眼疾手快地扶住。
“没事吧?”温客行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火麟飞靠着他喘了几口气,摆摆手,露出一个疲惫但灿烂的笑容:“没事,就是能量透支有点大,歇会儿就好。吓着你们了吧?抱歉抱歉,计算有点误差,没想到‘静默海’那边的能量场那么不稳定……”
周子舒环顾四周,确认是他们出发时的崖顶,又抬头看了看与离去时并无二致的星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缓缓松开。方才那宇宙星海的经历,仿佛一场过于真实、也过于震撼的幻梦。
“无妨。”周子舒淡淡道,看向火麟飞的目光却少了几分平时的疏离,多了些别的什么,“此行,不虚。”
火麟飞眼睛一亮,刚想说什么,温客行却打断了他,声音有些低哑:“先回去休息。”
他扶着火麟飞,感觉到对方身体的重量和微微的颤抖,心头那点因为星际之旅带来的震撼与微妙悸动,被更实际的担忧取代。这家伙,总是这样,拼起来不要命。
“对对,先回去!我饿死了!能量消耗太大,得补充点!”火麟飞立刻又恢复了活力,嚷嚷起来。
三人互相搀扶着(主要是温客行扶着火麟飞,周子舒在一旁戒备),缓缓走下崖顶,朝着山下小院微弱的灯火走去。
夜色依旧深沉,星河悬于头顶,与方才所见那无垠的、流动的星海相比,似乎显得渺小而寂静。
但温客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见识过了星辰大海的壮阔,也见识过了身边这个人,为了带他们去看那片海,所付出的努力与承担的风险。
他握紧了搀扶着火麟飞的手。
掌心的温度,比任何星辉都更真实,也更灼热。
这片人间的星空,或许不如星海璀璨。
但有他在,便足以照亮余生的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