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温暖的怀抱，像一剂良药，暂时抚平了林渊心中因权柄而生的孤高与警惕。他正想说些什么，脑海深处，那幅沉寂了许久的【大明国运图】，却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这光芒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炽烈，仿佛在他精神世界里引爆了一轮煌煌大日。
林渊的身形猛地一僵，呼吸瞬间停滞。
柳如是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她能感觉到，怀中这个男人坚实的胸膛下，心跳骤然加速，如同擂鼓。她抬起头，关切地看着他，却见他双目微闭，眉头紧锁，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冲击。
“夫君？”她轻声呼唤，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林渊没有回应。他的全部心神，都已被拉扯进了那片风起云涌的意识空间。
国运图上，代表大明疆域的版图，正被一片纯粹的金色洪流疯狂洗刷。那金色，不再是之前绑定凤星时那种温润柔和的光，而是带着一种净化、裁决般的威严与力量。
之前盘踞在京畿、山东、河南等地的黑色墨迹，那些代表着王德化及其党羽势力的污秽，此刻在这金光的冲刷下，如同冰雪遇上了沸油，发出了无声的嘶嚎。
一缕缕黑气被从疆域版图上强行剥离、蒸发，化为乌有。
林渊甚至能“看”到，那片代表吏科给事中吴达的黑斑，在他被拖出皇极殿的那一刻，瞬间崩解；那片属于兵仗局太监刘成的污渍，在他被一刀鞘砸得满口是血时，倏然淡化。
随着钱彪在东厂衙门展开雷霆清洗，随着一箱箱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被查抄，随着一本本记录着罪恶的卷宗被封存，那侵蚀着大明心脏的巨大墨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瓦解、崩溃！
这是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体验。
如果说，绑定凤星是为这垂死的世界注入生机，是“加法”。
那么此刻，铲除国之蛀虫，就是在为这病入膏肓的巨人刮骨疗毒，是“减法”。
一加一减，都通往同一个结果——救亡图存。
林渊的心神激荡不已。他从未想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政治清洗，竟能给国运图带来如此立竿见?影的改变。
当东厂那扇朱漆大门被钱彪一脚踹开，当那间藏污纳垢的地下密室被彻底掌控，盘踞在国运图上最大、也最顽固的一块黑色墨迹——那代表着王德化阉党核心势力的墨团，终于在金光的审判下，被彻底净化。
整个大明疆域图，从未像此刻这般“干净”过。虽然边疆地带依旧有代表流寇与外敌的黑气缭绕，但腹心之地，已然恢复了代表健康的黄褐色。
紧接着，更让林渊心跳加速的一幕发生了。
悬在北京城上空，那个血红色的亡国倒计时，在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之后，上面的数字，开始缓缓跳动。
不是减少，而是增加！
【亡国倒计时：18天13时24分】
【……18天13时25分】
……
数字最终停了下来。
【亡国倒计时：20天13时25分】
整整增加了“2天”！
虽然远不如上次京城大捷后增加十五天那样夸张，但这“2天”的意义，却截然不同。它证明了一条全新的、可持续的救国之路！
林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那股一直压在心头的巨大压力，仿佛被搬开了一角，让他得以喘息。
“我没事。”他睁开眼，看着柳如是写满担忧的俏脸，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终于在他嘴角漾开，“不仅没事，而且……很好。”
他的眼神清亮得吓人，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
柳如是看着他，虽然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受到，林渊身上那种沉重的、几乎要将自己压垮的负担，似乎减轻了许多。她没有追问，只是温柔地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看来，这碗参汤是白熬了。”她轻声打趣道，带着一丝江南女子特有的娇憨，“夫君现在的精神，比汤药可管用多了。”
“不，这汤要喝。”林渊拉着她坐下，自己端起那碗尚有余温的参汤，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碗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他看着柳如是，目光灼灼：“如是，我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嗯？”
“我以前总觉得，要救这大明，就要靠杀人。杀建奴，杀流寇，杀尽一切敢与大明为敌之人。”林渊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点茶水，画出一个圈，“可现在我才明白，杀人，只是手段之一。还有一种方法，甚至比杀人更重要。”
柳如是静静地听着，她知道，林渊在跟她分享他最核心的思考。
“那就是，扫除垃圾。”林渊的手指在那个圈里重重一点，“把朝堂上那些只知党同伐异、贪污腐败的垃圾扫出去。把那些盘剥百姓、侵吞国帑的垃圾扫出去。把朝廷变得干净一点，清明一点。原来，这也能救国。”
他这番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粗俗，但柳如是却听懂了。
她的眼中，泛起异样的光彩。
她本以为，林渊会沉醉于刚刚获得的、那种无人能制的巨大权力之中。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最终都倒在了这一关。可他没有。他想的，竟然是“扫除垃圾”、“政治清明”。
这个男人，他的眼界，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权欲。他要的，是救世。
“夫君，”柳如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大学》有云：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您如今做的，正是‘治国’的正道。清除腐败，澄清吏治，本就是强国之基。国基稳固，天下自然太平有望。”
“治国平天下……”林渊咀嚼着这几个字，忽然笑了。
“说起来，我这次，倒像是当了一回御史言官，只不过，我用的不是笔，是刀。”他半开玩笑地说道，“而且效果似乎还不错，你看，连老天爷都给我多续了两天命。”
柳如是闻言，也忍不住莞尔一笑，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夫君又说笑了。那些言官若是知道您拿他们跟自己比，怕是要从坟里气得跳出来。”
一句玩笑，让书房里略显沉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林渊靠在椅背上，心中一片通明。他看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却觉得未来，似乎并没有那么绝望。
他现在有兵权，有情报权，有皇帝毫无保留的信任，还有一群愿意与他同生共死的红颜知己和忠心下属。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增加国运、延长倒计时的第三条路。
攘外，安内，清政。三条腿走路，这大明，或许真的还有救。
然而，这短暂的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当林渊的目光，再一次落回脑海中的国运图上时，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图卷上，腹心之地的污秽虽被扫除，但在东北角，那片代表着满清势力的浓重黑气，却依旧盘踞在那里，像一头匍匐在阴影中的猛虎，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胁。
这股黑气，与之前代表王德化、李自成的黑气都不同。它更加凝实，更加沉重，边缘处甚至隐隐透着一丝血与火的暗红色。
林渊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一份来自山海关的最新军情。
吴三桂在信中提到，根据他们抓获的满清探子交代，皇太极死后，多尔衮独揽大权，正在疯狂地扩充军备。他们不仅在学习大明的兵法战阵，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大力仿制和改良红夷大炮。
据说，满清已经从澳门招揽了一批佛郎机国的工匠，在盛京（沈阳）建立起了自己的火器工坊。他们铸造出的新式火炮，在射程和威力上，甚至已经不逊于大明自己装备的红夷大炮。
这个消息，像一根针，深深刺痛了林渊。
山海关大捷，很大程度上是赢在了出其不意，赢在了白马义从的机动性和犀利的战术。但在正面战场上，关宁军的火炮阵地，并未在与满清的炮战中占到太多便宜。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一直以来，火器，是大明军队对抗北方游牧民族骑兵的最大依仗。一旦这个优势被抹平，甚至被反超，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林渊的眉头，再次紧紧地锁了起来。
王德化这颗内部的毒瘤是切除了，朝堂也暂时安稳了。可真正的生死大敌，那个虎踞辽东，随时准备南下入关的满清，却在悄无声息地，磨砺着它最锋利的獠牙。
自己必须想办法，在火器上，重新建立起对满清的代差优势。
否则，下一次交锋，他将没有任何胜算。
“近代火枪图纸……”
林渊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通过绑定凤星才能解锁的，最高等级的国运馈赠。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份图纸，将是自己破局的唯一关键。
而想要解锁它，就需要找到下一位凤星。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书房的墙壁，越过京城的重重宫阙，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国运图上，那里，似乎有几点微弱的星光，正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