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清晨，天空果然是一副阴沉沉的面孔。厚重的灰云低垂，遮蔽了晨光，让整个永昼曦曜学院仿佛笼罩在一层灰白色的薄纱之下。空气湿润微凉，没有风，一切都显得格外安静，连平日清晨鸟雀的喧闹都稀疏了许多。
泽菲尔站在宿舍小屋门口，抬头望了望天色。他穿着笔挺的永昼曦曜学院正式校服——深紫色镶银边的立领外套，月白色衬衫扣得一丝不苟，同色长裤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这身装束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庄重，也衬得他紫罗兰色的眼眸更加深邃。
卡尔打着哈欠走出来，同样穿着深蓝色正式校服，但领带打得有些歪斜，外套的扣子也只扣了下面两颗。“这什么鬼天气……观摩个测验还得穿这么正式。”他嘟嘟囔囔地整理着袖子，“老天爷今天看起来也很不高兴嘛，脸拉得老长。”
莉蒂西莎最后一个出来，她将黑色长发在脑后盘成了一个简洁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柔和地垂在脸颊旁。青绿色的校服裙装穿在她身上，别有一种娴静而聪慧的气质。她看了看天色，也轻轻叹了口气：“虽说按照泽菲尔的分析，这观摩也是我们收集情报的好机会……但看着这样的天气，我也实在有点打不起精神来。这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她的翠绿眼眸中带着一丝困扰。
泽菲尔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语气平静：“各有各的好吧。阴天光线均匀，对于观察魔法能量外显的光谱和形态，干扰反而少些。”他顿了顿，看向两位好友，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其实……我也挺好奇的。以现在这个身份和视角，去看看我那些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们，他们如今的实力，是不是真如他们自己吹嘘的，或者家族传言的那般‘厉害’了。”
卡尔立刻来了精神，凑近些，压低声音说：“对啊！这才是重点！的是那个伊莎贝拉的跟班珍妮弗·莫雷蒂，还有凯登那个据说形影不离的好兄弟埃蒙德·马库斯。莫雷蒂家族的手段向来诡秘，马库斯家族则以坚实的防御和大地魔法着称。他们的魔法回路，肯定有独到之处。”
莉蒂西莎则微微歪头，思考着说：“我更好奇的是菲娜·赫里福德。她看起来总是那么安静、腼腆，跟在伊莎贝拉身后像个影子。但越是这样的人，有时候隐藏的东西可能越多。她的魔法回路会是什么样的呢？”
提到菲娜，泽菲尔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记忆的深处搜寻那些早已蒙尘的片段。“菲娜……”他缓缓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的魔法回路属性，应该和她同父同母的哥哥亚历山大是同一大类。”
“亚历山大？”卡尔回忆着，“哦，赫里福德家二房那个据说天赋也不错，但一直被凯登压一头的儿子？我记得泽菲尔你以前提过，亚历山大的魔法属性是……光明属性？很罕见的高阶属性。”
“嗯。”泽菲尔点头，“是光明属性，偏向于‘纯净’与‘驱散’的特质，与常见的、更具攻击性和塑形能力的‘光’属性略有不同。菲娜如果也是这个属性……”他微微蹙眉，“但具体的细节，我离开时她还小，魔法回路刚觉醒不久，展现不多。而且时间过去这么久，我也不是记得很清楚了，需要好好回忆一下。”
莉蒂西莎体贴地说：“没事的，慢慢想。今天正好可以亲眼验证一下。”
三人一边交谈，一边朝着学院中央区域的第一演练场走去。沿途遇到的其他特级班学生，几乎都在低声议论着同样的话题，脸上表情各异：好奇、不屑、厌烦、期待兼而有之。
“听说了吗？昨天东练习区那事儿，就是深影学院那几个家伙搞出来的！”
“可不是嘛，差点波及到低年级！太无法无天了！”
“学院怎么还同意搞什么观摩测验？这不是给他们舞台继续显摆吗？”
“谁知道呢……不过去看看也好，看看他们到底有多‘牛’。”
“才来了四天，就弄得全院皆知，这‘出名’速度也是没谁了。”
卡尔听着周围的议论，对泽菲尔和莉蒂西莎挤挤眼，低声道：“深影学院这回是真‘出名’了，不过可不是什么好名声。才短短四天，这‘战绩’。”
莉蒂西莎无奈地摇摇头：“是呀。希望今天这场‘正式演出’，他们能稍微收敛点。”
泽菲尔平静地穿过人群，声音不高却清晰：“也就我们永昼曦曜，还能按捺下性子，用这种方式‘包容’他们的贵族脾气。换作一些更强势或更务实的学院，恐怕早就引发正面冲突了。”
谈话间，他们已来到了第一中央演练场。这是一个规模宏大的露天圆形场地，四周是逐级升起的、带有遮雨棚的环形观看席，此刻已经聚集了百余名永昼曦曜学院的学生，清一色都是中年级的特级班学员。场地的地面是经过特殊魔法强化的暗色石材，上面刻画着复杂而巨大的多重法阵纹路，既可以用于高强度的实战演练，也能支持各种形式的魔法测试和展示。在阴沉的天空背景下，整个演练场更显得肃穆而具有仪式感。
莉蒂西莎环顾四周观看席，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奇怪……怎么好像只看到了我们中年级的特级生？云逸学长、朔凛学长，还有凌岚学姐他们那些高年级的特级生前辈呢？还有其他几位有名的学长学姐也没看到。”
泽菲尔扫了一眼，证实了莉蒂西莎的观察。“他们应该不会来了。”他解释道，“高年级的课程安排更紧，实践和研究任务也更重。这种临时通知的观摩，除非是强制要求或者与他们自身研究高度相关，否则他们通常不会特意调整日程来参加。学院大概也觉得，有我们中年级的代表到场观摩，已经足够体现重视和‘对等交流’的姿态了。”
卡尔有些遗憾地咂咂嘴：“好可惜啊……云逸学长的‘风雷双系’洞察力超强，朔凛学长的冰系魔法精准冷酷，凌岚学姐的水系治疗和辅助能力也是一流。要是他们也能来，肯定能看出更多门道。”
泽菲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们好好看，把关键信息记下来。回去后，可以找机会和他们交流一下看法。他们的经验和眼力，或许能帮我们解读出更深层的东西。”
三人找到了位于观看席中前段的位置坐下，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晰看到演练场中央的大部分区域。坐下后，他们和其他学生一样，静静等待着。
气氛有些微妙。永昼曦曜的学生们普遍保持着一种克制的安静，但许多人的眼神中都带着审视和评估的意味。这场观摩，与其说是学习，不如说更像是一场无声的、来自东道主的检阅。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演练场上空安装的魔法扩音器中传来了一个温和但清晰的男声，是学院教务处的一位负责导师：
“各位特级班的同学们，上午好。感谢大家在学业繁忙中抽空前来观摩。本次深影学院交换生魔法综合能力展示性测验，安排得比较突然，在此感谢各位的理解与配合。”
声音顿了顿，继续道：“本次测验，旨在为两院学生提供一个相互了解、交流魔法技艺的平台。深影学院的同学们将依次上场，展示他们在不同魔法领域的专长与理解。为了更清晰、更安全地展现魔法细节，我们将启用演练场的‘赛博投影实况放大系统’，将施法过程、能量流动、符文构成等关键信息，以增强现实投影的方式呈现在各位面前。”
“希望各位同学保持安静，认真观看。测验过程中，请勿喧哗或干扰。现在，请深影学院的同学们入场准备。
广播结束，观看席上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和议论。
“赛博投影技术？”卡尔挑了挑眉，语气有些复杂，“看来老师们也是无可奈何，用上咱们学院的‘特产’来给这帮‘传统派’当展示工具了。不知道他们乐不乐意自己的魔法被这么‘解析’。”
莉蒂西莎轻声道：“可不是嘛。不过这样也好，我们能看得更清楚。只是……用我们融合科技的手段，来展示他们‘纯粹’的魔法，总觉得有点讽刺。”
泽菲尔的目光已经投向演练场的入场口。那里，一群穿着深影学院标志性黑色镶银边制服的身影，正鱼贯而入。他们步履从容，甚至带着几分刻意表现出来的优雅与傲然，与周围永昼曦曜学生简洁利落的风格截然不同。、珍妮弗、菲娜都在其中，凯登·赫里福德和一个身材挺拔、气质沉稳的男生（应该就是埃蒙德·马库斯）站在队伍较前的位置。
泽菲尔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观察一群陌生的、值得注意的个体。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比平时略微加快了些许。过往的记忆碎片与眼前的现实重叠，带来一种奇异的抽离感。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将那一丝不必要的情绪波动压下。然后，他转头对身边的卡尔和莉蒂西莎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冷静的、近乎于猎人观察猎物般的专注：
“好了，主角入场了。我们就好好看看，我们这些‘敌人’或者‘麻烦源’，究竟能奉献出怎样一场‘精彩’的表现吧。”
阴云依旧低垂，但演练场周围预设的照明光带和悬浮光球已经亮起，将中央区域照得一片通明。一场在特定规则和无数目光注视下的“表演”，即将开始。上，泽菲尔·革律翁，这位拥有双重视角的年轻公爵，已经准备好了他的观察与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