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登那突兀而傲慢的发言，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观看席上，所有准备离场的永昼曦曜学生都停住了脚步，愕然、愤怒、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许多人脸上原本因为亚历山大和菲娜精彩表现而残留的惊叹，迅速被一种被冒犯的恼怒所取代。
“他……他说什么？”
“真人对决？他以为这是哪里？角斗场吗？”
“太过分了！给他们展示的机会，居然还蹬鼻子上脸！”
“深影学院的人都这么狂妄自大吗？”
议论声从最初的惊愕迅速转为不满的嗡嗡声。不少学生，尤其是特级班里那些心高气傲、实力不俗的年轻人，已经对凯登怒目而视，眼神里充满了被挑衅的战意。显然，凯登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和轻蔑的言辞，彻底点燃了东道主学生们的火气。
凯登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甚至向前走了半步，声音更加清晰响亮，带着刻意拉长的语调：“怎么？只是提个建议，一起‘友好’地测验一下，你们这所谓的大陆第二学院就怕了？连面对真正实战的勇气都没有？那还叫什么魔法学院，不如改名叫‘胆小者庇护所’或者‘温室花园’算了，专门培育些娇弱的花朵。”
“哈哈哈！”
“说得好，凯登！”
“就是，对着虚影算什么本事！”
深影学院的队伍里，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和起哄声，除了亚历山大微微蹙眉，菲娜低头不语，埃蒙德面无表情外，其他几人，包括珍妮弗，都露出了或明显或含蓄的赞同与得意之色。伊莎贝拉更是挺了挺胸，脸上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一股沉稳而强大的魔力波动骤然降临，伴随着一声威严的沉喝：“够了！”
一位身穿金蓝色永昼曦曜高阶导师长袍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场地中央。他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正是负责本次观摩的学院督导之一，以严厉公正着称的格伦·石怒导师。他目光如电，扫过深影学院的学生，尤其在凯登脸上停留了片刻，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凯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赫里福德同学，还有深影学院的诸位，”石怒导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学院之间的交流，自有其规则与礼节。你们提出的任何建议或要求，应当通过正式的渠道，向带队导师或学院交流处提出，由双方师长共同商议决定。而不是在公开场合，以如此轻佻挑衅的方式喊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嬉笑的深影学生，语气更冷：“至于‘真人对决’……魔法研习并非街头斗殴，学院是求知与成长之所，不是逞凶斗狠之地。更何况——”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凯登和伊莎贝拉，“我也全程观看了诸位的‘展示’。确实，有一两位同学的表现可圈可点，展现了扎实的功底和独特的魔法理解。”
他的目光在亚历山大和菲娜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随即又转向其他人：“但是，剩下的呢？控制粗糙、策略单一、魔力浪费严重，甚至心浮气躁！若真以‘实战’论，你们确定已经做好了准备，能够承担可能发生的任何后果，包括……失败？”
最后两个字，石怒导师说得并不重，却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深影学院那边不少人的气焰。凯登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伊莎贝拉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好了，”石怒导师不再看他们，转向永昼曦曜的学生们，声音缓和了些，“观摩结束，各位同学可以离开了。深影学院的交换生们，也请随你们的带队导师返回住处休息。散了吧。”
有了导师的定调，场面的紧张气氛稍稍缓解。永昼曦曜的学生们虽然依旧面带不忿，交头接耳，但在导师的目光注视下，开始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演练场。深影学院的学生也在他们一位年长导师（脸色显然也不太好）的示意下，沉默（或不甘）地列队离开。
“呼……总算有明白人。”卡尔看着深影学院队伍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吐了口气，“那个石怒导师骂得好！真以为我们永昼曦曜是好欺负的？”
莉蒂西莎眉头依然微蹙：“不过，凯登的话虽然难听，但恐怕也代表了一部分深影学院学生，甚至他们背后一些人的想法。觉得我们学院‘软弱’、‘缺乏血性’。”
泽菲尔随着人流向外走，紫罗兰色的眼眸沉静无波：“他们不是觉得我们软弱，他们是习惯了所有规则都为他们让步，所有要求都应得到满足。今天这场‘展示’，原本可能是他们预设的‘扬威’环节，但除了亚历山大和菲娜，其他人的表现……恐怕连他们自己都不完全满意。凯登最后那番话，与其说是挑衅，不如说是一种恼羞成怒后的转移焦点和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
“狮子大开口，给了舞台还嫌不够。”卡尔嗤笑，“等着吧，我看学院后面麻烦不小。这帮少爷小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时近正午，虽然天空依旧多云，但学院里充满了生机。三人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前往学院内着名的“美食区”。这里位于生活区的中心地带，不是传统的大食堂，而是由数十家风格各异、由学院扶持或学生自主经营的小店铺组成，供应着从天启神都各地乃至大陆其他区域特色的美食，是学生们改善伙食、社交放松的热门去处。
街道两旁是整齐的魔法灯笼树，即使在阴天也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各式各样的小店招牌琳琅满目：散发着浓郁香料气息的东方汤面馆、橱窗里挂着油亮烤禽的北境烤肉店、摆满精致糕点和五彩冰沙的甜品屋、甚至还有一家招牌用发光符文写着“限量魔力补充特饮”的古怪饮料店。空气里交织着各种诱人的香味，让人食指大动。
“今天得吃点痛快的，压压惊。”卡尔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门面宽敞、装饰着复古机械齿轮和蒸汽朋克风格霓虹灯的汉堡店——“齿轮与肉饼”。店里人不少，大多是刚下课的学生，热闹但不嘈杂。
他们来到柜台前，巨大的光幕菜单上展示着各种创意汉堡、小食和特调饮料。卡尔毫不犹豫地点了招牌的“双层熔岩芝士厚牛堡”，配薯格和超大杯的“雷霆气泡饮”。莉蒂西莎要了相对清爽的“香烤鳕鱼堡”和蔬菜沙拉，配蜂蜜薄荷茶。泽菲尔选了“经典手打牛肉堡”，搭配薯条和一杯清柠苏打。
点完餐，他们取了号码牌，来到店铺附带的露天用餐区。这里摆放着原木色的桌椅，头顶有可伸缩的遮阳（雨）棚，此刻敞开着，让微凉的空气流通。他们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很快，送餐的悬浮托盘就将他们的食物精准地送到了桌边。
“开动！”卡尔迫不及待地抓起他那分量惊人的汉堡，狠狠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莉蒂西莎优雅地拿起自己的鳕鱼堡，小口品尝。泽菲尔也慢条斯理地开始享用他的午餐。
“说真的，”卡尔嚼着食物，含糊不清地继续之前的话题，“深影学院那帮交换生，到底想干什么？学院已经给了他们展示的舞台，结果呢？除了亚历山大、菲娜，还有那个埃蒙德还算像样，剩下的……凯登就知道蛮干加嘴炮，伊莎贝拉表演型人格，珍妮弗磨磨蹭蹭不知道藏了什么，另外几个也平平无奇。就这表现，还敢大言不惭要求‘真人对决’？谁给他们的勇气？梁静茹吗？”他用了句从泽菲尔那里学来的、不知出处的俏皮话。
莉蒂西莎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轻声道：“他们是觉得，以他们背后家族的能量，以及‘深影学院’这块金字招牌，我们永昼曦曜无论如何都会满足他们的要求，至少会认真考虑。这是一种长期特权生活中培养出的惯性思维。等着看吧，我估计很快，学院层面就会收到他们带队导师‘正式’提出的、关于‘增加实战交流环节’的建议了。到时候，才是真正的麻烦。”
泽菲尔喝了口清柠苏打，冰凉的气泡感让他思维更清晰。“学院大概率会同意。”他平静地说，“不是屈服，而是顺势而为。石怒导师今天的表态，既是压制，其实也留了余地——‘通过正式渠道’。深影学院正式提出，学院就有理由和空间来设计规则、限定条件，将这种‘对决’控制在一个相对安全、且对永昼曦曜学生也有利的框架内。”
他拿起一根薯条，继续分析：“其实，这未必是坏事。如果操作得当，这反而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在规则内打压他们那股傲慢气焰的机会。让他们明白，永昼曦曜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撒野的后花园，这里的‘花朵’，也带刺，甚至可能是食人花。”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反正，我实在是受够了他们那套自以为是的脾气。”
卡尔猛点头：“可不是嘛！就该狠狠教训一下！不过话说回来，”他压低声音，“经过今天这场观摩，我感觉深影学院那帮人，也就亚历山大、菲娜和埃蒙德算是真有料的好学生，值得认真对待。剩下那几个，尤其是凯登和伊莎贝拉，简直就是靠着祖传的厉害魔法回路撑门面，本身对魔法的理解和运用，实在不敢恭维。”
莉蒂西莎表示同意：“他们的魔法回路，的确都是古老而强大的传承，‘焚天烬炎’、‘潮汐咏叹’、‘镜面’……这些名字在魔法史上都留有记载。但再好的工具，也需要优秀的使用者。显然，回路的天赋并没有完全转化为他们个人的实力。”
“这回我也算是知道了很多关键信息。”泽菲尔放下饮料杯，目光扫过周围。露天区坐满了学生，几乎所有人都在兴奋或气愤地谈论着上午演练场发生的事情，消息显然已经像风一样传遍了特级班乃至整个学院。“不过这里人多眼杂，具体细节，我们还是回宿舍再慢慢讨论。”
卡尔环顾四周，果然听到不少“深影学院”、“嚣张”、“真人对决”、“亚历山大好帅”、“菲娜那招是什么”之类的只言片语。“消息传得真快。也好，回去清净。”
莉蒂西莎忽然看向泽菲尔，翠绿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好奇和认真，她轻声问：“泽菲尔，以你现在的实力……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机会对上你那几位血缘上的兄弟姐妹……你有把握吗？比如，凯登，伊莎贝拉，珍妮弗他们？”
泽菲尔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汉堡，慢慢地吃着，仿佛在仔细咀嚼这个问题。片刻后，他才咽下食物，用平静但确信的语气说：“凯登，伊莎贝拉，还有珍妮弗……如果只论刚才展现出的水平，我可以应对。”他的语气没有炫耀，只是在陈述一个基于观察和分析的判断。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凝重，“亚历山大，菲娜，还有那个埃蒙德·马库斯……这三个人，如果对上，可能需要费点力气。亚历山大的‘神圣之剑’纯粹而克制，菲娜的‘幻魅灯’诡异难防，埃蒙德的‘飞鹰’迅捷凌厉。他们不仅回路强大，更重要的是，他们展现出了与之匹配的控制力、战斗智慧和沉稳心态。是真正的对手。”
卡尔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的确，他们三个是蛮厉害的。看来如果真有什么‘交流赛’，他们才是主力。”
“所以，”泽菲尔将最后一口汉堡吃完，用纸巾仔细擦了擦手和嘴角，“我们更需要好好分析，早做准备。走吧，我们吃得差不多了，回去。我会把我知道的、关于他们每个人魔法回路特点、可能的弱点、以及赫里福德家族内部一些可能影响他们战斗风格的习惯和训练方式，详细告诉你们。”
他站起身，目光掠过美食区热闹的景象，投向学院深处，那里有他们的宿舍，也有即将需要面对的、更加复杂和充满挑战的未来。
阳光似乎终于艰难地撕开了一丝云缝，投下一缕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光柱，恰好落在他们刚才坐过的桌面上，照亮了空盘子上残留的一点油渍，晶莹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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