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永昼曦曜学院沉浸在一种介于慵懒与活力之间的微妙气氛中。天空的云层似乎比上午更薄了些,透下些朦胧的天光,不算明媚,却也驱散了些许阴沉。学院的道路上,学生们或步履匆匆赶往下一堂课,或三三两两悠闲散步,享受着课间的间隙。
泽菲尔、卡尔和莉蒂西莎离开了依旧热闹喧腾的美食区,手里提着装有甜品和饮料的小巧保温纸袋——卡尔选了一份堆满奶油和浆果的闪电泡芙和冰镇魔力可乐,莉蒂西莎要了精致的抹茶红豆慕斯和花果茶,泽菲尔则简单地点了份香草布丁和清茶。
他们原本打算直接返回宿舍小屋进行更私密的讨论,但走到半路,卡尔望着远处镜湖在薄云下泛着细碎银光的湖面,忽然提议:“直接回去有点闷。要不……我们去湖边的公共休息区?那里人少,视野好,正好可以边吃甜品边聊。反正今天下午咱们都没什么紧急的课。”
莉蒂西莎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中精致的甜品,点了点头:“也好,宿舍里虽然安静,但不如湖边开阔。而且……”她瞥了一眼泽菲尔,“有些话题,在更开阔的地方谈,或许心情也能更明朗些。”
泽菲尔没有反对。于是三人改变了方向,沿着一条栽种着垂丝魔法柳的小径,向着学院西侧、靠近镜湖的公共休息区走去。
这片休息区位于镜湖的北岸,地势略高,由平整的天然石板铺就,巧妙地融入周围的缓坡和绿植之中。边缘设有木质的栏杆,可以凭栏远眺广阔的湖面和对岸若隐若现的学院建筑。区域里分散着一些造型简洁雅致的石质桌椅和带软垫的长椅,头顶有爬满常青藤的木质廊架,即使在阴天也显得绿意盎然,幽静怡人。
或许是时间不对,又或许是这里本就以清静着称,此刻休息区内学生寥寥无几,只有远处角落里有对情侣在低声细语,以及一个独自看书的学生。
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一张靠近栏杆的圆形石桌,配着三把石凳。从这里望出去,大半个镜湖尽收眼底,湖水波澜不惊,倒映着灰白变换的天空,偶尔有水鸟掠过,划破平静的水面。微风从湖上吹来,带着湿润清凉的气息,拂动了莉蒂西莎鬓边的银发和卡尔手中泡芙盒上的丝带。
三人将甜品和饮料在石桌上摆开,刚刚坐下,还未开始享用,泽菲尔便用他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开了口:“这里很安静,视野也好。你们有什么想法,或者想问我什么,现在就说吧。我们好好商量一下,把今天看到的信息,还有未来的可能性,都理一理。”
卡尔率先拿起他的闪电泡芙,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了眯眼,然后才含糊地说:“那我就直说了。深影学院那帮学生的魔法回路,今天算是看了个大概。不得不说,名字都挺唬人,‘焚天烬炎’、‘潮汐咏叹’、‘神圣之剑’、‘幻魅灯’、‘镜面’、‘飞鹰’……听起来都是古老传承里记载的厉害角色。但是!”他咽下泡芙,表情严肃起来,“除了亚历山大、菲娜,还有埃蒙德·马库斯,这三个人是真的把回路的潜力发挥出了一部分,有实力,有控制力,看得出手底下有真功夫。剩下的……尤其是凯登和伊莎贝拉,我实在不想说什么难听的,但感觉就像是小孩子拿着神兵利器瞎挥,空有吓人的名头和能量,却完全不懂如何有效运用。我不是鄙视他们,但这种反差,实在让人……无语。”
莉蒂西莎用小勺轻轻挖了一角抹茶慕斯,细细品尝着,翠绿的眼眸望着湖面,思考着接话:“泽菲尔,关于赫里福德二房那对兄妹,还有珍妮弗·莫雷蒂、埃蒙德·马库斯……你对他们具体的魔法等级,有印象吗?今天只看到他们大致的实力表现,如果有等级作为参考,或许能更准确地评估他们的潜力和威胁程度。”
泽菲尔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冰凉的桌面上划过。“具体的等级……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莉蒂西莎和卡尔,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一丝空茫与疏离,“我离开时,他们还都年轻,魔法等级测试并不频繁,而且……那些信息,在那个家里,也轮不到我来关心。后来,就更没有关注的必要了。”他没有说“痛苦”,但“那个家里”几个字,已经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卡尔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地岔开话题:“想不起来没关系!谁乐意总记着那些破事。咱们根据今天的表现分析也够用了。不过……”他抓了抓头发,有些困惑地问,“我有点不明白。你看二房这对兄妹,亚历山大和菲娜,实力明显很强,脑子也清楚,为什么在赫里福德家,好像一直是被大房压制的?按说这种古老家族,不应该谁有本事谁上吗?”
泽菲尔端起清茶,抿了一口,目光投向湖心,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在回忆某些不甚愉快的画面。“赫里福德家族,确实古老,也确实重视实力和血脉。但‘实力’并不仅仅指个人魔法修为。”他缓缓说道,“大房掌握着家族绝大部分的产业、人脉、政治资源,还有……话语权。他们代表着家族对外的脸面和主流的声音。凯登作为长子,天赋不差(至少在表面上),又是‘正统’,自然被倾注了最多的资源和期待。二房……”他顿了顿,“二房的叔父,也就是亚历山大和菲娜的父亲,性格相对低调,不太热衷于权力斗争。二房这一代,目前看来也就他们兄妹二人天赋最为突出。”
“他们其实可以‘单干’,或者更强势一些,争取更多资源的。”莉蒂西莎轻声说,带着一丝惋惜。
“是的,理论上可以,甚至历史上赫里福德家族也有过分房单干的先例。”泽菲尔点头,“但分房意味着分割资源,意味着在家族内部公开对立,在外部看来则是家族分裂的征兆,会削弱整个赫里福德的整体影响力。除非矛盾激化到无法调和,或者某一房拥有了压倒性的优势,否则很难走到那一步。而目前看来,二房虽然有亚历山大和菲娜这样的优秀子弟,但整体实力和积累,依然无法与大房抗衡。更何况……”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二房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莉蒂西莎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小勺:“对了,泽菲尔,你以前好像提过,二房是四兄妹?除了亚历山大和菲娜,应该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嗯。”泽菲尔肯定道,“弟弟叫柯林斯,妹妹叫阿黛勒。我离开时,他们年纪也不小了,但……已经能看出些苗头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旁观者的冷静评价,“据说,柯林斯的魔法天赋一般,性格却有些骄纵,很像……被宠坏的凯登的低配版。阿黛勒则有些模仿伊莎贝拉,热衷于社交和表面的风光,魔法上不算用心。他们也确实惹出过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仗着赫里福德的姓氏,行事有些不知分寸。”他停顿了一下,“他们也算是我的堂哥堂姐,不过接触很少,印象不深。”
卡尔做了个夸张的“受不了”的表情:“得,又一个凯登和伊莎贝拉青春版?看来赫里福德家生产傲慢自大的流水线还挺高效。泽菲尔,你在你们这一辈的小辈里,排第几啊?听起来人不少。”
泽菲尔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如果按年龄和房头粗略排的话……凯登最大,接下来是亚历山大,然后是伊莎贝拉、菲娜、柯林斯,后面是我,再是阿黛勒。此外,还有三房的两个子女,年纪更小,我离开时几乎没什么接触。所以,我大概排第六。”
“小辈还挺多的。”卡尔感叹,“果然大家族就是枝繁叶茂,不过看样子,结出的果子也良莠不齐。”
莉蒂西莎将话题拉回更紧迫的分析上:“好了,家族秘辛先放一放。我们目前掌握的关键信息是,二房这对兄妹的魔法回路非常独特且强大。亚历山大的‘神圣之剑’正面攻坚和净化能力极强,菲娜的‘幻魅灯’诡异莫测,擅长控制和干扰。如果未来真的发生冲突,或者像凯登叫嚣的那种‘交流’,他们俩绝对是首要需要警惕的对手。”
“菲娜的魔法回路我们要特别小心,”泽菲尔强调,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幻魅灯’的光芒,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干扰,它能直接影响精神、感知和能量运转。战斗中一旦被其光芒笼罩,很容易陷入迟缓、迷惑甚至短暂的失控状态,非常危险。”
卡尔连连点头:“我最怕这种类型的对手了!看起来人畜无害,突然给你来一下阴的,防不胜防。”
泽菲尔看了他一眼,语气更严肃了几分:“卡尔,你要小心的,不仅仅是她的魔法回路。更要小心她这个人本身。”,似乎在斟酌用词,“菲娜·赫里福德,从小在二房那种微妙的环境里长大,上有天赋卓越的哥哥,前有大房堂兄堂姐的压制,她能一直以一副‘唯唯诺诺’、‘纯真无暇’、‘需要保护’的柔弱形象出现,并且安然至今,甚至实力稳步提升……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强大的生存智慧和伪装。她的‘弱’,很可能就是她最坚固的‘保护罩’和‘武器’。不要被她的外表和平时表现所迷惑,在需要的时候,她绝对比看起来要棘手得多。”
卡尔闻言,表情也认真起来,收起了之前的玩笑态度:“懂了,会咬人的狗不叫,会蛰人的蜂不闹。这种女孩,确实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对付。”
莉蒂西莎思索着,翠绿的眼眸中光芒流转:“说到这里,我发现伊莎贝拉的‘潮汐咏叹’、珍妮弗的‘镜面’,还有菲娜的‘幻魅灯’,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带有某种‘限制’、‘干扰’或‘控制’对手的特性。‘潮汐咏叹’以水幕困敌迟滞,‘镜面’反射偏转攻击,‘幻魅灯’直接迷惑停滞。这会不会是深影学院某些教学流派,或者这些古老家族女性传承魔法的一些倾向?”
泽菲尔点了点头:“你的观察很敏锐。这或许与这些回路本身的特性,以及传统上对这些回路继承者(多为女性)的战斗定位有关。她们更倾向于扮演控制、辅助或消耗对手的角色,而非像凯登的‘焚天烬炎’或亚历山大的‘神圣之剑’那样正面强攻。不过,”他话锋一转,“这类偏向控制和干扰的回路,虽然难缠,但往往有一个比较常见的弱点。”
卡尔和莉蒂西莎同时看向他。
“精神属性的魔法师,或者拥有强大精神抗性、意志坚定、能量操控极为精密的对手,是她们的克星。”泽菲尔缓缓说道,“‘潮汐咏叹’的水幕困不住对水流变化感知敏锐的人,‘镜面’的反射骗不过能看穿能量真实轨迹的眼睛,‘幻魅灯’的光芒,对于精神力强大、内心稳固、或者拥有特殊精神防护能力的对手,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被反制。”
卡尔眼睛一亮,看向泽菲尔,咧嘴笑了:“哈哈,那她们岂不是最怕你?泽菲尔,你可是罕见的三条魔法回路,精神属性为主,还融合了元素特性,对能量感知和操控更是精细得变态!她们那些小花招,在你面前不是班门弄斧?”
莉蒂西莎也微笑道:“确实。泽菲尔你的魔法特性,正好克制她们这一类型。不过,我们也不能完全依赖属性相克。她们本身的实力和可能隐藏的手段,依然需要谨慎对待。”
“她们三个,确实都带有迷惑性,但也并非无法对付。”泽菲尔总结道,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关键在于情报清晰,准备充分,以及……不被表象所惑。”
湖风轻拂,带来远处隐约的钟声。甜品已被消灭大半,饮料也见了底。石桌上摊开的不再是食物,而是基于今日观察和泽菲尔内部情报勾勒出的、关于对手的初步轮廓与应对思路。
阴云尚未散去,湖面依旧平静,但三人心中,关于未来可能碰撞的图景,却已渐渐清晰。分析告一段落,但更深层、更具体的策略制定,以及针对每个潜在对手的详细研究,才刚刚开始。而这湖边的宁静一隅,成为了这场无声备战的第一处前线指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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