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宿舍小屋那扇熟悉的木门，午后从窗口斜射进来的光线已经变得柔和，在浅色的木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斑。空气中飘散着莉蒂西莎常用的那种清新草木香氛的味道，混合着卡尔之前摊在茶几上没来得及收的几张机械图纸的淡淡油墨味。
三人几乎是同时，带着一种混杂了疲惫、亢奋和沉重的心情，将自己“扔”进了起居室那张宽大舒适的布艺沙发里。沙发柔软地承托住身体，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窗外，云层似乎又聚集了一些，将午后的阳光过滤成一片朦胧的乳白色，室内的光线也因此显得格外柔和而静谧，与外界的纷扰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学院那则重磅通知的文字，仿佛还在脑海中灼灼发光，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和潜在的惊雷。
卡尔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仰面倒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上木质纹路，声音带着一种梦游般的恍惚：“我……我还是没完全反应过来。心情复杂得要命。一方面，真想冲上去，跟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真刀真枪干一架，好好灭灭他们的威风，让他们知道永昼曦曜不是好惹的！可另一方面……”他翻了个身，侧对着泽菲尔和莉蒂西莎，眉头紧锁，“这特么根本不是简单的打架出气啊！这关系到我们整个学院的排名、脸面、甚至未来的资源！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这边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这责任，这后果……想想就头皮发麻。真是进退两难！”
莉蒂西莎坐得相对端正一些，但背脊也不自觉地微微弓着，显露出内心的压力。她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翠绿的眼眸望着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声音轻而清晰：“可不是嘛。而且，他们这次提出的条件，何止是过分，简直是狮子大开口，赤裸裸的趁火打劫。赢了就要交换排名……他们怎么敢？泽菲尔，”她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黑发少年，眼中带着一丝钦佩和忧虑，“你之前分析的，全都应验了。他们真的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
泽菲尔没有靠在沙发上，而是坐得笔直，双臂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相互敲击着。听到莉蒂西莎的话，他才缓缓抬起眼，紫罗兰色的眼眸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深邃而平静。“我也没想到，”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会跟我的猜测几乎分毫不差。他们远比表现出来的更急切，也更……不择手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好友脸上显而易见的担忧，“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紧张是正常的，但妄自菲薄也不必。我们永昼曦曜特级班的学生，平均水平绝对在深影学院这次来的交换生之上。这点信心，我们应该有。”
卡尔稍微振作了一点，坐起身：“那倒是！上次观摩，除了亚历山大、菲娜还有那个埃蒙德确实有两把刷子，其他人……呵，凯登就知道蛮干，伊莎贝拉全程表演，珍妮弗磨磨蹭蹭，另外几个更是没什么存在感。真要打起来，一对一，我们这边胜算很大！”
“现在关键就是时间了。”莉蒂西莎接过话头，理性分析道，“学院通知说‘近期’，但具体日期没定。我敢打赌，现在深影学院那边，凯登他们肯定在弹冠相庆，觉得自己的‘计策’得逞了，正在摩拳擦掌准备‘大展神威’呢。”
卡尔嗤笑一声：“他们有什么好庆祝的？不过是把一场注定要挨的揍，包装成了‘公平对决’罢了。正好，就让他们好好看看，我们永昼曦曜真正的实力！别以为排名第二是充话费送的！”他话锋一转，又想起通知细节，“不过话说回来，通知里提到了‘个人对抗与团队协作结合’……难道真要打团战？那变数可就大了。”
泽菲尔微微摇头：“具体赛制肯定会再细化，甚至可能再修改。深影学院那边肯定会千方百计加入有利于他们的条款。但无论如何，学院管理层不是傻子，他们不会轻易暴露太多底牌和战术。尤其是……”他目光深远，“关系到一年后的‘奥法巅峰大赛’。那是整个大陆顶尖学院和年轻天才们真正的角力场，含金量远非这种临时起意的‘交流赛’可比。学院需要保留实力和秘密武器。”
莉蒂西莎恍然：“对呀！还有奥法大赛！好事坏事全赶一块儿了。这场对决，既可以看作危机，也可以看作一次难得的实战预演和实力检验。”
卡尔挠了挠头：“我就希望深影那边别得寸进尺，再提什么直播给全大陆看、邀请一堆贵族名流观战、或者限定只能用某种古代魔法流派之类的奇葩要求。那可就真烦死了。”
“放心，”泽菲尔语气肯定，“这种过分张扬、可能将事态无限扩大的要求，就算他们提了，学院也绝不会同意。这件事的本质，终究是深影学院交换生行为失当引发的内部纠纷解决方式。学院同意比赛，已经是最大程度的让步和‘体面’处理。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对双方都没好处，深影学院那边真正管事的人，只要不蠢，也应该明白这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换了个角度思考：“不过，换个方向想，这确实是一次绝佳的测评机会。在相对正式和高压的环境下，检验我们特级生的实战应变、心理素质和团队协作能力。对手是风格迥异、拥有古老传承的深影学院精英，这种机会平时可遇不可求。”
“但不管怎样，这都关乎到各自学院的脸面。”莉蒂西莎强调，神情严肃，“输了，不仅仅是排名可能不保，更会严重打击学院声誉和师生士气。我们必须全力以赴。”
泽菲尔点头：“所以，现在就看学院那边什么时候能敲定所有细节，给我们预留出足够的准备时间。通知里明确指了‘特级班学员代表’，这意味着选拔范围可能覆盖所有年级的特级生。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比如云逸学长、朔凛学长他们，对深影学院这次交换生的具体表现和棘手之处可能了解不多。我们得找时间跟他们通个气，分享一下情报。”
卡尔立刻响应：“对！这事儿得尽快！云逸学长他们实力强劲，经验也更丰富，有他们压阵，心里踏实不少。”他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泽菲尔，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不过话说回来，泽菲尔，深影学院大部分学生，咱们特级生确实可以比较轻松地应对。但亚历山大、菲娜、埃蒙德那几个硬骨头……成功率恐怕也只有五五开吧？你……到时候，会不会考虑使用你的……第三条魔法回路？”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提到“第三条魔法回路”，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泽菲尔沉默了片刻，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幽暗波动。他没有立刻否认，而是缓缓说道：“可能会。如果局势需要，如果……我感觉到压制不住了。”
“压制不住？！”卡尔和莉蒂西莎几乎是同时坐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惊愕和担忧。卡尔的声音都提高了些许：“泽菲尔！你没事吧？！千万不能长期强行压制那种力量！我听我父亲说过，越是强大诡异的回路，反噬起来越可怕！要是失控了，那后果……可能比深影学院这几天搞出来的所有爆炸加起来还要严重！”
莉蒂西莎也急切地说：“是呀，泽菲尔！如果感觉控制有困难，我们马上去找学院的导师帮忙！肯定有擅长精神魔法或回路稳定方面的大师！不能一个人硬扛！”
看到两位好友如此紧张，泽菲尔冰冷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安抚性的暖意。他轻轻摇了摇头：“你们放心吧。我现在还能控制住。”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亘古冰原最深处的苍白色寒气悄然浮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威严，但又迅速被他收敛。“这也得感谢我的第二条魔法回路——‘极北万主’。”
“‘极北万主’？”卡尔和莉蒂西莎都露出好奇的神色。他们知道泽菲尔天赋异禀，但对他具体的回路构成了解并不完全。
“嗯。”泽菲尔解释道，掌心的寒气已经彻底消失，“‘极北万主’是极致的冰与精神双重属性回路，偏向于‘掌控’、‘宁静’与‘永恒’的概念。它本身具有极强的稳定性和对内对外的控制力。这些年来，一直是它在协助我平衡和压制‘终暝咏者·冥霄’的躁动。只要‘极北万主’的力量不出现大的波动，‘冥霄’暂时还是安全的。”
听到他这么说，又亲眼见到了那丝代表“极北万主”的独特寒气，卡尔和莉蒂西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但眼中的关切并未减少。
“总之，你自己一定要千万小心。”莉蒂西莎郑重叮嘱。
“我会的。”泽菲尔肯定地回答，然后转移了话题，语气重新变得务实，“现在，对决几乎已成定局。在学院正式公布选拔方式和比赛时间之前，我们也不能干等着。各自魔法回路的理解、掌控和提升，一天都不能松懈。莉蒂，你的‘魔幻乐器和星辰之光’在控制、干扰和能量协调方面潜力巨大；卡尔，你的‘青蔓永缤界和永恒守护’能起到强大的治愈与防御，我们要好好互测一下。”
“明白！”卡尔立刻握拳，斗志重新燃起，“我这就去提升我的魔法回路！”
莉蒂西莎也点头：“我也是，我会在实战中的几种应用模式，尤其是快速布设干扰场和能量偏转的技巧。”
“好。”泽菲尔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天空，云层更厚了些，光线更加朦胧，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不平静。“那么，从今天开始，我们随时都要做好‘战斗’的准备了。”
他的身影在窗前显得格外挺拔，深紫色的校服在渐暗的天光下，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只留下一个沉静而坚定的轮廓。
沙发上的卡尔和莉蒂西莎也相继起身，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风暴或许即将来临，但至少，他们不会独自面对。友谊、准备、以及对自身道路的坚信，将是他们应对一切挑战的基石。
小屋外，天色向晚，学院各处的灯光开始次第亮起，如同夜幕降临前，提前点燃的、宁静而坚定的星辰。而小屋之内，关于魔法、战术和未来征途的低声讨论，才刚刚开始。茶几上，莉蒂西莎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泡好了一壶提神醒脑的花草茶，淡淡的香气氤氲开来，为这个充满思虑与准备的午后，增添了一抹温暖而坚韧的底色。远处，学院钟楼报时的悠长钟声隐隐传来，仿佛在提醒着所有人：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走向那个未知却又必然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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