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永昼曦曜学院仿佛被一层无形而沉重的低气压所笼罩。微趣小税 首发阳光依旧会穿透云层,但似乎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学院里那些常绿植物和发光树种的光晕都显得黯淡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平日的学术朝气与青春活力,而是一种混合了愤怒、压抑、焦虑以及某种被刻意煽动起来的亢奋的复杂情绪。
尤其是特级班的学生们,成为了这种矛盾情绪的集中体现。在走廊、食堂、训练场,随处可见他们聚在一起,脸色凝重地低声讨论。有些人摩拳擦掌,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恨不得立刻上场,用实力狠狠教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深影学院访客,一吐胸中恶气。也有些人眉头紧锁,难掩忧虑,反复推演着可能的对手和战术,担心自己成为被选中的那个,背负上关乎学院荣辱的巨大压力。这种两极分化的氛围,让原本和谐的特级班内部也平添了几分紧张。
与永昼曦曜这边的凝重压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深影学院交换生们愈发不加掩饰的趾高气扬。虽然或许是由于学院加强了监管和处罚力度,类似炸花园、毁炼药室那样的恶性“事故”没有再发生,但他们将挑衅转移到了更直接、更令人厌恶的人身欺凌上。
在学院道路上故意并肩行走,堵住去路,迫使其他学生绕行或等待;在食堂插队,对提出异议的学生投以轻蔑的嘲笑;在图书馆或自习区故意制造噪音,干扰他人学习;甚至对低年级或看起来性格内向的学生进行言语上的贬低和羞辱,诸如“永昼曦曜就培养出你们这种怯懦的家伙?”、“听说你们特级生很厉害?怎么见到我们都躲着走?”之类的话语,时有耳闻。
老师们已经收到了雪花般的投诉和举报。每一次,负责的导师都会严厉地批评涉事的深影学院学生,甚至给予了书面警告和活动限制。但效果似乎微乎其微。他们表面上敷衍认错,转过身去,依旧我行我素,甚至变本加厉。那种有恃无恐的态度,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场即将到来的对决,胜利早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现在的一切不过是胜利者提前行使的一点“小小特权”。
永昼曦曜的学生们愤怒至极,却又有种憋屈的无力感。反击?可能会被对方反咬一口,影响接下来的正式对决。忍耐?看着那些嚣张的嘴脸,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许多人心中都憋着一股熊熊燃烧的火,只等一个宣泄的出口。大家都明白,深影学院此举,既是在持续施压,扰乱军心,也是在为他们的“必胜”造势。但同时,几乎每个永昼曦曜的学生心底,也都有着不容动摇的信念:我们的特级生,随便哪一位,只要公平对决,分分钟都能打败这些外强中干的家伙!他们的自大,不过是建立在对自己实力的错误认知和对永昼曦曜的轻视之上。看着吧,等对决真正开始,看他们还怎么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可笑姿态!
就在这种压抑与愤怒不断发酵、几乎快要达到临界点的时候,学院的通知,如同第二道惊雷,终于劈开了沉闷的等待,却也带来了更令人窒息的不公。
“关于与深影学院魔法交流对抗赛的补充细则及最终安排通知:”
“经两院多次协商,现最终确定如下:”
“一、比赛时间:定于下周一上午九时整,于第一中央演练场举行。”
“二、参赛人员:”
“- 永昼曦曜学院:由本院中年级特级班学员中,随机抽取代表参赛。高年级特级班学员全程观摩。”
“- 深影学院:由其交换生团队自行组队,以六人团队形式参赛。”
“三、比赛形式:采取多轮次对抗制。每轮由深影学院六人团队,对阵永昼曦曜学院派出的一名中年级特级生代表。具体轮次及胜负判定细则将另行公布。”
“四、胜负条件及约定:”
“- 若深影学院团队获胜(达到其预设胜利条件),则两院在下一期《大陆魔法教育机构综合评估排名》中位次对调,且永昼曦曜学院需承诺满足深影学院参赛团队每一名成员提出的一个合理要求(要求范围由双方监督委员会界定)。”
“- 若永昼曦曜学院代表获胜(达到其预设胜利条件),则深影学院需保证其全体交换生于剩余交流期间严格遵守永昼曦曜学院一切规章制度,且此前所提排名对调等要求作废。”
“五、其他:一切比赛规则最终解释权归两院联合监督委员会所有。请全体师生知悉,并做好相应准备。”
“——永昼曦曜学院院长办公室 即日”
这则通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所有永昼曦曜师生的心上。
“一打六?!”
“随机抽取中年级?高年级只能看?!”
“他们赢了不光要排名,还要我们改名?还要满足每个人的一个要求?!”
“这哪里是‘协商’?这分明是霸王条款!”
“深影学院也太不要脸了!所有规则都对他们有利!”
消息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本就压抑至极的学院情绪。惊愕、愤怒、屈辱、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每一个角落爆发。许多学生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去深影学院的临时宿舍理论。就连一些向来温和的导师,看到这最终条款时,也忍不住面色铁青,连连摇头。
几乎所有人都一眼看出,这极端不公平的赛制和苛刻到荒谬的附加条件,绝对是深影学院方面提出的“杰作”。从“六人团战”对“单人出战”,到限定“中年级”而让经验更丰富的高年级作壁上观,再到胜利后不仅要排名还要提要求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对深影学院最有利、对永昼曦曜最不利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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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东区,一处可以俯瞰半个训练场的僻静露台。这里有几张石桌石凳,平时是学生午休或安静看书的好去处。此刻,泽菲尔、卡尔和莉蒂西莎正坐在这里。泽菲尔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古代魔法阵图典籍,卡尔在摆弄一个结构复杂的小型金属构件,莉蒂西莎则在默记一组复杂的星象推算公式。
几乎是同时,三人的学院徽章剧烈震动起来。
他们停下手中的事,读取了信息。
一时间,露台上只剩下风吹过栏杆的细微呜咽声,和远处训练场隐约传来的呼喝声。
卡尔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他猛地将手中的金属构件“啪”地一声拍在石桌上,构件弹跳了几下,差点滚落。“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愤怒而有些变调,“一打六?!他们怎么好意思提得出口?!还‘协商’?这他妈叫协商?!这明明是明抢!”
莉蒂西莎紧紧握着手中的羽毛笔,翠绿的眼眸中仿佛有冰焰在燃烧。她比卡尔稍微冷静一些,但声音也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冰冷:“我是没想到最终会是我们中年级的学生出战,而且还是随机抽取。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只能旁观。这摆明了是限制我们的最强战力,同时增加我们这边的不确定性。深影学院算计得可真够深的。”
泽菲尔合上了面前的典籍,动作缓慢而平稳。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卡尔的暴怒,也没有莉蒂西莎的冰寒,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只是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比平日里更加幽深,仿佛暴风雪来临前冻结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却涌动着极寒的暗流。
“果然。”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们把所有的‘好处’,都攥在自己手里了。”他看向两位好友,“团战,确实是他们最拿手,也最能发挥优势的方式。这两天你们注意到没有?深影学院的学生,几乎没有单独行动的。最少三人,多的时候七八个一起。他们从小接受的训练和家族环境,恐怕就非常注重小团体协作和配合。六人团队,足以构成一个功能齐全、攻防一体的小型战术单元。而我们这边,随机抽取单人应对变数太大,对个人综合素质的要求,也苛刻到了极致。”
卡尔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冷静下来:“确实他们这两天那副前呼后拥、招摇过市的德行,现在看来就是在为团战预热和示威。但是”他咬紧牙关,“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他们赢了的条件!‘满足每一名学生的要求’?他们还真把我们永昼曦曜当成可以随意予取予求的附庸了?!还有排名调换这胃口,也太大了!”
“是呀,”泽菲尔的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那里云层低垂,“史无前例的条件。恐怕现在,深影学院那边,已经在提前开香槟庆祝了吧。毕竟,从纸面规则看,他们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莉蒂西莎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他们未免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我们永昼曦曜了。真的以为大陆第二的排名,是靠特殊优待或者运气得来的?真的以为限制高年级、采取不公平的团战规则,就能稳操胜券?他们把魔法对决,想得太简单了。”
“把复杂的事情想简单,往往是失败的开端。”泽菲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卡尔和莉蒂西莎,眼神中的平静之下,是磐石般的坚定,“愤怒没有用,抱怨也没有用。通知已经下发,规则已经定死。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质疑这明显的不公,而是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随机抽取中年级特级生我们三个,都在这个范围之内。谁都有可能被选中。也就是说”
卡尔和莉蒂西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觉悟。
“也就是说,”莉蒂西莎接话,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锐利,“从现在开始,到下周一比赛之前,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进入最高强度的备战状态。不仅是为了可能被选中的自己,也是为了给所有可能被选中的同学,积累经验和信心。”
“对!”卡尔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眼中重新燃起战火,这次少了些冲动,多了份沉甸甸的责任感,“管他一打六还是什么!既然规则对我们不利,那我们就用绝对的实力,把这不公平的规则砸个稀巴烂!让他们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算计都是徒劳!”
泽菲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重新打开那本魔法阵图典籍,但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仿佛穿透了纸张,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那里有错综复杂的能量轨迹,有深影学院可能采取的战术组合,也有他自身那两条(或者说三条)迥异而强大的魔法回路,在规则限制下该如何运用,才能做到以一对多,战而胜之。
露台上的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动着三人的发丝和衣角。远处训练场上,隐约可以看到更多特级生的身影,他们似乎也收到了通知,正在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进行着针对性训练。压抑的天空下,一股无声却更加磅礴的力量,正在永昼曦曜学院深处,悄然汇聚、凝聚、燃烧。
不公平的赌约已然落下,压抑到了极致的愤怒与屈辱,正在转化为最炽热也最冰冷的战意。距离下周一,还有几天时间。这几天,对永昼曦曜的年轻精英们而言,每一秒都无比珍贵。而泽菲尔三人知道,他们已身处这场风暴漩涡的最中心,再无退路,唯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