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七年三月三,昆明。
春城的阳光已经带上了几分燥热,但比气温更灼人的,是城外大营里弥漫着的肃杀之气。
两日前,徐允恭、李景隆率领的三千新军主力抵达昆明。
与此同时,通过运输机提前空运而来的新式装备和十二名军事教官,已经在西平侯沐春的安排下,对云南本地的三万卫所兵进行了紧急战前培训。
此刻,校场之上,一幕奇特的景象正在上演。
左侧是三千新军——清一色的新式作训服,肩背56式半自动步枪,队列整齐划一。
但真正让沐春麾下那些老兵油子们目瞪口呆的,是校场右侧那些“大杀器”。
三门107毫米火箭炮一字排开,每门十二个发射管,斜指天空。旁边是二十门60毫米迫击炮,炮身黝黑发亮。
更远处,三架“鹞鹰”察打一体无人机停在专用拖车上,技术人员正在做最后调试。
“西平侯请看,”东大来的教官老陈——一个四十多岁、满脸风霜的老兵转业的技术员——指着火箭炮介绍,“这玩意儿,十二管齐射,覆盖一个足球场……呃,覆盖方圆百丈范围。一轮齐射,顶得上一个炮营轰半柱香。”
沐春围着火箭炮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发射管。这位沐英的长子,今年三十多岁,随父亲镇守云南已有十年,脸上带着西南边陲特有的风霜色。他打过土司,剿过叛匪,但眼前这些武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东西……打一炮要多少钱?”沐春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
老陈笑了:“比养活一个炮营便宜。关键是不用那么多炮兵,三个人就能操作。弹药从金陵运来,走空中,当天就能到。”
沐春点点头,又看向那些迫击炮:“这个呢?”
“山地战利器。”老陈拎起一门迫击炮的炮管,轻得像个玩具,“三十斤重,拆开两个人就能背着走。最大射程20里,专门打躲在山头、树林后面的敌人。”
最后,他指着无人机:“这是眼睛。飞到天上,方圆五十里内,敌军调动看得清清楚楚。发现目标,还能挂两枚小炸弹扔下去。”
沐春深吸一口气。
他是战场宿将,太明白这些装备意味着什么了。
“有了这些,”沐春转身对徐允恭、李景隆说道,“这次对安南用兵,必定大胜!”
这位西平侯的眼中闪着光——那是军人看到碾压性优势时的兴奋。
徐允恭却显得更冷静。这位年轻的魏国公,虽然只有二十五岁,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他走到校场边缘,望着南方连绵的群山,缓缓道:
“西平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安南山高林密,湿热瘴疠,胡季犁又经营多年。虽有新式武器,还是要谨慎些。”
沐春拱手:“魏国公说得在理,自然要谨慎用兵。”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已征召了西南各土司的部队,共计两万人。另外,占城、暹罗也各派了三千援军,正在边境集结。”
李景隆闻言皱眉:“征召土司和藩属国军队?没必要吧?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别再给我们添乱。”
李景隆更像文人,白皙清秀,说话时习惯性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
沐春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徐允恭。
徐允恭沉吟片刻,道:“西平侯是对的。”
他转身面对李景隆,语气严肃:“景隆,这一仗,不仅仅是帮陈氏复国。更要紧的,是展示大明军威,震慑西南诸夷。”
他指着南方:“云南往南,安南、占城、暹罗、真腊、缅甸……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土司。他们今日臣服,明日就可能叛乱。为什么?因为他们觉得天高皇帝远,觉得大明的刀不够快!”
徐允恭的声音铿锵有力:“所以这一仗,要打出西南边陲五十年的和平!要让所有藩属国、所有土司都看清楚——凡是不听从大明号令的,是什么下场!”
沐春满意地点头:“正是这个意思。这些年,我镇守云南,对那些土司再清楚不过。他们畏威而不怀德,你强他就服,你弱他就叛。这次打安南,就是要杀鸡儆猴!”
李景隆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点头:“二位说得是,是我想简单了。”
当日下午,都督府内,巨大的安南地图铺在长案上。
沐春手持细木杆,指着地图:“大军修整三日后,即从昆明出兵。路线是——经大理、临安南下,沿红河流域推进,直指凉山。”
木杆在地图上移动:“胡季犁的主力,必定会集结在多邦城。此城临富良江,是通往升龙的咽喉。我预计,决战会在多邦城下。”
徐允恭仔细看着地图,手指在几个关键节点划过:“粮道怎么保障?红河流域这个季节,水位如何?”
“粮道已安排妥当。”沐春显然早有准备,“云南各府已囤积三个月的粮草,民夫三万人随军转运。红河现在水位适中,可以走小船运输辎重。”
他顿了顿:“最大的问题,是瘴疠。现在已是三月,再过一个月,雨季将至,瘴气弥漫。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在四月底前解决战斗。”
李景隆插话:“新军有奎宁,可以防瘴。但土司部队和藩属国军队……”
“他们熟悉本地气候,适应性更强。”沐春道,“而且,我让他们打头阵。”
这话说得平静,但在场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深意——用土司兵和藩属国兵去消耗,去试探,去趟路。新军作为主力,在关键时刻投入。
徐允恭看了沐春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头:“西平侯熟悉西南,就按这么办。”
三日后,昆明城外,誓师出征。
五万大军集结——三千新军,三万云南卫所兵,两万土司兵,还有占城、暹罗的六千援军。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沐春站在点将台上,一身戎装。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举起手中的令旗,声音响彻校场:
“出征!”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
大军如洪流般开拔。最前面的是土司兵——他们穿着各色服饰,手持刀矛,有些还背着弓箭。然后是云南卫所兵,队列相对整齐。最后是新军,卡车、自行车混编,缓缓而行。
徐允恭和李景隆骑马走在队伍中间。两人并辔而行,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
“允恭,”李景隆忽然低声问,“你觉得,这一仗会死多少人?”
徐允恭沉默片刻:“打仗没有不死人的。只希望……死得值。”
“那些土司兵,”李景隆看了一眼最前方那些杂乱的身影,“他们知道自己是去当炮灰的吗?”
“知道。”徐允恭淡淡道,“但他们还是会去。因为不去,他们的部落就会被其他土司吞并。去了,立了功,就能得到朝廷封赏,壮大部落。”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这就是西南的规则。残忍,但有效。”
大军渐行渐远,消失在群山之间。
昆明城头,沐春没有送行。他站在城门楼上,看着远去的烟尘,久久不动。
副将轻声问:“侯爷,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按照计划,沐春将率一万精兵作为第二梯队,待前方战事胶着时再投入。
“等消息。”沐春望着南方,眼神深邃,“等徐允恭他们打到凉山,等胡季犁的主力被引出来。”
他转身下城,脚步沉稳。
这一仗,他准备了两年。
从父亲沐英手中接过云南兵权的那天起,他就知道,南疆迟早有一场大战。不是安南,就是缅甸,或者别的什么跳出来的势力。
现在,机会来了。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赢得让所有藩属国、所有土司,在未来五十年里,听到“大明”二字就胆寒。
与此同时,安南,升龙城。
胡季犁坐在王座上——虽然是自封的“大虞皇帝”,但排场一点不小。他四十五岁,身材矮壮,眼神阴鸷,正听着探子的回报。
“明军五万,已从昆明出发。主力是云南卫所兵,但有一支三千人的‘新军’,装备奇特……”
“三千人?”胡季犁冷笑,“五万人里,真正能打的,也就这三万卫所兵。至于那什么新军——听说他们还骑着两个轮子的车打仗?笑话!”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传令各军,按计划集结多邦城。等明军到了富良江边,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丛林战!”
“陛下,”一名将领犹豫道,“听说明军有新式火器……”
“火器?”胡季犁哈哈大笑,“在丛林里,火器有什么用?一炮打出去,树都打不到!等他们弹药耗尽,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眼中闪着狂热的光:“这一仗打完,占城、暹罗都会臣服于我。到时候,我就是真正的‘中南之王’!”
殿内,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但他们不知道,北方来的那支军队,带的不是传统的火炮。
而是火箭炮,是迫击炮,是无人机。
是降维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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