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关心与选择(1 / 1)

一个时辰后,东关府城遥遥在望。

即使早已从道韫口中得知此府城遭劫,心中有所准备,但当张守仁真正飞临上空,俯瞰下方景象时,瞳孔仍是不由自主地收缩,一股寒意夹杂着悲怆涌上心头。

昔日宏伟城墙、屋舍俨然、人流不息的府城,如今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疮痍。

高大厚重的城墙,多处呈现出焦黑、崩裂的痕迹,尤其是东门附近,坍塌了一大段,裸露出内部夯土和碎裂的砖石,工匠和民夫正在其上忙碌修复,但进度缓慢。

原本笼罩全城的防护光罩早已消失不见,只剩几处残存的阵法基座,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灵光,证明其曾经存在。

城内更是惨不忍睹。

以原先被突破的东城门为起点,向内辐射出大片大片的废墟焦土。

连绵的屋舍被焚毁,只剩断壁残垣。

空气中弥漫着经久不散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一种淡淡的、令人不适的腐朽气息——那是邪魔之气残留与大量尸体未能及时妥善处理混合的味道。

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街角巷尾,偶尔还能瞥见已经发黑凝固的大片血渍,以及一些未来得及收敛的残缺肢体。

悲泣声、呻吟声、官吏士卒的吆喝声、工匠的敲打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劫后馀生沉重而混乱的交响。

尸骸遍野,或许有些夸张,但那种死亡与破坏的浓烈气息,确实笼罩着这座城市的每一寸空气。

张守仁默默按下五行剑,在城外无人处落下,收敛了全部灵丹后期修士的气息,如同一个寻常的过路修士,步行入城。

守门的兵卒神情疲惫而警剔,检查也严格了许多。

他亮出横山县张家庄族长的身份牌,才被顺利放行。

入城后,他并未急于查找儿子,而是沿着损毁最严重的局域缓步行走,用双眼去观察,用神识去感知。

倒塌的房屋下残留的微弱生命气息,破损地面深深的邪魔之气腐蚀痕迹,墙壁上凌乱而狰狞的爪印与灼痕……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一夜的惨烈。

“邪魔……当诛。”张守仁心中冷意更甚。

他虽非悲天悯人的圣人,但身为修士,庇护人族、斩妖除魔亦是本分。

见这般人间惨状,诛灭邪魔之心愈坚。然,纵使重来,我亦不悔当初决择。

循着官署方向,张守仁来到府衙所在。

这里的建筑相对完好,但也明显加强了守卫,气氛肃杀。

通报姓名与来意后,很快,一名身着官服、面容与张守仁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文士风骨、此刻眉宇间带着浓重疲惫与忧虑的年轻官员,匆匆从内堂迎出。

正是张道谦。

“父亲!您怎么来了?”

张道谦见到张守仁,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但惊喜之下,是难以掩饰的憔瘁与沉重。

他眼框深陷,官服虽整洁,却也能看出奔波劳碌的痕迹。

父子二人并未在嘈杂的衙门前久叙。

张道谦将父亲引至自己临时的值房,一间原本属于书吏的简陋屋子,如今堆满了卷宗、图纸和待处理的文书。

掩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张守仁仔细打量着儿子,沉声道:“听闻府城出了大事,又升了职,放心不下,特来看看。”

张道谦苦笑一声,请父亲坐下,自己却有些心虚:“劳父亲挂念了。并不是未告知父亲就回府城任职通判,而是父亲长久闭关不出,府城城主赵大人催的急,此番……实在是……唉。”

他叹了口气,将邪魔夜袭、城破血战、法相境前辈来援、自己临危受命等事,简略却又沉重地叙述了一遍,与张守仁所知大体吻合,只是更多了几分惨烈的细节与沉痛。

“如今城内情况如何?邪魔可还有残馀?你身边安危可有保障?”

张守仁听完,直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岳前辈一掌灭杀大批邪魔主力后,残馀已四散逃入周边山林,郡城和苍澜宗已加派了巡戈队伍清剿,但难免有漏网之鱼潜伏。

城内……百废待兴,流民数万,治安堪忧,粮草医药奇缺,同僚殉职者众,许多事务无人接手,小吏中也人心惶惶。”

张道谦揉了揉眉心。

“至于安危目前有岳长老坐镇,不知以后若真遇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在能飞天遁地、法术诡异的邪魔或高阶修士面前,自身估计难保。

张守仁沉默片刻,直视着儿子的眼睛,缓缓开口:“道谦,听为父一言。此间已成是非之地,危机四伏。

你虽有报效之心,但通判之职责重险峻,非你现今所能完全担当。

不若……辞官,随为父暂避。

张家保你平安尚可。待局势明朗,再作打算不迟。”

这是他来的首要目的——劝说儿子离开这个险地。

张道谦闻言,身躯微微一震。

他抬头看向父亲,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感动,有挣扎,但最终,却被一种逐渐清淅的坚定所取代。

他退后一步,整了整官袍,对着张守仁,深深一揖。

“父亲关爱,儿心感铭五内。”张道谦的声音有些发涩,却异常清淅。

“然儿仍愿继续为官。此前遭停职时,心中确有愤懑不甘,亦曾动过归隐田园、耕读传家之念。

但此番大难,见上官同僚为护城百姓,血染官袍;见黎民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儿忽觉,昔日所执着的个人得失,何其渺小。”

他直起身,眼神望向窗外那片尚未清理干净的废墟,声音渐渐平稳而有力:

“如今府城新遭大劫,上下惶惶,正需人手稳定人心,恢复秩序,抚恤伤亡,重建家园。

通判之职固然凶险,但亦是职责所在。

儿蒙城主信重,授以此职,岂能因畏难惧险而临阵脱逃,弃满城待哺之民于不顾?

这与儿平生所读圣贤书、所持之道义,背道而驰。”

“父亲常教导儿,修士逆天争命,所求者大自在、大超脱。

儿资质平庸,无缘大道,但既选择了这凡俗仕途,亦有其‘道’。

儿之道,便是在其位,谋其政,尽其责,护一方百姓之安泰。

如今正是践行此道之时,虽知前路艰难,甚或有性命之危,儿……亦不愿退缩。”

张道谦说完,再次躬身,态度恭谨,但那挺直的脊梁和眼神中的光芒,却表明了他的决心已不可动摇。

张守仁静静地听着,看着儿子。

他从那张年轻的、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的脸庞上,看到了与自己追求长生大道截然不同、却同样璀灿的某种东西。

那是梦想,那是自由,那是责任,是担当,是凡人面对苦难与恐惧时,所能迸发出的最崇高的勇气与信念。

劝说,已然无效。

沉默在值房中蔓延。

张守仁没有动怒,只是久久地凝视着儿子。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声中,有无奈,有担忧,但似乎,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慰借。

“罢了。”张守仁的声音缓和下来,不再有强劝之意,“你既有此志,为父也不再多言。人各有道,强求不得。”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凝重:“但既知凶险,便需万事谨慎,谋定后动。有几件事,你需谨记。”

张道谦精神一振,肃容道:“父亲请讲,儿必谨记于心。”

“其一,与郡城、苍澜宗驻留人员保持密切连络,邪魔动向、清剿情报,务必第一时间掌握。

其二,城内人心不稳,须防宵小作乱,亦要留意是否有邪魔残馀或奸细混迹其中,凡异常人事,宁可谨慎,不可轻忽。

其三,官场之上,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昔日恩怨,或有人趁机发难,需刚柔并济,小心应对。”

张道谦一一记下,重重点头:“儿明白。”

张守仁看着儿子认真聆听的样子,心中担忧稍减,但那份沉甸甸的感觉仍在。

他知道,仅凭叮嘱,在真正的危机面前,力量依旧薄弱。

他不再多言,手腕一翻,、数个玉盒与一叠散发着不同灵光波动的符录凭空出现,悬浮于两人之间。

“这些,你收好。”

张守仁指着那些物品,一一交代,“这些瓶中,乃是‘凝露养元丹’、‘清瘴辟毒丹’、‘回灵丹’与‘护心丹’等丹药,分别为恢复灵力、解毒、稳定心脉等之用,虽非极品,应对寻常邪魔之毒和伤势或有奇效。”

他又指向那叠符篆,神色更为郑重:“这些符篆,是为父近年来绘制或换取所得,皆为二阶中品,你需妥善保管,非生死关头,不得轻用。”

他首先捻起三十张灵光内敛、却隐有锋锐之气的金色符录:“此乃‘庚金剑气符’,激发后,可释放三道相当于灵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庚金剑气,攻伐锐利,对魔气护体亦有克制之效,可用于应对强敌或突围。”

接着是三十张土黄色、质感厚重的符录:“此为‘厚土壁障符’,激发瞬间,可在身周形成坚实土灵护壁,足以抵御灵丹中期修士数次猛攻,或抵挡大规模范围性攻击馀波,用于保命。”

然后是三十张青碧色、纹路轻盈如风的符录:“此是‘神行御风符’,贴于足部或注入灵力激发,可大幅提升身法速度,瞬息百丈,持续一刻钟,用于危急时脱离战场或快速转移。”

最后,还有十张颇为奇特的符录:“此符为‘小挪移符’,虽只能随机传送至百里范围内,且有一定风险,但确是绝境中一线生机。”

张守仁将丹药玉盒和这总共百张珍贵符录推到张道谦面前,沉声道:“符篆之道,贵在出其不意,用对时机。

你修为尚浅,激发时需集中精神,注入灵力即可,勿要吝啬。

记住,宝物再好,也需有命使用。凡事,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

张道谦看着眼前这些光华流转、气息不凡的丹药符录,深知其价值。

二阶中品符篆,对于灵丹境修士都算是实用的消耗品,对于他这灵液境而言,更是关键时刻的救命稻草。

他双手接过,珍而重之地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父亲厚赐,儿……儿定不负所望,谨慎行事,尽力保全自身。”

张守仁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掌心传来的温度和无言的期许。

“你好自为之。”

张守仁最后看了一眼儿子,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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