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园的静室中,张守仁自深沉的入定中缓缓苏醒。
神识如水面般铺展,方圆三十里内的一草一木、一呼一吸皆映照心间。
在距庄子二十里外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
为首的几道气息格外浑厚,其中一道气息更是浩瀚如渊,灵元内敛而深沉,赫然已臻灵丹后期境界。
张守仁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从蒲团上起身。
“道睿。”他以神识传音,声音直接响彻在正于西厢静室修炼的长子脑海之中,“东关府城城主赵千钧正带领一批人前来,片刻便到。你即刻召集族中内核族人,于议事大殿等侯。”
“是,父亲。”张道睿对着空寂的静室应声答道。
张守仁整理了一下衣袍的领口与袖口,缓步走出静室。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访客,尤其是那道灵丹后期的气息,让他心中隐隐泛起涟漪——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议事大殿内,张家内核族人已齐聚。
张道睿立于左侧首位,近年来苦修不辍,已臻先天六层之境,眉宇间少了几分沧桑,更添一股沉凝锐气。
他身侧侍立着两位年轻子弟,正是他的长子勤宇与次子勤毅,虽然修炼资质在族中后代中并不出众,却均已踏入先天二层之列。
右侧,张道韫与周仁杰并肩而立。
道韫修为已达灵液三层,而仁杰仍固于灵液一层之境。
殿中众人神色肃穆,虽未交谈,但眼神交流间已有千言万语。
殿门处的光影微微一动,张守仁步入大殿。
他在主位上落座,目光扫过众人,微微点头:“都坐吧。”
众人依序落座。
众人刚坐定不到半炷香时间,庄外便传来守门弟子清亮的通报声:“苍澜宗长老到!东关府城城主赵千钧大人到!”
“迎。”张守仁淡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至殿外。
不多时,一行七人踏入大殿。
为首两人,左边是一位身着深紫色官袍的男子,正是东关府城城主赵千钧。
右边则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身穿苍澜宗制式的长老长袍。
老者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周身灵元如深海暗流,正是那位灵丹后期修士。
其馀五人紧随其后,其中两人同样身着苍澜宗弟子服饰,修为皆在灵液境界,气息凌厉。
另外三人则是赵千钧的随从护卫,修为在先天八层巅峰。
“张家主,久违了。”赵千钧率先拱手行礼,声音略显沙哑,似是多日劳顿所致,“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赵城主客气。”张守仁起身回礼,举止从容有度,随即目光转向那位老者,“这位是?”
老者微微一笑,抱拳道:“老朽李慕风,苍澜宗内门长老。今日随赵城主前来叼扰,还望张家主海函。”
“原来是李长老,久仰大名。”张守仁神色平静,伸手示意,“二位请上座。”
侍立的弟子早已在客位摆放好座椅,赵千钧与李慕风分别落座,五名也随后落座。
张家的弟子奉上灵茶,茶汤碧绿,热气氤氲,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寒喧几句茶水温热、天气晴好之后,李慕风的目光在殿中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以他灵丹后期的修为,自然一眼便看穿了殿中众人的修为深浅——张家竟有三位灵液境修士,加之在府城任职的张道谦,便是四位。
张道睿灵液五层,张道韫灵液三层,周仁杰灵液一层。
虽然在他眼中不足道,但对于一个崛起不过四十馀年的修士家族而言,这般实力已堪称惊人。
更难得的是,这些武者子弟根基扎实,真气精纯。
“早听闻张家日益兴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李慕风抚须笑道,“更难得的是,张家人才辈出。道临师弟与道慧师妹在宗门已是内核弟子,深受几位内核长老器重,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继续道:“老朽此次前来,看到张家庄的规模气象,方知不虚——能培养出两位天才的家族,果然根基深厚,兴旺可期。”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既抬高了张家在苍澜宗子弟的地位,又暗赞了张家的培养之功。
“李长老过誉了。”张守仁神色平静,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小儿小女能有今日,全赖宗门悉心栽培。我张家不过是乡野小族,担不起这般称赞。倒是长老远道而来,一路风尘,还请用茶。”
赵千钧接过话头,语气热络:“张家主不必自谦。这些年来,张家庄在横山县一带声望日隆,庄内修士已有四位,武者过百,方圆百里谁不知张家之名?便是府城中,也常闻张家子弟行侠仗义、扶危济困的美谈。”
又是一番客套,从张家庄的扩建谈到横山县的安宁,从修行界的轶闻聊到如今的邪魔之乱。
张守仁耐心应和,言语间滴水不漏,心中却愈发警剔。
这般不吝溢美之词,必有所求。
果然,半个时辰后,李慕风话锋一转,神色郑重起来:“张家主,客套话老朽就不多说了。此次前来,实是有要事相商。”
殿中气氛顿时凝重。
张家众人虽面色不变,但眼神中都多了几分警剔。
李慕风正色道:“想必张家主已知晓,一个多月前东关府城遭邪魔夜袭,损失惨重。
虽得本宗岳长老及时来援,击退邪魔主力,但城中修士折损近大半,护城大阵三处阵眼被毁,城墙倒塌十七处,百姓死伤十多万。
如今邪魔残馀四散潜伏于周边山林,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而府城重建,亦需大量人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张守仁,眼神锐利:“老朽与赵城主商议后,特来邀请张家修士与武者前往东关府城坐镇,协助城防,稳定局势。
府城如今急需增援,郡城与苍澜宗虽已加派人手,但防线漫长,难以面面俱到。张家若能派遣三五十名修士武者前往,必能大大缓解城防压力。”
话音落下,大殿中一片寂静。
张道睿等人神色微变。
“李长老,赵城主。”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淅,“东关府城遭劫,生灵涂炭,张某亦感痛心。府城有难,我张家身为大夏子民,自当尽力相助。”
赵千钧面色一喜,正要开口,却见张守仁话锋一转。
“只是——”张守仁抬眼看向二人,“我张家家小业薄,庄中修士不足五人,武者百馀,且需守护庄子,府城坐镇之请,恐力有未逮。”
“张家主何必过谦?”赵千钧连忙道,“府城如今确实急需增援。郡守大人已下令周边各县抽调人手,但各州县皆有防务,能抽调者有限。张家若能相助,府衙绝不会亏待。”
张守仁神色不变,轻轻摇头:“赵城主,此事非报酬问题。张家庄亦需守护一方安宁。若精锐尽出,庄子空虚,一旦有事,悔之晚矣。还请城主与长老体谅。”
“张家主,”李慕风眯起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若是征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