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想之下,确也有些道理。自己平日晨练,骑马多是个体锻炼,这蹴鞠讲究团队传接配合,攻防转换,倒也是一种不同的体验。
见秦浩然神色间已有松动之意,张裕趁热打铁,压低声音道:
“咱们书院里如今已凑了好几支队伍,那些外来的游学朋友也组了队,热闹得很!连陈山长都发话了,说是‘春日讲武,亦合古礼’,还特意拿出几套上好的徽墨、端砚、湖笔、宣纸作为彩头!
五人一队,咱们也组一支如何?我已经叫了周永,再把何溪亭拉上,哦,对了,还有你那位去年新入书院的秀才同窗李竹暄!那小子机灵,腿脚快!”
秦浩然终于点了点头:“也好。便依张兄,只是我技艺粗疏,届时莫要拖累大家便是。”
“哈哈,放心!玩嘛,开心就好!重在参与!”张裕见目的达到,大喜过望。
秦浩然便去邀了何溪亭与李竹暄。
何溪亭起初有些尤豫,他性子内敛,且自觉运动非所长。
经过去年冬夜那番长谈,他周永等人关系更近了一层,心中郁结也散开不少,想到活动一下或许有益,便点头答应了。
李竹暄更是兴奋不已,他今年才以府学推荐身份进入楚贤书院进修,正愁如何更快融入,听说能参与书院盛事,与诸多才俊同场游戏,正是求之不得的机会,当即拍胸脯保证一定尽力。
人员齐备,李竹暄眼睛一亮,主动提出:“张兄,浩然兄,既是同队,当有统一标识,方能显我队精神,齐心合力!小弟家中此次正好捎来些新染的靛青细布,料子厚实耐磨,颜色也正,愿请城中裁缝赶制五套队服!”
数日后,五套裁剪合身、针脚细密的靛青色窄袖短打衣衫,便送到了各人手中。
布料是扎实的细棉,染成深邃沉稳的靛蓝色,只在领口、袖口处以银线绣了简单的流云纹,既显别致,又不失简洁利落。
当秦浩然在自己的厢房内换好这身靛青队服,束紧腰带,走出房门时,正在院中比划热身,也刚刚换好衣服的周永、张裕等人都是一愣。
平日里的秦浩然,多穿着素雅或淡青的宽袖儒衫,显得清俊文秀。
此刻换上这身完全贴合的利落运动短打,顿时将少年人挺拔如松的身姿,匀称优美的身体线条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
宽肩平直,腰身劲瘦,双腿修长笔直,因常年坚持晨练、站桩和骑马而练就的、含蓄却充满力量的肌体轮廓在布料下隐约可见。
靛青的深色愈发衬得他肤色如玉,眉眼清朗如画,黑发以同色发带束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随风微动。
秦浩然站在那里,沉静从容,眉宇间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内敛的英气与勃发的活力,竟无半分寻常书生的文弱之感,反倒象极了某个家风严谨,文武兼修的世家公子外出游猎踏青时的飒爽装扮。
张裕绕着秦浩然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嘴里啧啧称奇:“乖乖…浩然,没想到你换上这身行头,竟是这般气度!这要是上了场,光这卖相,这通身的气派,就能先声夺人,让对手未战先怯三分!”
周永也笑着点头附和:“往日只知你学问好,定力足,没想到身板也暗自练得这般扎实。看来韩教习的晨练和驻马坡的奔波,没白费功夫。”
何溪亭与李竹暄也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五人站在一处,何溪亭清瘦,李竹暄略显单薄,张裕微胖,周永中等,但统一的靛青服饰,整齐利落的打扮,确实让这支临时组成的队伍显得精神焕发,气势相连。
书院蹴鞠场很快便成了春日里最热闹的所在。
十二支队伍的名录以红纸黑字张贴在明伦堂外的告示栏上。
书院内部的学子凑了四支,多以斋舍或关系亲密者组成。
外来游学的士子们则组了八支,多以籍贯或雅号命名,如“江南春”、“嵩阳社”、“剑南客”、“彭蠡风”等,名目风雅,倒也符合士人趣味。
秦浩然他们这支,因那身醒目的靛青队服,被观战的同窗们戏称为“青云队”,取“平步青云”之吉祥寓意,倒也贴切吉利。
张裕听了抚掌大笑:“好名字!正合我意!”
彩头五套装在精美木匣中的文房四宝,就摆在明伦堂前廊下的长案上,引得各队学子摩拳擦掌,志在必得。
比赛采用单场淘汰制,抽签决定对手。
秦浩然给自己定了规矩:每日只练习半个时辰蹴鞠,绝不多练,以免眈误正课与自己的学业计划。
秦浩然很快便掌握了传接球,盘带过人的基本技巧,虽不似张裕那般花哨灵动,也不如何溪亭拼命三郎似的勇猛,但胜在动作扎实合理,失误极少。
在场上秦浩然观察敏锐,跑位总是出人意料地合理,常常能出现在最关键的接应或拦截。
张裕脚法细腻,显然从小就练习。
周永体力好,奔跑积极。
何溪亭防守格外卖力,可谓是寸土不让。
李竹暄则努力配合。
五人出身,性格各异,但在每日不算长的磨合中,也产生一丝默契。
春日的阳光下,绿茵场上身影穿梭如织,场边占满了观战的师长、同窗、乃至书院杂役们。
书生暂时抛开了沉重的经卷与烦心的时文,在奔跑、冲撞、传递、射门中尽情挥洒着汗水,释放着被课业压抑的青春活力与好胜心。
场边时常爆发出阵阵哄笑与热烈的掌声,连平日严肃的讲席先生们,此刻也大多捻须微笑,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对某个精彩配合或失误摇头点评几句。
青云队首轮抽签运气不错,遇到了一支由几位江南游学士子组成的兰亭社,对方文采风流,但于蹴鞠一道显然生疏些。
青云队凭借更积极的跑动和日渐熟练的配合,稳稳掌控局面,张裕与周永各入三球,秦浩然进一球,轻松晋级。
秦浩然他们虽然并无明确战术,多是即兴发挥,但也正因为这样,给场边许多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并非技术最出色的,但似乎总能在混乱中做出最合理的选择,秦浩然几次关键的拦截和转移都恰到好处。
第二轮,他们遇到了强劲的对手,是来自北直隶的游学子弟组成的“燕赵风”队。
对方显然精于此道,身体对抗激烈,战术明确,企图以力破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