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合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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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哨声划破前哨站的宁静,惊起林间几只早起的鸟。

宋墨涵刚结束夜班查房,眼睛里带着血丝。昨晚后山塌方送来的伤员情况稳定了,她却几乎没合眼。推开医疗站的门,寒冽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随即看见顾锦城挺拔的身影立在晨雾中。

他手里拿着两个铝制饭盒,作战服洗得泛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每颗扣子都一丝不苟地系着。阳光从他身后漫过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今天食堂有豆浆。”顾锦城把饭盒递过来,热气从缝隙里钻出,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宋墨涵接过时,指尖碰到他虎口处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攀岩、打绳结留下的印记。

“你肩膀的伤……”她没忘昨天他在暴雨中为伤员撑起防水布时,左肩撞上岩石的闷响。

“没事。”顾锦城动了动右臂,动作流畅,“军医检查过了,骨膜轻微损伤,不影响训练。”

两人在医疗站外的老树桩上并排坐下。这块树桩不知何年被砍伐,如今成了前哨站里难得的“长椅”。宋墨涵打开饭盒,除了温热的豆浆,还有个煮鸡蛋,蛋壳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赵小薇的杰作。”顾锦城解释,自己那份饭盒里却是普通的馒头,“她说你昨晚没吃晚饭,手术做到凌晨。”

宋墨涵心头一暖,小心剥开蛋壳。豆浆的温度透过铝盒传到掌心,在清晨的寒风中格外珍贵。

“今天有转移伤员的合练。”顾锦城喝了一大口豆浆,喉结滚动,“医疗队和侦察队配合,九点开始。团长亲自督训。”

“苏医生带队?”

“你也要去。”顾锦城看她一眼,目光在她眼下的青黑处停留一瞬,“新来的三个卫生员不熟悉地形,你是老队员,得带他们走一遍后山通道。”

宋墨涵点头。战地医生的职责不只在手术室,野战救护、伤员转运、甚至地形勘察都是必修课。她快速吃完早饭,起身时顾锦城已经自然地接过空饭盒。

“我去准备器械。”她说。

“我帮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储藏室。这里原本是前哨站存放工具的地方,如今一半成了医疗物资库。顾锦城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不亚于专业卫生员——他轻车熟路地取下墙上的急救背包,开始清点。

止血带放外侧口袋,三角巾按折叠顺序排列,手术剪的朝向调整到最方便取用的角度,就连镇痛针剂都按有效期从前到后排好。

“你跟谁学的?”宋墨涵忍不住问。上一次合练时他还分不清加压包扎和普通绷带的区别。

“看得多了。”顾锦城拉上背包拉链,动作干净利落,“每次救援后你整理器械,我就在旁边看。记了三个月,该记住了。”

宋墨涵心头微动。她想说些什么,门外传来苏晴的声音:“墨涵,准备好了吗?侦察队的人到了,在训练场集合。”

训练场设在营地东侧的模拟战区。这是用真正战壕改造的演习区,废墟、壕沟、铁丝网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三十度角的陡坡——专门模拟后山最难走的那段路。

顾锦城已经换上全套作训服,正在给侦察队做战前布置。十五个侦察兵站得笔直,他站在队列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土里:

“今天的重点不是速度,是稳定性。模拟伤员不能有二次伤害,医疗队的指令就是最高指令,明白吗?”

“明白!”士兵们齐声回答,声音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宋墨涵带着医疗队到场时,正好听见这句话。她嘴角微微上扬——这男人,总把最凶的语气用在最温柔的指令上。

合练开始。第一项是平地担架转运。侦察队四人一组抬起担架,医疗队负责途中监护。宋墨涵跟着顾锦城那组,手里拿着模拟监护仪——其实是个改装过的收音机,但重量和大小仿得逼真。

“注意脚下碎石。”顾锦城提醒抬前杠的士兵,目光却落在宋墨涵身上。见她跨过一道沟坎时踉跄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用身体挡在她外侧,手臂微微张开,是个随时能捞住她的姿势。

第二项是陡坡转运。这是最难的部分,需要绳索固定和多人配合。顾锦城亲自示范,用攀登绳在担架上打出专业的救援结。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绳结在他掌心听话地成型、收紧。

“这种双环八字结,可以快速解开,但承重足够三百斤。”他讲解时目光扫过每个士兵的脸,“记住,在真实救援中,你们手上是一条命。绳结打错一寸,可能就害死一个人。”

苏晴凑到宋墨涵耳边,压低声音:“说真的,你家的结打得比我们科的老护士都好。上次他送来的那个腹腔出血伤员,固定带打得那叫一个漂亮。”

宋墨涵脸一热,假装低头检查器械包里的药品。她知道顾锦城为什么学这些——三个月前的那次救援,因为固定不稳,伤员在转运途中出现了二次出血。那天晚上他在医疗站外抽了半包烟,第二天就开始缠着老卫生员学绳结。

训练到第三轮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新兵在陡坡中段脚下一滑——前夜雨水浸软了泥土。担架瞬间倾斜,模拟伤员——一个五十斤重的沙袋——眼看就要滑落。如果这是真人,头部着地后果不堪设想。

顾锦城反应极快。几乎在新兵滑倒的瞬间,他已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左肩顶住担架边缘,右手同时抓住下滑的绳索。与此同时,宋墨涵几乎本能地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担架另一侧。两人一左一右,硬是在三十度的斜坡上稳住了担架。

“接手!”顾锦城低吼。

旁边的士兵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稳住担架。危机解除后,宋墨涵才感觉到手心火辣辣地疼——刚才抓得太用力,粗糙的绳索勒出了两道深深的血痕,皮肉翻卷,渗出血珠。

“手。”顾锦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面前,呼吸还有些急促。

“没事,小伤……”

“手。”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宋墨涵只好伸出手。顾锦城从自己腰间的急救包里掏出碘伏棉签——他不知何时养成了随身携带基本医疗用品的习惯。他拧开瓶盖,小心地给她消毒,动作和刚才打救援结时一样利落,但轻了许多。

“疼就说。”他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宋墨涵看见他额角有汗,顺着坚毅的下颌线滑下来,消失在衣领里。

“不疼。”她轻声说。其实疼的,碘伏刺激伤口像针扎,但她没说。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抬手碰一碰他额角的汗珠,但周围都是人,只好忍住。

合练结束时已近中午。团长做了简短讲评,特别表扬了顾锦城那组的应急处置。解散后,顾锦城被团长叫去开会。宋墨涵和苏晴往食堂走,路上遇到了新面孔。

是个背着相机的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齐耳短发,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她正和宣传干事说话,看见医疗队过来,目光立刻锁定宋墨涵。

“军报记者,林静。”苏晴小声介绍,“昨天傍晚到的,说是要做一个战地医疗专题,师部特批的。”

林静端着饭盒走过来,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常跑前线的人。

“宋医生对吗?”她在宋墨涵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听说了昨天后山的救援。暴雨天气,塌方路段,零死亡救出七人——可以采访你吗?”

宋墨涵有些局促。她不喜欢站在聚光灯下,尤其不喜欢把自己的工作说成什么英雄事迹:“我没什么好采访的,都是本职工作……”

“你的故事就是最好的素材。”林静翻开笔记本,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战地女医生,二十八岁,参军六年,三次主动申请上前线哨站。和侦察队长的爱情,在极端环境下的相互支撑——读者会想看的。”

“我们……”宋墨涵脸红了,下意识看向团部方向,希望顾锦城出现解围。

来的不是顾锦城,是通讯兵,跑得气喘吁吁:“宋医生!三号观察室有情况,病人高热!”

宋墨涵立刻起身:“抱歉,有病人。”

这一忙就到了傍晚。。宋墨涵检查伤口,发现虽然内固定做得很好,但暴雨中的泥水污染可能导致了深部感染。x光片显示骨膜附近有阴影——早期骨髓炎的征兆。

“需要二次清创,放置引流管。”她对苏晴说,语气冷静,“准备手术室,通知血库备血。”

下午的手术进行了三个半小时。当宋墨涵走出手术室时,腿都是软的。她靠着墙壁揉着酸痛的脖颈,看见顾锦城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

“没吃午饭?”他走过来,纸袋里飘出烤红薯的香气,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硝烟味——他下午应该带了侦察队去实弹训练。

“你怎么知道……”

“炊事班老王说的。”顾锦城把还温热的红薯递给她,“先垫垫,晚饭还有四十分钟。”

两人坐在走廊长椅上。宋墨涵小口吃着红薯,甜糯的口感让她疲惫缓解不少。顾锦城静静坐在一旁,看她吃得急,又递上自己的军用水壶。

“慢点,没人和你抢。”他说,声音难得的温和。

宋墨涵喝口水,忽然想起什么:“那个记者……林静。”

“嗯。”顾锦城接话,“团长跟我打过招呼了。她采访需要双方同意,这是规定。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不用有压力。”

“我不是不想说。”宋墨涵犹豫着,组织语言,“只是觉得……我们的感情是很私人的事。我们在前哨站每一天的工作、每一次救援,那些才是值得记录的。而不是谁和谁谈恋爱。”

顾锦城沉默片刻,点头:“那就拒绝。”

“会不会影响你?记者如果写报道……”

“不会。”他说得斩钉截铁,“我的功勋章在战场上,不在报纸上。团长清楚,师部也清楚。”

宋墨涵笑了,把最后一口红薯吃完。顾锦城很自然地接过红薯皮,用纸包好,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下周有补给车队来,可以捎带私人信件。你要给家里写信吗?”

宋墨涵眼睛一亮。前哨站通讯不便,卫星电话要排期,她已经两个月没和家里联系了。父母只知道她在“前线医疗站”,具体位置和情况都不敢细说,怕他们担心。

“要写!我今晚就写。”她接过通知单,看见上面盖着军邮的蓝色印章。

“我也写。”顾锦城站起来,向她伸出手,“走,去拿信纸。储藏室有煤油灯,比宿舍亮。”

储藏室里,两人各占一张小桌,就着同一盏煤油灯写信。昏黄的光晕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宋墨涵给父母写,顾锦城给他母亲写——他父亲早年牺牲在边境冲突中,母亲独自在山东老家,种着三亩枣树。

笔尖划过信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宋墨涵偶尔抬头,看见顾锦城写信时异常专注的表情,眉峰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在拟定作战计划。

“你写什么呢这么认真?”她忍不住问。

顾锦城顿了顿,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告诉我妈……我找到想共度一生的人了。让她别总托人给我介绍对象。”

宋墨涵心头一热,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甜丝丝的。她低头继续写字,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笔尖在信纸上停顿片刻,她在最后一段加上:“爸妈,我在这里一切都好,有人把我照顾得很好,你们放心。等任务结束,我带他回家看你们。”

写完信,两人交换看了看。顾锦城的字刚劲有力,笔画如刀削斧劈;宋墨涵的字清秀工整,带着医者特有的细致。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放在一起,在煤油灯下竟意外地和谐。

“像不像结婚证书上的签名?”宋墨涵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住了,耳根发烫。

顾锦城深深看她一眼,没说话,而是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那枚刻着“平安”的弹壳。黄铜表面已经被摩挲得光滑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等战争结束,”他把弹壳放在两封信中间,金属碰撞纸张发出轻响,“我们把它熔了,打一对戒指。”

宋墨涵拿起弹壳。这是顾锦城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他带了十二年。上面“平安”两个字是父亲亲手刻的,笔画很深,如今已快被磨平。

“这是你父亲……”她声音有些哽咽。

“他会高兴的。”顾锦城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温暖,“他留这个给我,就是希望我能平安,能有人共度一生。”

宋墨涵看着弹壳,又看看他,重重点头:“好。就用这个做戒指。”

窗外传来集合哨声,顾锦城该去查岗了。他把信仔细折好,装进信封,用胶水封口,动作一丝不苟。

“我明天一早交给通讯兵。”他说。

“等等。”宋墨涵叫住他,从急救包里翻出一个小铁盒——是装注射器的盒子,洗得很干净。打开,里面是五块牛奶糖,包装纸已经有些旧了,印着的生产日期是半年前。

“上次去师部医院开会发的,一直没舍得吃。”宋墨涵把盒子推过去,“你夜里站岗要是饿了……”

话没说完,顾锦城已经剥开一颗糖,却不是自己吃,而是递到她嘴边。

宋墨涵愣愣地张嘴,甜味在舌尖化开,浓郁的奶香。然后她看见顾锦城又剥了一颗,放进自己嘴里。

“一人一颗。”他说着,把剩下的三颗糖小心收进作战服内袋,贴近胸口的位置,“其他的,留着慢慢吃。”

那一晚,宋墨涵梦见家乡的枣树开花了。四月天,满树细碎的黄绿色小花,风一吹像落雪。她站在树下,顾锦城穿着军装向她走来,肩上落满枣花。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两枚用弹壳打成的戒指,素圈,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内侧刻了字——一枚刻“平安”,一枚刻“归来”。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醒来时天还没亮,但她的嘴角还带着笑。窗外传来侦察队晨练的口号声,整齐划一,穿透黎明前的黑暗。

宋墨涵快速起床,洗漱,准备查房。推开宿舍门时,她看见门口放着个东西——是个简易的木头盒子,用边角料钉成的,表面还带着木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野山枣,红艳艳的,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盒盖上刻着一行小字,刀工粗拙但认真,每一笔都刻得很深:“每天吃三个,补充维生素。”

没有落款,但她知道是谁。前哨站后山只有一片野枣林,在陡崖边上,去一趟要绕三里险路。

宋墨涵拿起一颗山枣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她看向侦察队营房的方向,那里已经亮起灯火,隐约传来顾锦城带着队伍出操的声音:

“一!二!三!四!”

新的一天开始了。在这个离家乡千里之遥的战地,有人凌晨四点起床,绕三里险路采来野果,笨拙地刻上叮嘱,放在她门前。

这也许就是战地爱情最真实的模样——没有花前月下,但有晨露中的山枣;没有海誓山盟,但有弹壳戒指的承诺;没有朝夕相伴,但每一次并肩作战、每一次生死相托,都是最深情的告白。

宋墨涵把木盒抱在怀里,走向医疗站。晨光从群山后升起,先是染红天际线,然后漫过山脊,把前哨站的每一顶帐篷、每一张面孔都染成金色。

今天还有两台手术,还有五个伤员要换药,还有新卫生员的培训,还有林静记者可能再次造访。

但她的脚步轻盈而坚定。

因为她知道,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艰难、多少生死考验,有个人会和她一起,把生命从死亡这边,渡到生存那边。他们是彼此的桥,也是彼此的光。

而在侦察队营房前,顾锦城正在检查队员的装备。晨光落在他肩章上,两颗星微微发亮。他的作战服内袋里,那颗牛奶糖的包装纸被小心抚平,夹在士兵证的塑料封套里,紧贴着他的黑白照片。

偶尔巡逻间隙,手按在胸口,就能想起昨晚储藏室里,煤油灯下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嘴里化开的那点甜。

足够了。

在这烽火连天之地,这一点甜,这一盒山枣,这一枚弹壳,这一个承诺,足以支撑他走过漫漫长夜,走向承诺给她的那个,用八抬大轿迎她进门的黎明。

远处传来医疗站的广播声,是宋墨涵在通知晨会。顾锦城抬起头,看见她站在医疗站门口,白大褂被风吹起一角。她也看见了他,两人隔着半个训练场,相视一笑。

然后各自转身,走向各自的岗位。

战争还没结束,但爱已经在战地里生根发芽,比任何炮火都更坚韧,比任何誓言都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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