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躺在那张红毡上,浑身冰冷,四肢僵硬,像是从冰窖里被捞出来。
脸上湿漉漉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闷痛。
阿阴正用一块浸湿的白色绸布,轻轻擦拭那盏小青铜灯,动作细致。
见他醒来,浅色的眸子看过来,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问:“见到了。”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黑瞎子缓缓坐起身,活动着僵硬的手指,抹去脸上未干的痕迹。
墨镜重新戴好,遮住了一切情绪。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阴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到他低哑的、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
“嗯。”
只有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
他支撑着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才站稳。
没有再看阿阴,只是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竹帘。
在掀开帘子前,他停住,背对着阿阴,说:
“谢了,以后有事情可以找瞎子。”
桌子上留下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地址,然后,他便掀帘走了出去。
外面天光正亮,属于人间的阳光涌进来,瞬间吞噬了他高大的背影。
那对一直默默跟随他的老人虚影,在竹楼门槛处,最后一次回头,对着阿阴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
然后化作淡淡的烟,消散在阳光里。
竹楼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阿阴走到窗边,看着那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入寨子的光影中,走向外面那个广阔而纷扰的世界。
他身上的那些脏东西,似乎淡去了一些。
阿阴收回目光,看向竹几上那袋银钱。
他没有去动,只是端起那盏莲花铜灯,轻轻吹熄了最后一点火星。
生生死死的人很多,有执念的人也不少。
人,鬼都一样。
不过现在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少了。
寨民:。。。。。
不好意思,死的不够快了。
生活变好后,执念就会变少。
接下来五年十年,也有官方人员找来。
他们认为他是封建迷信,想要让对方迷途知返,也想用科学说服阿阴。
然后一个晚上都老实了。
第二天哆嗦着腿走了。
后来又来了一批领导,他们也是这样。
就这样,到了省部级,他们也走了,首都来人了。
至于为什么老实,不要打听。
这是大人的事情。
后来要是有难办的案子,官方也会来找阿阴。
并且也规定他不要随便出省。
出省是要打报告的。
于是他的户口和身份都是不一样的。
还有问人他,他要是死了,在下面是不是也能有职位。
阿阴想了想点了点头。
后来,他就更没有人敢招惹了。
毕竟要是一群鬼围着你,冻都能把你冻死。
而且不愿意走的鬼,是很可怕的。
能驱使他们的阿阴就更别说了。
也不是没有大聪明不想着把他武力消灭了,然后呢,想想结果吧,人家弄死你就更顺畅了。
所以阿阴的存在,在冤假错案的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基本上他看一眼就知道。
功德孽债一眼就清楚明白了。
里面的人出去了,自然就有外面的人进去了。
外面的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进去了。
他们做的错事,犯得罪没人知道啊。
他们不知道,没有比死者指认最好的证据了。
眼睛上被点了血液的人看的最清楚,也是抓捕最迅速的行为。
所以十年文革,真正的初心被完整的保持下来,要革就革真正的坏种。
随着功德的增加,阿阴看上去也没有那么的阴冷了。
只是清冷少年而已。
当然也有的人根本等不到阿阴,火车需要时间,人等不起。
背靠国家原来比他想象的要好的多。
阿阴也见到了国家的执棋者们,他们深谈了一夜。
阿阴走的那天说:“等那一天到来,我会亲自送你们离开,你们会永远活在人民心中,信仰不断。”
再续轮回。
像他们这样的伟人,都是老天爷派他们下来的,有他们的使命在。
所以,他们还会回来的。
他们都会回来的。
阿阴等的起。
再见,我的故人们。
“小娃娃,以后要麻烦你了,我们下次见。”
另一边,黑瞎子接到哑巴的时候,怀疑是诈骗,不是,啊,这么快吗。
不是陷阱吗,他还没营救呢。
可是那么多的官方人员,黑瞎子是一点都没敢动啊。
不是,祖宗,想要干嘛,说话啊。
对面的人打量了黑瞎子很久,才进去。
当黑瞎子把人送走的时候,冷汗都下来了。
不是,这也太吓人了,哑巴你说话啊。
张麒麟不说话:。。。。。
他脑子还是浆糊一片,虽然记住了工作人员的话,也有电话号码。
可是他的脑子还是空白的。
他只是拿着一份文件资料,然后在发呆。
看见黑瞎子的时候就说饿。
工作人员说了,以后黑瞎子管他的生活起居。
衣食住行。
这个他记住了。
黑瞎子:。。。。。
他做饭还不行啊,这下好了,哑巴真成他大爷了。
不过看着存折的时候,黑瞎子咧开了大嘴巴,根本小不了一点啊。
哑巴,你可真有钱啊。
张麒麟:。。。。。
同时九门的人,张启山,还有汪家相关的,以及某些人都被抓起来了。
至于什么时候出来不清楚,也有可能直接被花生米送走了。
反正那些年,刑场上的枪声就没有停过。
那些古董之类的收到了特管局。
至于为什么不在博物馆,当然是为了安全。
当然这些张麒麟不知道,他脑子空空的,看上去格外的傻乎乎。
不过那清澈的眼神,也让黑瞎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哑巴都第几次了。
锅里炖着鸡,黑瞎子就回来带着哑巴去浴桶里洗澡了。
张麒麟也乖乖的听话。
就这么安稳的过了几年,这几年时间里每隔几个月都会有工作人员上门慰问。
黑瞎子:。。。。。
不是,你们过分了,瞎子是那种虐待哑巴的人嘛。
工作人员看着张麒麟的气色和越来越清醒的眼睛,很好,没有那么傻了。
张麒麟:。。。。
他不知道,也一直没想明白,自己被抓起来了,然后抓他的人被抓起来了。
很多人跟他说话,他就茫然的看着他们。
工作人员还以为是个残疾人呢,就是傻子的那种。
后来有人接手调查以后,他才被送到黑瞎子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