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露珠缀在青灵木的叶片边缘，将落未落。
李缘从凤曦的厢房推门而出，站在廊下深吸了口清冽的空气。
晨风拂面，总算驱散了屋内那股旖旎暖意。
他伸手揉了揉后腰，动作有些僵硬。
昨晚大意了。
李缘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被那只小凤凰的美色所惑——虽然凤曦确实生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身段更是堪称完美，尤其是那双赤色凤眸含情脉脉望过来时，着实容易让人心神荡漾。
但李缘自认道心坚定，岂会轻易被美色所动？
他之所以“一时不察”，完全是出于对凤曦伤势恢复情况的关心。
没错，就是关心。
只是这关心的代价，着实有些沉重。
李缘运转《五行诀》，清凉的法力在经脉中流转一周，腰间的酸胀感才稍稍缓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皮肤下隐约有玉色光华流转——那是《凝玉骨》修炼到一定程度的标志。
以他如今的肉身强度，在筑基中期修士中绝对算得上佼佼者。
寻常刀剑难伤，低阶法术打在身上也不过是挠痒痒。
可在凤曦那只纯血凤凰面前
李缘无奈的摇了摇头。
差距太大了。
昨夜情到浓时，凤曦一时失神，双臂环抱住他的脖颈。
就那么轻轻一勒——李缘当时真真切切听到了自己颈骨发出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傻鸟当场勒断脖子。
吓得他连忙运转全身法力护住要害，对此李缘能说什么？
总不能真跟一只凤凰比力气。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何典籍中记载“凤凰一族，肉身天生强横”。
这哪里是强横，简直是变态！
纯血凤凰的骨骼密度、肌肉强度、气血浑厚程度，根本不是人族修士能比的。
即便凤曦如今神魂受创、实力大损，单凭这副肉身，硬扛筑基后期修士的好几下攻击恐怕都问题不大。
“得亏签了主仆契约”李缘心中暗道。
若没有契约绑定，让凤曦恢复全部实力，他毫不怀疑这傻鸟能一个打十个自己——而且还是碾压的那种。
不过话说回来，凤曦最近的表现，倒是让李缘安心不少。
这傻鸟似乎真的接受了现状，开始认真琢磨起如何在落云谷里“好好过日子”。
炼丹学得克苦，对谷中其他女修虽然依旧端着那点凤凰族公主的架子，但至少不再摆出“你们都是垃圾”的高傲嘴脸。
偶尔还会主动帮忙照料灵植——虽然常常帮倒忙，把好好一株青核枣树浇得半死不活。
“傻一点好，傻一点好啊”
李缘心中暗道，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若凤曦擅长谋算，他反而要头疼了。
现在这样，虽然偶尔闹出些啼笑皆非的事，但至少心思单纯，容易拿捏。
唯一让李缘有些吃不消的，是这小凤凰对“造小凤凰”这件事的执念。
跟他来了第一次后，凤曦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三天两头就往他房里钻。
美其名曰“早日为夫君诞下子嗣”，实则
李缘揉腰的手又用力几分。
他是真有些扛不住了。
“罢了，不想这些。”
李缘甩甩头，将那些旖旎念头压下，迈步朝谷中一间独立的小仓库走去。
仓库位于主屋西侧，紧挨着灵田，是一栋以青石砌成的单层建筑。
外表朴素，内里却布有数层禁制，既防潮防虫，又能锁住灵药灵气不外泄。
李缘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明亮，四壁镶崁着散发柔和白光的萤石。
地上整齐摆放着数百个长约四尺、宽两尺、高一尺半的白色玉盒。
玉盒表面刻有简单的封灵阵纹，此刻正微微泛着灵光。
这些玉盒是他特意准备的，专用于大批量存放一阶灵药。
每个玉盒内部又分隔成数十个小格，既能避免灵药挤压损坏，又能最大限度保持药力。
李缘走到最近的一个玉盒前，蹲下身，伸手打开盒盖。
“唰——”
一股清新中带着微苦的药香扑面而来。
玉盒内，密密麻麻铺满了淡青色的细长草叶。
叶片肥厚，脉络清淅，顶端开着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花——正是回气草。
李缘伸手拈起一株，仔细端详。
草叶颜色还算鲜亮，但比起上一批那种近乎翡翠的深青色，这一批的回气草明显淡了一个色阶。
叶片厚度也稍逊，指尖轻捏，能感觉到弹性不足。
他又检查了几株，情况大同小异。
“品质下降了”
李缘轻叹一声，将回气草放回原处，合上盒盖。
起身走到旁边另一个玉盒前，打开。
这次映入眼帘的是淡黄色的五瓣小花，花瓣娇嫩，花蕊呈浅褐色——养元花。
同样的问题。
花色不够明艳，花瓣边缘甚至有些许萎蔫的迹象。
花香也淡了许多，不似上一批那样隔着玉盒都能闻到沁人心脾的甜香。
李缘一连检查了十来个玉盒，回气草与养元花各半，情况都差不多。
这一批灵药的品质，普遍比上一批下降了一个小档次。
上一批能达到“上品”的至少占七成，其馀三成也是“中上”。
而这一批，“中上”约占五成，“中等”占四成，甚至还有一成勉强只能算“中下”。
不过
李缘直起身，环视仓库内这满满当当的玉盒，眼中还是露出了满意之色。
数量上去了。
上一批回气草与养元花合计两百馀万株。
而这一批，粗略估算，总数应在两百四十万株左右。
多了整整四十万株。
“品质低些就低些吧，反正够用。”
李缘心中暗道，“他这也算有良心的了。”
他这话并非自我安慰。
前线战事吃紧，丹药须求暴涨，青木宗对灵药的征收标准一降再降。
如今庶务殿那边，只要回气草与养元花“能入药”——就照收不误，贡献点一分不少。
许多灵植师看准这个机会，拼命催熟灵药，根本不管品质。
有些甚至灵药刚长到“可入药”的底线，就急急忙忙采收上交，只求数量不求质量。
相比之下，李缘这批灵药虽然品质有所下降，但最差的也是中等偏下，远高于庶务殿的征收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