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缘站在仓库中央，目光扫过这些即将上交庶务殿的灵药，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若是放在平时，这样的灵药恐怕连庶务殿的门坎都摸不着，最多只能低价卖给一些小商铺或散修炼丹师。
可现在……
“庶务殿连这种品质都收，前线战况恐怕很是糟糕。”
李缘轻叹一声，随手合上一个玉盒盖子。
他不是没想过保持品质。以他的灵植造诣，若是放慢催熟节奏，多花些时间精细打理，这批灵药的品质完全能够维持在上一批的水准。
但时间不等人。
兽潮不会因为他要培育高质量灵药就放缓攻势。
前线每日都有修士阵亡，丹药消耗如流水。
回气丹与养元丹作为最基础的战斗补给，须求量大到恐怖。
庶务殿那边已经传下话来：只要灵药能入药，贡献点照给不误。
这意味着什么，李缘再清楚不过——青木宗已经顾不上什么品质不品质了，他们要的是数量，是能尽快转化为丹药、送到前线修士手中的丹药。
“罢了，能多交四十万株，总归是好事。”
他走到仓库角落，在一张简陋的木椅上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壶灵茶，自斟自饮。
茶水微烫，带着清冽的甘甜，顺着喉咙滑下，稍稍驱散了心中的烦闷。
喝着茶，李缘的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庶务殿降低征收标准，表面上看是为了应对前线丹药短缺，但背后反映出的，却是人族与妖族在战争潜力上的根本差距。
“炼气修士与一阶妖兽……数量上根本没法比。”
李缘抿了口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妖族繁衍靠血脉。
只要父母有一方是妖族，子嗣大概率也会继承妖身。
即便血脉稀薄，至少也能成为低阶妖兽，成为战场上消耗人族资源的炮灰。
而人族呢？
两个筑基修士结合，生下的孩子都有可能没有修炼资质。
炼气修士的后代，出现凡人的概率更大。
这种繁衍上的劣势，在和平时期或许还不明显，可一旦爆发大规模战争，时间拉长，人族修士的补充速度就会远远跟不上消耗。
“更别说，妖族那些低阶妖兽，根本不需要培养……”
一阶妖兽，很多甚至没有开启灵智，只凭本能行事。
它们不需要学习功法，不需要炼制法器，不需要绘制符录——它们生来就拥有尖牙利爪，拥有天赋法术，稍加成长就能投入战斗。
而人族炼气修士呢？
从引气入体到炼气一层，需要数月；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三层，顺利的话也要一两年。
这期间需要功法指引，需要丹药辅助，需要前辈指点……
培养一个能上前线的炼气中期修士，所耗费的时间与资源，足够妖族繁衍出数十甚至上百头一阶妖兽。
“这场仗，若不能速战速决，拖下去对人族极为不利。”
据张老爷子传回的消息，妖族此次动用的低阶妖兽数量，已经超过了百万。
而人族在青苍仙城及周边能够调动的炼气修士，满打满算也不过二三十万。
五比一的数量差距。
这还是没算上妖族那些二阶、三阶妖兽的情况下。
“高层战力，人族或许不虚。可底层……”
李缘摇了摇头。
金丹对金丹，元婴对元婴，人族确实不落下风。
青木宗与天魔宗联手，再加之南域其他宗门支持，在高端战力上甚至可能略占优势。
可战争从来不是几个高阶修士对轰就能决定的。
当百万妖兽如潮水般涌来时，当低阶修士的法力耗尽、符录用光、丹药吃尽时……高阶修士再强，又能拖住高阶妖兽多久？
“唉。”
李缘长叹一声，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这种大势层面的东西，不是他一个筑基中期修士能够改变的。
他能做的，无非是多种些灵药，多炼些丹药，为人族多贡献一分力量。
同时，也为自己的退路多做些准备。
想到这里，李缘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古籍。
书页上记载的文本也非如今的文本，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复杂的篆文。
李缘这些年断断续续破译了一些，从中窥见了万年前修仙界的一角。
那是一个辉煌到令人窒息的时代。
“婴儿四岁后，便可直接开始修炼，根本没有现在的根骨之说……”
据古籍记载，万年前的人族，新生儿普遍拥有修炼资质。
不是现在这种“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的概率，而是几乎每一个婴儿，只要顺利长到四岁，就能感应灵气，踏入修炼之门。
那时的人族，没有“根骨”这个概念。
或者说，所有人的根骨都足够好，好到不需要特意去测试、去筛选。
“那是何等盛世……”
李缘眼中闪过羡慕之色。
他能想象那样的场景：孩童嬉戏打闹间便能引动天地灵气；少年无需为一份基础功法争破头，因为传承遍地都是；那是筑基多如狗，金丹遍地走……
而那时的人族，也的确强大到令人战栗。
“人族一族，便能压着万族打。”
古籍中用简练的文本，记录了那段辉煌历史。
万年前，这方世界还不叫“修仙界”，而是有一个更为恢弘的名字——“仙界”。
仙界浩瀚无垠，生灵亿万。
其中以人族与“万族”最为强大，双方为争夺仙界主导权，爆发了绵延数十万年的战争。
所谓“万族”，并非只有一万个种族，而是泛指除人族之外的所有异族——龙、凤、麒麟、玄武、白虎等神兽后裔，以及各种妖兽、精怪、异类生灵。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万族联手对抗人族，却依旧被压制得喘不过气。
人族仙人开创了无数功法秘术，炼制了数不尽的法宝仙器，创建了复盖整个仙界的庞大势力。
他们驾驭飞剑穿梭于九天之上，挥手间移山填海，谈笑中星辰坠落。
那是人族极其辉煌的时代。
“可惜，盛极而衰。”
李缘翻到下一页，文本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似乎是记载者情绪激动。
他只能从断断续续的句子中，拼凑出那场大战的轮廓——
万族不甘永居人下，联合了仙界之外的势力，对人族发动了突袭。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
无数洞天福地被攻破，仙脉灵脉被生生打断，仙山被夷为平地，江河被蒸干枯竭。
人族仙人血染长空，万族强者尸横遍野。
战争持续了多久，古籍中没有明确记载，只用了“日月无光，星辰黯淡”来形容。
最终的结果……
“仙界被打碎了。”
这是古籍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所谓的“修仙界”，不过是当年“仙界”被打的四分五裂形成的。
而那些所谓的“古修洞府”“上古秘境”，不过是当年大战中幸存下来的残破角落。
大量功法失传，无数传承断绝。
灵脉破碎导致天地灵气浓度暴跌，新生儿拥有修炼资质的概率也越来越低。
万年间，人族一代不如一代。
从人人皆可修仙，到百里挑一，再到如今的千里挑一、以后的万里挑一……
“而万族，现在似乎恢复得更快一些。”
李缘想到凤曦，想到她那恐怖的修炼天赋与肉身强度。
纯血凤凰，放在万年前或许不算什么，可在如今这个时代，却已经是顶尖资质。
妖族依靠血脉传承，虽然同样受灵气衰退影响，但至少保证了每一代都有相当数量的后裔能够、踏上修炼之路。
“此消彼长啊……”
李缘将古籍收回储物袋，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若古籍记载为真，那么如今人族面临的困境，不过是万年前那场大战的延续。
妖族——或者说万族后裔——从未放弃过将人族彻底压垮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