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穿越者的身份让他对这个世界始终隔着一层疏离，但多年的生存与经营，早已将他牢牢绑在了人族这一边。
万族后裔，也就是如今的妖族，若真将人族打垮了……
李缘脑海中浮现出牛妖王山那颗狰狞的牛头，以及典籍中记载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妖兽模样。
少数如凤曦这般化形后姿容绝世的存在终究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妖族即便化形，也难掩兽类特征，审美与人族天差地别。
更重要的是思维方式的差异。
人族内部虽有正邪之分、利益之争，但终究共享着相似的伦理观念与逻辑体系，能够讲道理、谈条件、做交易。
妖族则不同——弱肉强食是刻在血脉中的法则。
跟一头妖兽讲道理？
不如想想怎么在它扑上来之前砍掉它的脑袋。
“要选的话，自然要选人族。”
他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也不是本地人，自然谈不上对人族势力有多少归属感。
但利益所在，立场便清淅得很。
人族掌权，他还能靠着灵植技艺、谨慎经营在这修仙界谋得一席之地。
若妖族当家，他这等筑基修士，怕是连当奴隶的资格都没有，最好的下场也是被抽魂炼魄，一身修为血肉成了妖兽进阶的资粮。
“出力可以，拼命不行。”
这便是李缘的底线。
若真到了种族存亡的关头，他愿意拿出资源，炼制丹药符录支持前线。
但若事不可为，妖族大军真杀到了青苍仙城下……
跑路。
他会毫不尤豫地跑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道理放之四海皆准。
正当李缘思虑间，谷外水灵阵光幕忽然泛起涟漪。
三道流光自东方天际疾驰而来，速度不快，带着熟悉的法力波动。
李缘抬眼望去，神识稍一感应，心中便有了数。
他起身整理了下衣袍，缓步走向凉亭。
那三道流光在谷外略作停顿，随即方向一转，径直穿过光幕缝隙，落入谷中。
遁光收敛，露出三道身影。
为首的正是姜阳，一袭灰袍，山羊胡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意。
他身后跟着吴衍与卫陨，两人今日都穿了便服，少了些炼丹师的矜持，多了几分访友的随意。
“李老弟！”
姜阳脚一落地便朗声笑道，声音洪亮，“哥哥我们又来你这打秋风了！”
李缘闻言，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打秋风？
仔细算来，这些年他与姜阳三人合作，自己提供灵药，对方炼制丹药，谁也没亏待谁。
反倒是他靠着几位炼丹师的关系，换到了不少市面上难寻的珍稀丹药。
“姜老哥说笑了。”
他引着三人走向凉亭，落冰凝早已闻声出来，此刻正手脚麻利地摆上茶具，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前几日刚摘的青核枣，洗净装盘，摆在石桌上。
枣子青翠欲滴，表皮泛着淡淡的灵光，个个都有婴儿拳头大小，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哟，青核枣熟了？”
吴衍眼睛一亮，也不客气，伸手便抓起一颗，咬了一口。
清脆的响声伴随着浓郁的枣香散开。
吴衍眯起眼，细细品味片刻，点头赞道：“汁水足，灵气纯，品质比去年那批还好些。李老弟这培育手艺，真是没得说。”
卫陨也取了一颗，沉默地吃着，虽未说话，但神情显然是认可的。
姜阳没急着吃枣，他坐下后先端起落冰凝斟好的灵茶抿了一口，这才看向李缘，正色道：“李老弟，实不相瞒，老夫三人今日前来，一是取那批回气草与养元花，二是……有要事相商。”
李缘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姜老哥请讲。”
姜阳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压低声音道：“前线战事，越发吃紧了。”
亭中气氛微微一凝。
李缘神色平静，等着下文。
“黑风峡那边，半月前又打了一仗。”
开口的是吴衍，他吞下口中的枣肉，脸色有些难看，“妖族驱赶了数十万低阶妖兽冲阵，根本不把那些畜生的命当命。赵千山长老率众死守，虽然打退了攻势，但自身伤亡……不小。”
他顿了顿，补充道：“丹药消耗更是惊人。庶务殿那边传话过来，所有炼丹师手上的任务，期限全部缩减三成。老夫手上原本两个月的量，现在要求一个半月内必须交齐。”
卫陨闷声接话：“灵材供应也紧张了。好些辅药价格翻了三倍，还有价无市。”
姜阳叹了口气，看向李缘：“所以李老弟，你那批回气草与养元花，也得尽快交付。宗门等不起。”
李缘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灵药已经收成，就在后面仓库里。三位老哥随时可以取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既然前线如此吃紧，我倒是有个提议。”
三人目光齐齐望来。
李缘伸手从盘中取了一颗青核枣，放在掌心：“我手上还有不少青核枣，三百中品灵石一颗，卖给你们，要不要？”
话音落下，凉亭内安静了一瞬。
姜阳三人面面相觑，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青核枣是二阶下品灵果，正常市价通常在两百到两百五十中品灵石之间，品质极佳者能卖到两百八十。
李缘开口就是三百，这价格倒是……不高。
但三人都是活了上百年的老修士，瞬间便明白了李缘的用意。
吴衍最先反应过来，他盯着李缘，缓缓道：“李老弟，你这枣……是打算走‘私帐’？”
所谓“私帐”，便是不通过庶务殿，私下交易。
李缘坦然点头：“庶务殿收购灵药，价格压得太低。一株一阶上品回气草只给一点贡献点，换算成灵石不过十块。我种植灵药也是要成本、要时间的，长期如此，我也支撑不住。”
他顿了顿，继续道：“青核枣不走庶务殿换贡献点，直接卖给三位老哥。你们可以自用，也可以炼丹转手——我听说前线修士对疗伤丹药须求极大，回春丹的价格已经涨了三倍。”
回春丹的主药之一，正是青核枣。
姜阳捋着山羊胡，眼中精光闪铄。
他在心中快速盘算。
三百中品灵石一颗青核枣，以现在的特殊情况价格倒是不高。
如今市面上一枣难求，若是炼制成回春丹，一颗丹药便能卖到四百灵石以上。
扣除其他辅药成本与炼丹损耗，利润依旧可观。
更重要的是——这是稳定货源。
李缘能种出第一批，就能种出第二批、第三批。
与这样一位能够稳定提供高质量灵植的灵植师保持良好关系，比赚钱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