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升内门弟子的手续办得出奇顺利。当叶默从执事手中接过那枚触手温润、镌刻着繁复青木纹路的内门身份玉牌时,他知道,自己终于敲开了圣林内核局域的第一道门。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执事例行公事的几句叮嘱和一份标注着新居所“青竹苑丙字柒号”的简易地图。褪下粗糙的外门弟子服饰,换上质地细腻、隐有流光的内门青袍,叶默随着一名引路的执事,穿过了那道隔绝内外门的能量光幕。
光幕之后,是另一番天地。
如果说外门是喧嚣而充满烟火气的凡俗城镇,那么内门所在的“翠玉城”,则宛如仙境。浓郁的天地灵气几乎化为实质,呼吸间都能感到修为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增长。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青色玉石铺就的道路,两旁并非寻常草木,而是各类散发着莹莹光辉、形态奇异的灵植。有叶片如翡翠、随风轻吟的“歌风树”,有花瓣似星辉、吞吐月华的“流光兰”,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复合异香,仅仅是置身其中,便觉神清气爽。
建筑也不再是外门那般朴素的石屋木舍,而是一座座依附着巨大灵植根系或依托天然玉石构建的精巧楼阁、亭台。飞檐斗拱间,隐有符文流转,显然都布置着聚灵或防护阵法。往来弟子人数明显少于外门,但个个气息沉凝,步履从容,身上法袍光晕隐隐,显然装备精良。他们或独自疾行,或三两聚首低声交谈,眉宇间大多带着一分外门弟子难以企及的自信与矜持。
引路执事见叶默目光沉静,并未如寻常新晋内门弟子那般左顾右盼、面露惊叹,心中倒也高看了一眼,随口介绍道:“翠玉城乃我圣林内核根基之一,城中心便是‘生命泉眼’所在,乃宗门重地。你所在的青竹苑位于城西,环境清幽,适合静修。城内禁止私斗,若有纠纷,可去执法殿申诉。其馀规矩,玉牌内皆有记载,自行查看即可。”
“谢执事提点。”叶默微微颔首,目光却已越过层层叠叠的灵植与建筑,望向了城池中心方向。在那里,他感受到了一股浩瀚如海、纯粹至极的生命能量波动,其源头,必然就是木青门主曾提及、圣林赖以屹立的根基——生命泉眼。
青竹苑果然如执事所言,环境雅致。一片茂盛的青翠灵竹掩映着几座独立的院落,每座院落都配有简单的隔绝窥探的阵法。丙字柒号是一座小巧的两层竹楼,内部陈设简洁,但修炼静室、灵植培育角一应俱全,地面还铭刻着基础的聚灵阵,效果远非外门可比。
叶默并未在居所过多停留。安置好寥寥无几的行李后,他便凭着身份玉牌,朝着生命泉眼的方向走去。他需要亲眼确认这圣林内核的底蕴,评估其能量层级,以及……查找可能存在的破绽或可利用之处。
越是靠近城中心,空气中的生命灵气便越发浓郁,甚至开始呈现出淡淡的翠绿色雾气状。道路两旁巡逻的执法队弟子明显增多,其修为至少也是破土境中期,眼神锐利,警剔地扫视着过往行人。一些关键路口,还能看到隐没在灵植丛中、若隐若现的监测符文。
穿过一片由巨大水晶兰构筑的拱门,眼前的景象壑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广场,广场地面由某种温润的白玉铺就,镌刻着无数复杂而玄奥的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将广场中央那口泉眼散发出的能量,有序地引导、输送到翠玉城的各个角落。
而广场中央,便是那口传说中的生命泉眼。
它并非寻常的水井或泉池,更象是一个存在于现实与能量维度之间的奇异造物。一眼望去,只见一团直径超过十米的、不断旋转涌动的翠绿色光晕。光晕中心,并非实质的泉水,而是浓郁到极致、几乎液化的生命能量!这些能量如同活水般奔腾、流淌,发出悦耳的潺潺之音,那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生命赞歌。
氤氲的绿色光雾从泉眼中升腾而起,在高空形成一道柔和的光柱,光柱顶端又如同伞盖般散开,化作点点光雨洒落,滋养着整个翠玉城。仅仅是站在广场边缘,深吸一口气,叶默就感到体内那被严密伪装的、模拟出的生命能量都活跃了几分,四肢百骸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
“果然…浩瀚无边,生生不息。”叶默心中凛然。这口泉眼蕴含的生命能量总量和质量,远超他之前的想象。其本质极高,带着一种纯净、古老、不容亵读的威严。与他体内的腐生本源,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立。站在这里,他必须耗费比平时更多的心力去压制腐生本源的自然躁动,以免引起一丝一毫的泄露。
他的目光扫过泉眼周围。那里盘坐着近百名弟子,他们依据身份玉牌的颜色(青色、银色、金色),分布在距离泉眼远近不同的同心圆局域。最近的几名身着金边白袍的内核弟子,几乎就坐在那翠绿光晕的边缘,浓郁的生命能量如同实质般涌入他们体内。而最外围的普通内门弟子(青袍),所能汲取的能量则稀薄许多。
显然,即使在圣林内部,资源的分配也存在着严格的等级制度。想要靠近泉眼,获取更精纯的能量,需要相应的身份、贡献或者实力。
除了修炼的弟子,泉眼四周还肃立着八名气息渊深、身着银色执法袍的修士。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不断扫视着广场上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新面孔。叶默能感觉到,至少有三道隐晦的神念从他身上扫过,停留片刻,确认他身份玉牌无误后,才缓缓移开。
守卫森严,等级分明,能量磅礴。这就是圣林的内核重地。
叶默没有贸然靠近,只是在广场边缘驻足观察了片刻。他注意到,那些弟子在汲取能量时,似乎需要运转特定的功法,与泉眼的能量波动形成共鸣。而且,每个人的汲取似乎都有时间限制,时间一到,便会自觉退开,换其他人上前。
“贡献点…或者特定的权限,是使用这泉眼的关键。”叶默心中明悟。木青门主虽提拔他入内门,但初来乍到,他显然没有足够的资本去换取靠近泉眼修炼的机会。
他默默转身,离开了广场。心中对圣林的实力评估,又上调了一个等级。这生命泉眼,不仅是圣林弟子修炼的圣地,恐怕也是维持整个翠玉城庞大灵植体系、乃至部分护城大阵的能量内核。其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想要在这内核局域立足,获取更多秘密,甚至…在未来可能的冲突中占据主动,都必须想办法获得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贡献点。”叶默走在返回青竹苑的路上,心中思绪飞转,“灵植堂,是目前看来最适合我的途径。”
他回想起木青门主的考察,自己展现出的“天赋”正好在于此。通过完成高难度的灵植培育任务,积累贡献,提升权限,接触更内核的典籍和资源,甚至…有机会了解到关于生命泉眼、世界树内核乃至邪神封印的更多信息。
风险与机遇并存。内门的水,远比外门更深。但叶默的眼中,却燃起了冰冷的斗志。这翠玉城,这生命泉眼,将成为他新的猎场。而他这个潜伏于生机最深处的“腐朽”,将小心翼翼地编织着自己的网,等待着给予这庞然大物致命一击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