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率领的侦查队离开腐根据点,已近两月。期间,断断续续有加密的情报通过驯养的荒原迅影隼传回,但内容大多令人失望。
“南海岸线三号局域探查完毕,多为徒峭悬崖与狂暴浪涛,未发现稳定信道。”
“五号局域发现大型海兽骸骨,疑似被强大力量撕碎,附近无入口痕迹。”
“七号局域遭遇小股流窜海盗,发生短暂冲突,我方轻伤一人,未暴露身份。海盗巢穴内未获有价值信息。”
“九号局域气候异常,常年笼罩毒雾,尝试深入三人,仅一人重伤返回,言及内部有诡异力场干扰,方向难辨……”
一条条信息,勾勒出南部海岸线的危险与荒芜,也预示着查找深海入口的艰难。那传说中的信道,仿佛隐藏在迷雾之后,遥不可及。联军内部,一些原本就对深海计划持怀疑态度的人,私下里开始议论纷纷,认为这不过是镜花水月,徒耗精力。
叶默稳坐中枢,对传来的情报一一过目,面上看不出丝毫焦躁。他深知,若世界树内核如此易得,早已轮不到他。他一边处理联军事务,督促修炼与备战,一边耐心等待着。他相信,如此重要的所在,绝不可能毫无痕迹,定有知晓隐秘之人。
转机,出现在第二个月末。
这一日,一只风尘仆仆的迅影隼带着最新的情报返回。负责接收的弟子不敢怠慢,立刻将加密的皮卷呈送给叶默。
叶默展开皮卷,上面的字迹是铁山亲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透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首领钧鉴:属下率队探查至南部海岸最偏远的‘沉船湾’附近。此地环境极端,礁石嶙峋,风暴不息,人迹罕至。我等本已不抱希望,欲往他处。然于湾内一近乎与世隔绝的破败小镇‘望潮镇’休整时,偶闻镇中孩童传唱一古老歌谣,词句古怪,提及‘黑石’、‘月圆’、‘海眼’等词。属下觉其有异,多方打听,得知歌谣源自镇中一名独居的盲眼老者。”
“此老者自称‘守潮人’,年纪极老,镇中无人知其具体年岁,只知其祖辈便居于此。属下数次携礼拜访,老者皆沉默以对。直至昨日,属下提及‘追寻古老之源,打破宿命之锁’,老者似有所动。今日再访,他言……欲知海眼何在,需备‘潮汐石’三枚,于明日黄昏,独往其居所。”
情报至此为止。
“潮汐石?”叶默眉头微挑。这是一种蕴含微弱海洋潮汐之力的特殊矿石,不算特别珍贵,但在荒原内陆却颇为罕见。幸好,之前清理骨王殿遗产时,恰好收罗到了几块。
“沉船湾……望潮镇……守潮人……”叶默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眼中精光闪动。他有种直觉,苦苦查找的线索,或许就应在这位神秘的盲眼老者身上。
没有尤豫,叶默立刻下令,准备好三枚品质上乘的潮汐石,同时吩咐灰鹫暂代联军事务,他需亲自前往沉船湾一趟。铁山在情报中特意强调“独往”,显然那老者有所忌讳。
以叶默如今的修为,全力赶路之下,千里之遥也不过一两日功夫。第二日黄昏前,他便已悄然抵达了那座位于荒凉海岸边的破败小镇——望潮镇。
小镇规模极小,房屋多以黑石和废弃船木搭建,饱受海风侵蚀,显得破败不堪。镇民稀少,看到叶默这个陌生面孔,都投来警剔和麻木的目光。叶默没有理会,根据铁山留下的暗记,很容易便找到了镇子边缘,一处紧邻悬崖、几乎半嵌入岩壁的简陋石屋。
石屋前,一个身形佝偻、衣衫褴缕、双眼只剩下灰白色翳膜的老者,正静静地坐在一块光滑的黑石上,面朝大海,仿佛在倾听永不停歇的潮声。他便是“守潮人”。
叶默收敛了周身绝大部分气息,缓步上前,将三枚散发着淡淡蓝色光晕的潮汐石轻轻放在老者身旁的石头上。
老者没有转头,灰白的眼珠似乎毫无焦点,但他干裂的嘴唇却微微开合,发出如同海风摩擦礁石般沙哑的声音:“外乡人……你身上的气息……很奇特。既有大地的腐朽,又带着一丝……不该属于你的生命喧嚣。”
叶默心中微凛,这老者虽盲,感知却敏锐得可怕。“前辈慧眼。在下叶默,为追寻古老之源而来,望前辈指点迷津。”
老者沉默了片刻,伸出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手,摸索着将那三枚潮汐石拿起,贴在耳边,仿佛在倾听石头内部的声音。良久,他才缓缓放下石头。
“潮汐石……已经很久没有人拿着它们来找老夫了。”老者的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回忆,“你们要找的,是通往深海之下的‘门’,对吗?”
“正是!”叶默精神一振。
“那扇门……就在‘黑石海岸’。”老者抬起手,指向南方更远处,“由此往南,沿着海岸线再行三百里,有一片完全由黑色礁石组成的海岸,终年笼罩在迷雾之中,海浪撞击礁石之声,如同万鬼哭嚎。那里,便是黑石海岸。”
叶默仔细记下。
“而在黑石海岸最深处,退大潮时,能看到一个隐藏在水下的洞穴入口。那入口被天然力场屏蔽,寻常难以察觉,更无法进入。”老者继续说道,语气变得凝重,“唯有在月圆之夜,子时正刻,月光直射海面,潮汐之力与月华产生某种共鸣的瞬间,那入口的力场才会短暂削弱,显露出真容,并开启约一炷香的时间。”
月圆之夜,子时正刻!时间窗口如此苛刻!
“进入之后呢?前辈可知里面情形?是否有海族守卫?”叶默追问。
老者缓缓摇头,灰白的眼珠仿佛通过无尽时空,看到了某些景象:“洞穴之后,是通往深海的无底信道……里面有什么,老夫不知。先祖只留下告诫,那是一条不归路,充斥着极致的危险与古老的恐怖。海族?或许有,或许……有比海族更可怕的东西守护着那里。无数年来,试图闯入者,皆如石沉大海。”
他转过头,那毫无焦点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叶默身上:“外乡人,你确定要去吗?那扇门背后,或许并非你寻求的机缘,而是……埋葬一切的深渊。”
叶默迎向老者那空洞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片冰封的坚定:“多谢前辈告知。深渊也好,机缘也罢,此路,我必行。”
为了力量,为了对抗圣林,更为了探寻胸口中这“腐朽之种”的终极秘密,他没有退路。
老者似乎从叶默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他的决心,不再劝阻,只是幽幽一叹:“潮汐石已收,因果已了。去吧……祝你好运,追寻古老之源的人。”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重新面向大海,如同化作了另一块礁石,与这永恒的潮声融为一体。
叶默对着老者的背影微微躬身,随即毫不尤豫地转身离去。
黑石海岸,海底洞穴,月圆之夜!
关键的情报已然到手。远征深海的计划,终于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摸索,而是有了明确的时间与地点!
叶默的身影消失在望潮镇的暮色中,而一场通向未知深海的冒险,也即将拉开序幕。他需要立刻返回腐根据点,集结人手,为一个月后的月圆之夜,做好万全的准备。深海的秘密,世界树内核的诱惑,以及那守潮人口中的“古老恐怖”,都在前方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