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礁上的气氛,如同被冻结的深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尸傀宗宗主那番悲愤的控诉,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质疑与不安在每一个联军成员眼中闪铄。刚刚脱离噬魂鱼群的死亡威胁,却又被迫面对一个更为残酷的道德困境,信念的动摇比肉体的损伤更为致命。
叶默那番“一力承担”与“军法无情”的冰冷话语,虽然暂时压住了表面的反对声浪,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无形的抵触与恐惧,却愈发浓重。尸傀宗宗主虽然低头不语,但他身后几名尸傀宗弟子,脸上依旧带着明显的不忿与抗拒,眼神交流间,隐有躁动。
叶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知道,仅仅是言语的威慑,无法真正弥合这骤然出现的裂痕。优柔寡断,只会让分歧扩大,最终导致队伍分崩离析。在这深海绝境,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服从与执行力。
就在一名年轻的尸傀宗弟子按捺不住,似乎想要再次开口附和其宗主的瞬间——
嗖!嗖!嗖!
数条墨绿色的藤蔓,快如闪电,毫无征兆地从叶默脚下激射而出!它们并非攻向尸傀宗宗主,而是精准无比地缠绕住了那几名面露不忿、气息躁动的尸傀宗弟子!
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冰冷铁箍,瞬间勒紧了他们的四肢与脖颈,强大的束缚力让他们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连声音都无法发出,只能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叶默。那藤蔓上闪铄的噬灵根须幽光,更是让他们感觉自身的灵魂都在颤栗,仿佛随时会被吸摄而出!
正是腐天藤!
叶默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扫视着全场,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所有人,包括铁山在内,都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看来,还是有人没听明白我的话。”叶默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碎裂,清淅地传入每个人灵魂深处,“我再说最后一次。”
他微微一顿,目光最终落在脸色剧变、想要开口求情的尸傀宗宗主身上,又缓缓移开,扫过每一个联军成员的脸。
“契约已立,无可更改。前行,或许背负罪孽,但尚有一线生机与未来。后退,或质疑……”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掠过那几名被腐天藤死死缠绕、几乎窒息翻白眼的尸傀宗弟子,“唯有死路一条,魂飞魄散,连入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震四野,连周围的海水都为之微微震荡:
“现在,我给你们选择的机会!”
“愿意追随我,完成契约,继续前行者,留下!”
“认为此举有违道义,不愿同流合污者——”
他手臂一挥,指向那幽暗莫测的来路信道,声音斩钉截铁,不带一丝感情:
“现在就可以离开!我绝不阻拦!”
“离开?”所有人都懵了。离开?能去哪里?回到那噬魂鱼群盘踞的致命信道?还是留在这被海族虎视眈眈的城外等死?这根本不是选择,而是绝路!
那几名被腐天藤缠绕的尸傀宗弟子,眼中充满了绝望与哀求,他们此刻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只有对死亡的无限恐惧。
尸傀宗宗主张了张嘴,看着自家弟子那凄惨的模样,又感受到叶默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决绝,最终,所有的不忿与愤怒都化为了一声无力的叹息,深深地低下了头。他知道,叶默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在下达最后通谍。任何敢于挑战其权威的人,都会被他毫不尤豫地碾碎。
铁山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出一步,单膝跪地(在水中做出类似姿态),声音铿锵:“属下铁山,誓死追随教主!愿承一切罪业!”他的表态,代表了腐生教团最内核力量的无条件支持。
紧接着,那些荒原部落的头领、毒蛊门的残馀,以及大多数的联军战士,在短暂的挣扎与恐惧后,也纷纷低下头,或出声,或默然,表示了服从。在生存与即刻死亡之间,他们别无选择。
叶默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见再无一人敢与他对视,更无人敢踏出那“离开”的一步。
他心念一动,缠绕在那几名尸傀宗弟子身上的腐天藤瞬间松开,缩回体内。那几名弟子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着,脸上满是劫后馀生的恐惧,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既然无人离开,”叶默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么,从此刻起,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质疑契约、动摇军心的言论。所有人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在百日之内,凑齐一千份纯净灵魂!”
“铁山。”
“属下在!”
“由你统筹,尸傀宗、毒蛊门及各部落配合,制定计划,搜寻目标。记住,我要的是‘纯净’灵魂,效率与‘质量’并重。”
“是!”铁山沉声应命,眼神复杂,但执行命令毫不含糊。
叶默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珊瑚礁边缘,再次望向那深邃的、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与危险的远海。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化不开的血色与冰冷。
内部的波澜被强行镇压下去,用恐惧与强权暂时粘合。但裂痕已然存在,尤其是在尸傀宗等人心中,一颗怨恨的种子已经埋下。而一直冷眼旁观的墨影,看着叶默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些面带恐惧与不甘的尸傀宗弟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远征军在这深海之下的第一个危机,以叶默的绝对铁腕暂时渡过。但前路,注定将沾染更多的血腥与罪孽。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世界树内核,叶默正一步步地,将自己和整个联军,拖入一个无法回头的黑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