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内部的空间已经濒临破碎。
青禾穿过扭曲的能量信道，踏入这片战场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曾经规整的祭坛内部如今到处都是断壁残垣，黑色的石柱或倒或裂，地面上布满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中涌出的不再是纯粹的破坏能量，而是暗红与淡金交织的混沌乱流——那是叶默的循环能量与噬魂主君的破坏能量激烈对抗后的残留物。
空气（如果这里还有空气的话）中充斥着两种对立本质的尖锐嘶鸣，每一次能量碰撞都引发空间的痉孪。穹顶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破洞，通过破洞可以看见上方正在崩塌的祭坛结构，碎石如雨般坠落，却在触及这片内核战场时被无形的能量场碾成粉末。
而在战场的中心——
叶默的意识分身悬浮在半空，周身流淌着奇异的能量流。
那不再是纯粹的循环金光，而是在金色基底上，多了一条游走不定的黑暗脉络。这黑暗与噬魂主君的破坏能量截然不同——它不邪恶，不暴戾，反而带着某种宇宙初开时的古朴与厚重，如同夜幕般包容而深沉。黑暗脉络与金色能量交织旋转，在叶默身后形成一个缓慢转动的双色旋涡，旋涡的边缘已经开始模糊，这是分身结构濒临崩溃的征兆。
他的对手，噬魂主君，状态更加狼狈。
那身由灵魂碎片编织的黑袍已多处撕裂，露出下方布满裂纹的骸骨身躯。他眼窝中的幽绿火焰剧烈跳动，手中的破坏长戟只剩半截，断口处不断逸散出黑色的能量雾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口位置——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空洞边缘呈结晶化，内部隐约可见淡金色的能量如根须般蔓延，正在从内部侵蚀他的破坏本源。
“叶默！”青禾喊出声，声音在能量乱流中有些失真。
叶默没有回头，但他身后的双色旋涡轻轻一震，分出一缕金色能量如丝带般飘向青禾，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护罩触体的瞬间，青禾感到体内因净化能量源而消耗过半的循环能量开始快速恢复——这不是简单的能量补充，而是一种本源的共鸣与滋养。
“来得正好。”叶默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疲惫，“他的破坏权柄碎片被我吸收了一部分，现在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噬魂主君猛地转头，幽绿的眼火锁定了青禾。
“又一个送死的循环修士……”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以为，加之你，就能改变结局？”
青禾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已化为纯净的翠金色。身后，双生循环藤破体而出——不再是之前的单一藤蔓，而是两条截然不同的灵植：一条通体晶莹如翡翠，流淌着浓郁的生命能量；另一条呈暗金色，表面有细密的黑色纹路，散发着净化与镇压的气息。
这两条藤蔓在空中交织、缠绕，最终在青禾身后形成一个巨大的“∞”字形图腾，图腾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周围紊乱的能量场就稳定一分。
翠金色的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光晕所过之处，那些暗红与淡金交织的混沌乱流开始分离——破坏能量被暗金藤吸收、转化，生命能量则被翡翠藤提纯、强化。短短三息，方圆百丈内的空间就被净化成一个相对稳定的领域，领域的边界与叶默的双色旋涡隐隐共鸣，两者叠加，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增幅效应。
噬魂主君的脸色（如果那张能量复盖的脸还能称之为脸的话）彻底变了。
他感觉到，自己在这个空间内的“存在权”正在被剥夺。那些原本如臂使指的破坏能量，现在变得晦涩难控，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的能量脉络，每一次调用都要付出比之前多三倍的消耗。
更可怕的是，叶默和青禾的能量场产生了某种共鸣。
那不是简单的能量叠加，而是本质层面的互补与升华。叶默的循环之道包容万物，连破坏权柄都能纳入体系；青禾的双生循环专精于净化与转化，是破坏能量最天然的克星。
叶默和青禾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
叶默身后的双色旋涡骤然扩大，旋涡中心升起一道淡金色的光柱；青禾身后的“∞”字形图腾则下沉，化作暗金色的光环套在光柱基座。光柱与光环交汇处，诞生了一种青禾从未见过的能量形态——
那是一种半透明的、如同液态水晶般的物质，它既不散发光芒，也不吸收光线，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却让周围的一切能量都自发地向它“朝拜”。空间在它周围弯曲，时间流速变得不均匀，连那些坠落的碎石都在接近它时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被它吸收。
噬魂主君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的咆哮。
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不是力量上的差距——即便失去了部分破坏权柄，他依然是归墟境巅峰的强者——而是一种本质上的“克制”。那种半透明能量仿佛是他这一生所修之道的天敌，仅仅是存在，就在不断瓦解他赖以生存的破坏法则。
“想镇压我？做梦！”
噬魂主君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体内残存的破坏本源全部注入那半截长戟。长戟在瞬间膨胀、变形，化作一条百米长的黑暗巨蟒，巨蟒的身体由纯粹的破坏法则构成，每一片鳞甲上都刻印着一个被毁灭的世界的缩影。它张开巨口，口中不是獠牙，而是一个旋转的微型黑洞——那是破坏法则的终极体现:万物归寂。
黑暗巨蟒扑向半透明能量体。
这一次碰撞，没有声音。
不是因为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因为声音这种“波动”在碰撞的中心被彻底抹除了。所有能量、所有物质、所有信息，都在那一点被还原成最原始的混沌状态。碰撞处出现了一个绝对的“无”，一个连虚空都不存在的空洞。
空洞持续了三息。
然后，反弹开始了。
被抹除的一切以千百倍的强度爆发出来。那不是爆炸，而是“存在”本身的怒吼。空间如镜面般碎裂成亿万片，每一片碎片都映照出不同的时空片段；时间线被撕扯得支离破碎，过去、现在、未来的影象如走马灯般闪现又消失。
叶默的意识分身在这股冲击下直接崩散了三分之一。
他闷哼一声，身体变得虚幻了许多，那双色旋涡也黯淡下来。但他咬紧牙关，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他直接跨过了百丈距离，出现在噬魂主君身前。
右手探出，掌心按向噬魂主君胸口的空洞。
掌心处，那个刚刚吸收的原始破坏碎片正在发光。
“你……”噬魂主君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叶默的手掌按进空洞的瞬间，空洞内那些淡金色的根须如毒蛇般缠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与噬魂主君牢牢绑定在一起。然后，原始破坏碎片开始逆向运转——
不是释放破坏能量，而是“抽取”。
噬魂主君感觉到，自己体内残存的破坏权柄正在被暴力剥离。那些他花费数千年才炼化、融合的本源法则，此刻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疯狂涌向叶默掌心。更可怕的是，伴随着破坏权柄一同被抽走的，还有他这些年吞噬、炼化的无数灵魂碎片。
“不……那是我的……我的力量……”他嘶吼着，试图挣扎。
但青禾的支持到了。
暗金色的循环藤如锁链般缠上噬魂主君的四肢，藤身上的黑色纹路亮起，释放出专门针对灵魂结构的镇压能量。噬魂主君的动作顿时僵住，体内的能量运转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这一瞬间。
叶默掌心的抽取速度暴增十倍。
“啊——！！！”
噬魂主君发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惨叫。那惨叫中混杂着成千上万个灵魂的哀嚎——那些被他吞噬却尚未完全消化的灵魂，在脱离他掌控的瞬间，将累积了数百年的痛苦与憎恨全部倾泻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从外到内的破坏，而是从内到外的“消散”。最先消失的是那身黑袍，化作漫天飞舞的灰色灰烬；接着是骸骨身躯，如同风化的岩石般片片剥落；最后是眼窝中的幽绿火焰，在跳动了几下后，“噗”地一声熄灭了。
但就在他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
一道极细的黑色丝线从崩解的身体中射出，丝线尽头系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结晶。结晶一闪，便突破了空间的限制，没入上方崩塌的祭坛结构中，消失不见。
叶默没有追击。
他的意识分身已经到达极限，强行抽取破坏权柄的负荷远超预计。他收回手，掌心多了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黑暗能量——那是从噬魂主君体内剥离的、最内核的一部分破坏本源。
“让他逃了一丝本源意识。”叶默的声音有些飘忽，“不过，他九成以上的力量都被我抽走了，剩下的那点，没有千年修养不可能恢复。”
青禾收回循环藤，飞到叶默身边。她看到，叶默的分身已经透明到能看见身后的景象，边缘处不断有光点逸散。
“你的分身……”
“撑不了多久了。”叶默平静地说，“不过任务完成了。祭坛的仪式被彻底打断，噬魂主君重创败退，能量源也被你净化了。”
他看向青禾，那双已经开始模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赞许:“你成长得很快。双生循环已经接近圆满，再进一步，就能触摸到‘循环永恒境’的门坎了。”
青禾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地面突然传来的剧烈震动打断了她。
祭坛的崩塌进入了最后阶段。
失去了地基支撑，失去了仪式维持，失去了噬魂主君的掌控，这座由破坏联盟经营了数百年的邪恶建筑，终于迎来了彻底的毁灭。穹顶完全塌陷，墙壁成片倒下，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中涌出积蓄了多年的怨念与痛苦——但这些负面能量刚一出现，就被叶默和青禾的循环领域净化、转化。
“走吧。”叶默说，“该去和凡生他们汇合了。”
他伸手抓住青禾的手腕，另一只手对着虚空一划。
一道淡金色的门户在面前打开，门户另一端隐约可见深海的景象——那是鳞霜炸毁地基后露出的外界海域。
两人踏入门户。
在他们身后，祭坛彻底崩塌，化作一片被循环能量净化过的废墟。那些被囚禁、折磨了无数岁月的灵魂，在废墟上升起，如逆流的星河般涌向海面，回归它们应有的归宿。
而在废墟的最深处，那枚被噬魂主君最后射出的黑色结晶，正静静地躺在一块碎石下。
结晶表面，微弱的幽光一闪而逝。
仿佛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缓缓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