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联盟在万灵域边境创建的大营，位于一处名为“噬魂裂谷”的天然险地。
裂谷南北走向，长约百里，两侧是高达千丈的黑色岩壁。岩壁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洞穴，那是破坏联盟数百年经营的结果——他们将整条裂谷改造成了一座立体的战争堡垒。谷底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河，河面上架设着十二座骨桥，每座桥都连接着一个重要的防御节点。
从高空俯瞰，大营就象一条匍匐在大地上的黑色蜈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此刻，这条蜈蚣正在流血。
祭坛被毁、噬魂主君败逃的消息在三个时辰前传到了大营。留守的域外修士陷入了空前的混乱：一部分激进派主张立即集结兵力，与联军决一死战；一部分保守派认为应该固守大营，等待其他星域的援军；还有一部分溃散派，已经开始偷偷收拾行装，准备逃离万灵域。
这种混乱，给了联军最好的机会。
裂谷北侧三十里处的一片密林中，凡生正站在一棵巨树的顶端，眺望着远方的大营。
他身后，是刚刚完成整编的“循环卫”
这支由叶默提出构想、凡生亲手组建的特殊部队，成员来自三域最精锐的修士。他们中既有圣林的灵植大师，能在战斗中瞬间催生出一片森林；也有海族的灵魂战士，擅长以音波和共鸣进行范围攻击；还有荒原教团的腐生猎手，能用腐生能量制造各种诡异的陷阱。
总共三千人，此刻全部摒息凝神，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凡生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三位副统领——林溪、石勇、鳞辰。三人的表情各异：林溪眼中闪铄着决绝的战意，石勇摩挲着手中的腐生藤鞭，鳞辰则闭目感知着大营内的灵魂波动。
“情报汇总完毕。”鳞辰率先开口，“大营内现有域外修士约一千五百人，其中化神境以上三百人，归墟境……十五人。”
“十五个归墟境？”石勇眉头紧锁，“比预计多了五个。”
“应该是从其他据点撤回来的。”林溪分析道，“祭坛被毁，他们知道分散防守没有意义，所以收缩了兵力。”
凡生点点头，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海蓝色的传讯珠——这是鳞霜在昏迷前交给他的，能直接连通深海营地的指挥中心。珠子亮起，浮现出玄机子苍老但清淅的面容。
“凡生大人，老朽已推算出大营防御阵法的十七个薄弱点。”玄机子的声音带着疲惫，显然刚刚完成高强度的推演，“其中最关键的三个，分别在东侧第三骨桥下方、西侧第七洞穴群深处，以及……谷底岩浆河的正中央。”
凡生将这三个位置记在心中:“其他十四个呢？”
“已标注在战术图上，稍后会传送给各位副统领。”玄机子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但是，老朽在推演时发现了一件事——大营的防御阵法，有一部分并不是破坏联盟的手法。”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帮他们加固了防御。”玄机子缓缓道，“那些加固的手法……很古老，而且蕴含着某种‘虚无’特性，与破坏能量截然不同。老朽怀疑，就是之前提到的‘虚无客人’所为。”
凡生的心沉了下去。
第三方势力介入，这比单纯的兵力增加更加棘手。因为你不知道他们提供了多少帮助，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知道了。”凡生切断通信，看向三位副统领，“按原计划，三路并进。林溪，你率圣林弟子主攻东侧，目标第三骨桥；石勇，荒原教团负责西侧，拿下第七洞穴群；鳞辰，海族战士从水下潜入，破坏岩浆河中央的阵眼。”
“那您呢？”三人齐声问。
“我率循环卫主力，从正面强攻。”凡生的眼神冰冷，“既然有第三方势力介入，那我们就必须速战速决，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可是正面强攻太危险了！”林溪急道，“大营正门有两座‘噬魂炮塔’，还有至少五百名守军——”
“所以我才要亲自去。”凡生打断她，“只有我能短时间内突破噬魂炮塔的防御。你们三个的任务，是在我吸引主力注意力的同时，摧毁那三个关键薄弱点。一旦成功，整个防御阵法会出现三十息的崩溃期，那就是总攻的时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的脸:“三十息，我们必须攻入大营内核。否则阵法重启，我们就得付出三倍的代价。”
三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去吧。”凡生挥了挥手，“一刻钟后，同时发动进攻。”
三道身影如利箭般射向不同的方向。
凡生留在原地，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胸口的循环烙印微微发烫，叶默之果赋予他的能量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他能感觉到，烙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是叶默的意识，而是那颗果实本身蕴含的、关于“循环之道”的更多理解。
那些理解此刻化作一幅幅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
世界树的根系如何穿透星域壁垒；
生死能量如何在宇宙尺度上循环往复；
破坏与创造如何构成永恒的双螺旋……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瞳孔深处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深邃。
“循环卫，随我来。”
凡生纵身跃下树梢，三千名精英修士如影随形。
他们不骑马，不驾云，而是在地面疾行——这是循环卫的特殊训练成果，通过将循环能量注入脚下，能在不引起能量波动的情况下高速移动。三千人如一股无声的洪流，穿过密林，越过丘陵，在短短半刻钟内就抵达了裂谷边缘。
前方，就是大营的正门。
那是一座高达三十丈的骨制门楼，门楼两侧矗立着两座塔状建筑。塔顶各安装着一门暗紫色的晶体炮，炮身表面流转着令人心悸的能量——那是噬魂炮，能将生灵的灵魂直接剥离、粉碎的恐怖武器。
门楼下方，五百名域外修士严阵以待。他们穿着统一的暗紫色战甲，手持骨矛，组成了一个密集的方阵。阵前站着三名归墟境将领，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巨人，身高超过三丈，手中握着一柄门板大小的骨斧。
“来者止步！”独眼巨人咆哮，声音如雷霆滚滚，“此乃破坏联盟第七星域战团大营，擅闯者——”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凡生已经动了。
不是冲锋，不是突袭，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移动方式——他的身体在原地淡化、消失，然后在下一刻，直接出现在方阵的正中央。这不是瞬移，而是“循环跳跃”:利用循环能量短暂扭曲自身存在状态，实现短距离的空间跨越。
独眼巨人瞳孔骤缩，骨斧下意识地劈下。
但斧刃落空了。
凡生早已不在原地，他出现在独眼巨人的身后，右手按在巨人宽厚的背脊上。掌心处，循环烙印亮起纯粹的白色光芒。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独眼巨人的身体如沙雕般开始崩解——不是被外力摧毁，而是从内部“回归”到了最基础的能量形态。他的血肉化作点点光尘，骨骼变成白色的粉末，就连那柄骨斧也一同消散。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三息，一个归墟境初期的强者，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剩下的两名将领和五百守军，全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力量？这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攻击方式，不象是破坏，不象是毁灭，倒象是……象是将存在本身“撤销”了。
“开炮！开炮！”一名将领嘶声尖叫。
两座噬魂炮塔的晶体炮口同时亮起。暗紫色的能量疯狂汇聚，炮口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那是足以让归墟境修士都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但凡生只是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两门炮，看着炮口中即将喷发的毁灭性能量，然后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双手合十。
两门噬魂炮发射了。
暗紫色的能量光束如两条恶龙般扑向凡生，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这是专门针对灵魂的攻击，物理防御完全无效，即便是归墟境巅峰的修士，被正面击中也会魂飞魄散。
然而，光束在距离凡生十丈处，突然拐弯了。
不是被阻挡，不是被抵消，而是……被“折射”了。
凡生身前浮现出一面半透明的镜子，镜面不是反射物质光线，而是反射“能量本质”。噬魂炮的能量在触及镜面的瞬间，被完整地复制、逆转，然后原路返回。
“不——！”炮塔上的操作者发出绝望的惨叫。
下一刻，两门噬魂炮被自己的攻击命中。
暗紫色的能量在炮塔内部爆发，晶体炮身寸寸碎裂，塔身结构在能量冲击下扭曲、崩塌。爆炸的冲击波席卷了门楼周围的守军，上百人当场被掀飞，剩下的也阵型大乱。
“循环卫，进攻。”
凡生的命令很简单。
但三千名精英修士的响应，却是雷霆万钧。
圣林弟子率先出手。他们分散在战场外围，双手按地，数以万计的灵植种子被撒入土壤。在循环能量的催化下，这些种子在呼吸间就长成了参天大树——不是普通的树，而是“战争古树”。树干上睁开了一双双木质的眼睛，树枝化作手臂，根须如触手般从地底钻出，缠向那些混乱的守军。
海族战士则从另一个方向发动攻击。他们没有露面，而是在地下深处吟唱《净魂谣》的变奏——战场镇魂曲。无形的音波穿透土壤、岩石、战甲，直接作用于守军的灵魂。那些修为较低的域外修士，在音波冲击下抱头痛呼，七窍流血；修为较高的也动作迟滞，意识恍惚。
荒原教团的腐生猎手选择了最直接的战斗方式。他们化身阴影，在战场上穿梭，手中的腐生短刃每次挥出，都会在敌人身上留下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伤口中会长出黑色的菌丝，菌丝会吸收宿主的生命力疯狂生长，最终将宿主变成一具活着的“腐生傀儡”。
正面，循环卫主力如尖刀般刺入敌阵。
他们的战斗方式各不相同——有人擅长近身格斗，拳脚间流淌着循环能量，每一击都能震散敌人的能量结构；有人精通远程术法，指尖射出的是经过循环强化的能量箭矢，箭矢能自动追踪、穿透防御；还有人专精辅助，能展开小范围的循环领域，为同伴提供持续的能量恢复和伤势治愈。
这是一支真正的全能部队。
凡生没有添加具体的战斗，他悬浮在半空，俯瞰着整个战场。胸口的循环烙印持续发烫，通过烙印，他能感知到战场每一处的能量流动，能“听”到每一个循环卫成员的心跳与呼吸。
这种感知范围还在扩大。
他“看”到了东侧——林溪率领的圣林弟子已经攻上第三骨桥，正在与桥上的守军激战。桥下的阵法薄弱点已经暴露，三名圣林长老正在联手破解。
他“看”到了西侧——石勇的荒原教团杀入了第七洞穴群，洞穴内地形复杂，陷阱密布，但腐生猎手们如鱼得水，正在逐步清理。
他“看”到了水下——鳞辰的海族战士潜入了岩浆河，那暗红色的高温液体对他们构不成威胁，他们正朝着河中央的阵眼游去。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大营深处，突然升起三道漆黑的光柱。光柱直冲云宵，在夜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三角图案。图案缓缓旋转，释放出令人窒息的威压——那不是破坏能量，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虚无”。
凡生心头一凛。
这就是玄机子说的第三方势力加固的防御！
三角图案开始向下投射黑色的光束。光束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抹除”——不是摧毁，而是如同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擦去般，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一棵战争古树被光束扫过，瞬间消失，原地只留下一片绝对的空无；一名海族战士被擦到手臂，整条骼膊就这么不见了，伤口处光滑如镜，连血都没有流。
“全体后撤！”凡生厉喝。
但已经晚了。
黑色光束如死神镰刀般扫过战场，所过之处，联军修士成片消失。循环卫的成员反应极快，迅速撑起循环护盾，但那黑色光束仿佛能无视一切防御，护盾在它面前如纸般脆弱。
仅仅五息，就有超过两百名联军修士被“抹除”。
凡生目眦欲裂。他咬牙，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印记——那是叶默之果传承中，记载在最后几页的禁忌之术。
白色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如潮水般席卷整个战场。光芒所及之处，那些即将被黑色光束抹除的修士，身体突然变得“真实”起来——不是变得更坚固，而是存在本身被锚定了。黑色光束扫过他们，这次没有消失，而是象水流撞上礁石般，被硬生生挡开。
但这招的消耗是恐怖的。
凡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疯狂流逝。循环烙印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崩碎。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必须摧毁那个三角图案！
他抬头，望向光柱升起的方向——那是大营最深处，一座完全由黑色晶体建造的宫殿。宫殿顶端，隐约可见三个人影，他们穿着银灰色的长袍，面容模糊，正联手维持着三角图案的运转。
就是他们，第三方势力！
凡生正要冲向宫殿，突然，三处关键薄弱点同时被攻破。
东侧第三骨桥下方，阵法节点被林溪一剑斩碎；
西侧第七洞穴深处，内核符文被石勇用腐生能量腐蚀殆尽；
岩浆河中央，阵眼被鳞辰用海族秘法强行剥离。
整个大营的防御阵法，出现了预料中的三十息崩溃期。
但此刻，这三十息成了救命稻草。
因为三角图案的运转，依赖的正是大营的防御阵法作为能量来源。阵法崩溃，三角图案顿时黯淡下来，黑色光束的威力大减。
“就是现在！”凡生嘶声吼道，“全军冲锋——！”
残存的联军修士如出闸猛虎，冲破了正门防线，杀入大营内部。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失去阵法保护的域外修士，在联军的三面夹击下节节败退。他们试图组织反击，但军心已乱，指挥系统瘫痪，只能各自为战。循环卫如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所过之处，敌人成片倒下。
凡生没有参与清理，他直扑那座黑色宫殿。
宫殿顶端的三个银灰人影见状，立刻停止维持三角图案，转身就逃。他们的移动方式很诡异——不是飞行，不是瞬移，而是身体逐渐淡化，仿佛要融入虚空。
“想走？”凡生冷笑，抬手一抓。
循环能量化作无形的牢笼，将三人周围的空间“固化”。他们的淡化过程被强行中断，身体重新变得清淅。
“你们是什么人？”凡生悬浮在他们面前，眼中杀意凛然，“为何帮助破坏联盟？”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然后，他们同时做出了一个让凡生意想不到的动作——自毁。
不是自爆，而是一种更加彻底的毁灭。他们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光点在空中组合成一个短暂的图案，图案一闪而逝，仿佛传递了某种信息。
然后，三人彻底消失，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凡生眉头紧皱。
这些人的手段，与破坏联盟截然不同，更加诡异，更加决绝。他们宁可自毁也不愿被俘，这说明他们背后的势力，有着严格的保密纪律。
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凡生转身，看向下方的战场。
大营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域外修士死伤过半，剩下的要么投降，要么溃散。联军正在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收缴战利品。
他缓缓降落在宫殿前的广场上。
林溪、石勇、鳞辰三人迎了上来，他们身上都带着伤，但眼神明亮。
“统计战果。”凡生沉声道。
“初步统计，斩杀域外修士约五百人，俘虏三百人，其馀溃散。”林溪汇报，“我军伤亡……六百三十七人，其中循环卫阵亡一百二十三人。”
凡生闭上眼睛。
一百二十三个名字，每一个他都能叫出来，每一个都是他亲手选拔、亲自训练的。他们本可以成为万灵域未来的栋梁，却死在了这里。
“缴获呢？”他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
“破坏能量晶，初步清点有三千七百枚，大部分是中等纯度，但有十三枚是‘本源级’的。”石勇递过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还有各类武器、防具、阵法材料，数量庞大，需要时间详细清点。”
凡生接过那枚本源级能量晶。晶体入手冰凉，内部流淌着液体般的黑暗，那黑暗仿佛有生命般，在晶体中缓缓旋转。他能感觉到，这晶体中蕴含的破坏能量，纯度极高，甚至……与噬魂主君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这些能量晶，全部封存。”他将晶体还给石勇，“没有叶默大人的许可，任何人不得擅自研究或使用。”
“明白。”
凡生最后看向鳞辰:“海族战士的伤亡如何？”
“阵亡八十七人，重伤一百二十三人。”鳞辰的声音低沉，“另外……主祭大人醒了。”
凡生眼睛一亮:“鳞霜大人醒了？她状态怎么样？”
“很虚弱，但意识清醒。”鳞辰顿了顿，“她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小心那些‘虚无之客’，他们不是破坏联盟的盟友，而是……窃贼。”
窃贼？
凡生咀嚼着这个词，联想到那三人自毁前传递的图案，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抬头，望向裂谷的南方。那里是万灵域的腹地，是千万生灵的家园。而在一百八十七天后，一个可能成为终极破坏者的敌人，将会完成最后的蜕变。
“传令全军。”凡生转过身，背对着战场，“休整三日，三日后，返回万灵域。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夜幕降临，裂谷中燃起了联军的营火。
火光映照着满目疮痍的战场，也映照着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上。他们活过了今天，但明天，还有更加艰巨的挑战在等待着。
凡生独自站在宫殿顶端，手中握着那枚本源级破坏能量晶。
晶体中的黑暗，仿佛一只眼睛，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