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司空府。
深冬的暖阳，透过雕花的窗棂，懒洋洋地洒在书房的地板上，将一尊青铜仙鹤熏炉的影子拉得斜长。炉内，顶级的安息香正无声地燃烧着，吐出缕缕轻烟，混杂着药材的微苦气息，弥漫在温暖的空气里。
曹操斜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前些日子的焦黄枯槁，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他闭着双眼，眉头舒展，呼吸平稳，似乎正沉浸在难得的安宁之中。
姜宇坐在一旁的矮几后，神态专注地为曹操检查着手腕上的银针。他下针的手法轻柔而精准，长长的银针在他指间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捻动，都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
“呼……”曹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曾让无数英雄胆寒的眸子里，此刻竟难得地流露出一丝疲惫后的松弛。
“子诚这手医术，真是神乎其技。”他感受着脑中那股久违的清明，盘踞多时的剧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只剩下些许余韵。他忍不住赞叹道，“华佗在世，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姜宇闻言，手上动作不停，只是淡淡一笑：“岳父大人谬赞了。小子不过是懂些调理之法，为岳父大人疏解一二罢了。这头风之症，根源在于思虑过甚，积劳成疾。想要根治，还需静养。”
曹操自嘲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姜宇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静养？这乱世滔滔，何处可得静养？”他坐起身，示意姜宇将银针取下，“孤这一生，便是在这刀山火海里打滚，早已习惯了。倒是你，子诚，年纪轻轻，却有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静气，着实难得。”
姜宇收好银针，将其放入一个精致的木盒中，动作不疾不徐。“小子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运气？”曹操挑了挑眉，显然不信这个说辞，“能在许都立足，能在官渡扬名，还能让孤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都对你另眼相看，这可不是一句‘运气’能解释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你派去汉中的那支兵马，算算时日，也该有消息了吧？”
书房内的气氛，随着曹操这句话，悄然发生了变化。空气中飘散的安息香，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姜宇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曹操默许他出兵，是交易，也是试探。自己在他眼皮子底下，调动如此一支精锐，这位枭雄心中，不可能没有一点想法。
他正要开口回答，脑海中，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却毫无征兆地，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了下来。
【系统预警：检测到刘备忠诚度-50，愤怒值99。】
来了！
姜宇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数值，意味着郭嘉他们的行动，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成功。汉中，大概率已经易主。而这个消息，也以一种他尚不清楚的方式，传到了刘备的耳朵里。
愤怒值99，差一点就爆表了。可以想象，那位以“仁义”着称的皇叔，在得知自己后院起火、入蜀的门户被一脚踹开时，会是何等的暴跳如雷。
几乎就在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一时刻，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从外面猛力推开。
一名负责传递军情的校事府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之色，甚至忘了通报。
“丞相！丞相！大事不好！”信使扑倒在地，声音嘶哑而尖利，带着哭腔，“蜀中……蜀中急报！”
曹操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股久违的煞气从他身上升腾而起，方才那点病后的温和荡然无存。“慌什么！讲！”
“驻守巴西的张合将军，八百里加急军情！”信使从怀中掏出一卷被汗水浸湿的竹简，高高举过头顶，“汉中……汉中失守了！”
“什么？！”曹操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还在病榻上的老人。他一把夺过竹简，迅速展开。
书房内，落针可闻。
只有曹操粗重的呼吸声，和竹简在他手中被捏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姜宇垂下眼帘，看似在整理自己的药箱，实则用眼角的余光，紧紧盯着曹操的反应。他知道，曹操此刻的震惊和愤怒，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自己攻取汉中，虽然得到了曹操的默许，但这更像是两头猛虎之间的一次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曹操乐于看到自己去啃刘备这块硬骨头，为他分担压力。但他绝不会想到，这块骨头，竟然被啃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干脆利落！
典韦、许褚……郭嘉……
姜宇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名字。他知道，他们不仅成功了，而且是以一种摧枯拉朽、雷霆万钧的方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张鲁……败了？”曹操的声音，低沉得有些发闷，他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姜宇，“只用了不到十天？”
他原以为，张鲁凭借汉中天险，怎么也能抵挡一阵子，让姜宇的部队陷入苦战。到那时，他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根据战局的发展，再决定下一步的棋该怎么走。
可现在，牌桌直接被掀了。
姜宇抬起头，迎上曹操的目光，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惊讶，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喜悦。“竟有此事？郭祭酒他们，当真拿下了汉中？”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一个身在许都、对前线战况毫不知情、却又急切盼望胜利的统帅形象，跃然脸上。
曹操看着他，眼神中的审视和怀疑，如刀锋般锐利。他在判断，这一切，究竟是姜宇麾下将士的超常发挥，还是……从一开始，姜宇就向他隐瞒了真实的目的和实力。
如果是前者，那只能说明姜宇驭下有方，将士用命，是个值得继续拉拢的可怕盟友。
但如果是后者……
曹操的指节，捏得泛白。他感觉自己仿佛又一次被这个年轻人玩弄于股掌之上。那种感觉，很不好。
就在这气氛凝重到极点的时候，门外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一次，来的是丞相府的主簿，他神色慌张，手里同样捧着一卷文书。
“丞相！刚刚收到的消息，刘备……刘备在成都，颁下讨贼檄文！”
“讨谁？”曹操下意识地问道。
主簿咽了口唾沫，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姜宇，才颤声说道：“讨……讨伐汉王姜宇！檄文中言辞激烈，称汉王……称汉王背盟弃义，趁其不备，夺占汉中，乃国贼也……还说……”
“还说什么？一并讲了！”曹操不耐烦地喝道。
“还说……汉王与丞相您……狼狈为奸，名为匡扶汉室，实为篡汉之贼！他号召天下诸侯，共讨国贼，与丞……丞相您和汉王，势不两立！”
“噗——”
曹操听到最后，竟是怒极反笑，一口气没喘匀，刚刚平复下去的气血再次翻涌，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好！好一个刘备！好一个皇叔！”他一边咳，一边指着那主簿，气得浑身发抖，“他丢了汉中，竟还有脸来骂孤？还要把孤和你，捆在一起骂？”
他猛地转头，看向姜宇，那眼神，意味深长。
姜宇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刘备这道檄文，来得实在是太“巧”了。
它就像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瞬间浇熄了曹操心中刚刚升起的那股猜忌之火。
是啊，你姜宇再厉害，再能算计，还能算到刘备会发一道檄文，把我们俩捆成一根绳上的蚂蚱吗？
刘备这一骂，等于是从侧面，为姜宇做了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他用自己的愤怒，向曹操证明了——姜宇夺取汉中，真的是一次出其不意的奇袭，而不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更重要的是，刘备把曹操也骂了进去。
这一下，曹操和姜宇，不管愿不愿意，都被刘备强行推到了同一个战壕里。曹操若是在这个时候，再因为汉中的事情为难姜宇，那岂不是正中刘备下怀，让天下人看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想通了这一层，曹操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着姜宇，笑骂道：“子诚啊子诚，你可真是孤的福星！刘备那厮，怕是被你气昏了头，竟送了你我这么一份大礼！”
他这么一笑，书房里那紧张凝固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姜宇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和苦涩。“岳父大人说笑了。小子现在，怕是成了那刘备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怕什么！”曹操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他刘备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织席贩履之辈！他要战，那便战！有孤在，你只管放手去做！”
曹操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打消了。
他现在看姜宇，是怎么看怎么顺眼。这个女婿，不仅能治他的病，还能替他去招惹刘备那个大麻烦，简直是上天赐给他的宝贝。
至于汉中……丢了就丢了吧。反正本来也不是他的。用一块不属于自己的地，换来一个强力的盟友去对付心腹大患，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姜宇看着曹操那张重新变得红光满面的脸，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郭嘉啊郭嘉，你这一手，当真是神来之笔。
他几乎可以肯定，刘备的这封檄文，绝对和郭嘉脱不了干系。也只有他，才能算到人心如此精妙的一步，用敌人的愤怒，来化解自己主公的危机。
只是，他又是如何做到的？难道“尘风堂”的触角，已经伸到刘备的书房里了？
正当姜宇心中惊叹之时，那名校事府的信使，犹豫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又补充了一句。
“丞相……蜀中传来的消息还说……汉王麾下，有一员使双锤的猛将，一锤……便将阳平关的城门给……给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