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姜宇,背盟弃义,名为汉臣,实为国贼!趁皇叔入川、匡扶社稷之际,兴不义之兵,袭我汉中门户,断我蜀中粮道!其心可诛,其行当灭!今我刘备,奉天子诏,告天下英雄,共讨国贼姜宇、曹操!此二贼不除,汉室焉能复兴,天下焉能太平!凡我大汉子民,当人人奋起,与此等狼狈为奸之徒,势不两立!”
南郑,原张鲁的师君府,如今的汉中行辕。
大堂之内,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正用嘶哑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念着从蜀中传来的檄文抄本。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钢针,扎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堂上烧着数盆炭火,暖意融融,可气氛却比关外的冰雪还要冷上三分。
“他娘的!”
斥候最后一个字音刚落,典韦那蒲扇般的大手,就狠狠地拍在了身前的案几上。只听“咔嚓”一声,那张由上好楠木打造的案几,竟被他一巴掌拍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那个大耳朵的织席贩履之辈,也敢骂主公是国贼?他自己占着益州不还,倒有脸说别人!俺这就带兵去成都,把他那对招风耳给拧下来当尿壶!”
典韦须发戟张,一双环眼瞪得溜圆,浑身煞气几乎凝成了实质。他这一嗓子,吼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一旁的许褚闷着头,没说话,只是将面前的酒碗捏得“咯咯”作响,显然也是怒到了极点。在他朴素的观念里,姜宇救了曹操,曹操也待姜宇不薄,两人联手怎么就成了“狼狈为奸”?这刘备,骂人忒不讲道理。
姜宇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他听着刘备这篇文采斐然、正气凛然的檄文,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
这檄文,骂得越是义正言辞,就越说明刘备此刻的惊慌与愤怒。汉中,就像是益州这间大屋的门锁,如今锁被自己一脚踹了,他刘备能不急得跳脚吗?
他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下首的郭嘉。
郭嘉正裹着一件厚厚的狐裘,手中捧着一个暖炉,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他时不时地低头,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整个人看起来,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那双略显病态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与锐利。
“呵呵……”郭,嘉发出一阵低笑,笑声引得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将军息怒。”他看向典韦,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刘备这篇檄文,骂得越凶,叫得越响,对我们,反而越有利。”
“有利?”典韦瞪着眼,一脸不解,“俺们都被人指着鼻子骂成贼了,还有利?”
郭嘉放下暖炉,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悬挂的巨大地图前。那上面,汉中盆地的地形,以及通往蜀地的各条道路,都已用朱砂和墨线,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说明,他急了。”郭嘉的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南郑”的位置,“汉中已失,成都震动。刘备若想稳住益州人心,就必须做出最强硬的姿态。这篇檄文,是发给天下人看的,更是发给益州那些心怀异志的世家大族看的。他要告诉所有人,他刘备,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有能力,也有决心,夺回汉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上众人,继续说道:“但决心归决心,实力归实力。刘备此人,我研究过。他行事,向来求稳,步步为营,极少行险。官渡之战,他投袁绍,见袁绍败,立刻抽身。赤壁之战,他联孙权,借东风之势,才敢图谋荆州。他就像一条潜伏在草丛里的蛇,不出则已,一出,必然是看准了时机,要一口咬死猎物。”
“那他这次,会出洞吗?”姜宇开口问道,声音沉稳。
“会。”郭嘉的回答,斩钉截铁。
“为何?”
“因为汉中,是他的七寸。”郭嘉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汉水,一路滑向西南,最终重重地点在了“成都”二字上。“失了汉中,益州再无天险可守。我们的大军,随时可以顺流而下,直逼成都。这个道理,他懂,诸葛亮懂,法正也懂。所以,哪怕明知有诈,哪怕心中再多疑虑,他也必须出兵,必须将我们这根钉子,从他的咽喉里拔出来!”
“他会认为,我们是孤军深入,奇袭得手,立足未稳。他会认为,我们长途奔袭,人困马乏,粮草不济。他更会认为,他麾下有张飞、赵云、马超这等万人敌的猛将,而我们,不过是占了偷袭的便宜。”
郭嘉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刘备此刻的心态,剖析得淋漓尽致。
“所以……”郭嘉的嘴角,勾起一抹病态却又自信的笑容,“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辩解,也不是去对骂。而是顺着他的心思,将他心中所想的这一切,都变成‘事实’。”
“如何变成事实?”许褚瓮声瓮气地问道,他听得入了神,连酒碗都忘了端。
郭嘉转过身,对着姜宇,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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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主公,设下一计,引蛇出洞。”
“说。”姜宇身体微微前倾。
“我军可兵分两路。”郭嘉的思路清晰无比,“命典韦将军,率领三千兵马,大张旗鼓,向着巴西郡的方向佯攻,做出急于南下、抢占隘口的姿态。此为骄兵之计,意在告诉刘备,我们轻敌了,我们急于求成了。”
典韦一听有仗打,眼睛顿时亮了。
“而主公您,则亲率大军主力,包括仲康将军的虎卫,以及周仓将军的虎豹骑,非但不前去支援,反而后撤十里,在这阳平关与南郑之间的定军山一带,设下埋伏。”
郭嘉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长谷道通行的区域,画了一个圈。
“刘备生性多疑,他见我军分兵,定会派出探子,反复查探。当他得知典韦将军孤军冒进,而主公您却按兵不动,甚至有后撤迹象时,他会怎么想?”
郭嘉的目光,看向姜宇。
姜宇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接过了话头:“他会认为,我与典韦之间,将帅不和。或者,是我这个主帅,怯战了,不敢与他的主力正面抗衡,只想让典韦去送死,为我断后。”
“主公英明!”郭嘉抚掌赞道,“刘备此人,最善于利用人心的缝隙。当他‘确认’了我们的内部不稳,又看到典韦那支‘孤军’是他可以一口吃下的肥肉时,他那条多疑的蛇,就一定会忍不住,从洞里钻出来,狠狠地咬上一口!”
“到那时……”郭,嘉的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张飞也好,赵云也罢,只要他敢来,我们就让他有来无回!定军山,就是我们为他准备的葬身之地!”
整个大堂,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郭嘉这个大胆而又精妙的计策,给震住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行军打仗了,这是在用人心布局,用敌人的性格弱点,来为他铺设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
典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这计策太阴损,不如堂堂正正打一场。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了郭嘉之前在许都的神机妙算,再看看主公那副深以为然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只需要听令就行。
“好!”姜宇猛地站起身,一锤定音,“就依奉孝之计!”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如电,扫视着定军山的地形。
“典韦!”
“末将在!”典韦轰然应诺。
“命你率领本部三千兵马,即刻出发,向巴西郡方向佯攻。记住,声势要做足,旗帜要多插,饭要多做,做出万人大军的假象!但只需与敌军前哨接触,不可恋战,更不可深入!你的任务,是演戏,是当诱饵!”
“末将……领命!”典韦虽然觉得有些憋屈,但还是大声应下。
“许褚,周仓!”
“末将在!”两人齐齐出列。
“你们二人,率领虎卫与虎豹骑,随我亲领主力,即刻秘密开拔,前往定军山设伏!所有士卒,马蹄裹布,刀枪入鞘,夜间行军,不得生火,不得喧哗!我要让这支大军,在刘备的眼皮子底下,彻底消失!”
“末将领命!”
一道道军令,从姜宇口中,清晰而果决地发出。
整个汉中行辕,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开始高速运转。
当天下午,南郑城的百姓,便看到一支打着“典”字旗号的军队,敲锣打鼓,浩浩荡荡地从南门而出,朝着蜀中的方向,扬长而去。那漫山遍野的旗帜,那连绵数里的烟尘,看起来,确实有万军之势。
而到了夜晚,南郑城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另一支庞大的军队,却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北门鱼贯而出,迅速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与群山之中。
郭嘉站在南郑的城楼上,看着两支军队一明一暗,奔赴各自的战场,寒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一名亲卫上前,想为他披上一件更厚的大氅。
郭嘉却摆了摆手,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黑暗,望向了遥远的西南方。
“蛇……要出洞了。”他轻声自语。
……
三日后。
成都,蜀王府。
刘备将手中的一份军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姜宇小儿,欺我太甚!”他气得脸色发青,来回踱步,“他竟敢分兵!只派区区一个典韦,就想取我巴西咽喉?他是当我蜀中无人了吗!”
堂下,诸葛亮手持羽扇,神色凝重。法正则是眯着眼,若有所思。
“主公息怒。”诸,葛亮上前一步,“姜宇此举,恐是骄兵之计,意在诱我出兵。”
“诱你出兵?”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名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黑脸大汉,大步走了进来,正是张飞。
“军师!那姜宇小儿都把屎拉到咱家门口了,还诱什么诱!依俺看,他就是瞧不起咱!什么狗屁骄兵之计,他手底下就那几千人,分了兵,主力还能剩多少?正好各个击破!主公,给俺三万兵马,俺这就去汉中,把那典韦和姜宇的脑袋,一并给你提回来!”
张飞声如奔雷,震得整个大堂都嗡嗡作响。
刘备看着自己这位勇冠三军的义弟,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是啊,姜宇凭什么?
他凭什么敢如此轻视于我?
就在刘备心中犹豫不决,在诸葛亮的“稳”与张飞的“战”之间摇摆之时,一名斥候飞马入殿,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启禀主公!汉中最新军情!典韦部已进抵葭萌关下,正猛烈攻城!而姜宇主力,却已后撤至南郑以北,深沟高垒,闭门不出,毫无支援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