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银行出来，手里攥着新办的工资卡，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我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挂失补办的手续办得很顺利，旧卡彻底作废，卡里剩下的钱一分不少转到新卡上。我把新卡贴身放好，贴着胸口的位置，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快又沉。
走到公司楼下，丈夫的车还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烟雾缭绕着他的脸，眉眼间满是烦躁。看到我走过来，他把烟蒂摁灭在垃圾桶上，抬脚朝我走过来。
“事情都办完了？”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回家吧。”他叹了口气，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更难看了。“你非要这样吗？”
“是你们非要逼我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偷我的钱，还有理了？”
“妈不是偷。”他皱着眉，又开始替婆婆辩解，“她就是觉得，你是家里的人，你的钱就是家里的钱。她也是为了老二，老二要找工作，穿得体面些，才有底气。”
“体面？”我笑了，笑得眼眶发酸，“用偷来的钱买的球鞋，穿在脚上，真的体面吗？”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上车。”他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
我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心里的寒意一层层往上涌。到底是谁在丢人现眼？是偷偷拿我工资卡的婆婆，还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他？
我没再跟他争辩，转身坐上了车后座。我不想跟他坐得太近，不想闻到他身上的烟味，不想看到他那张让我心寒的脸。
一路上，车里静得可怕。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一片茫然。这条路，我走了三年，从恋爱时的满心欢喜，到结婚后的一地鸡毛。原来，人心真的会变，原来，婚姻真的能把一个人的心，磨得千疮百孔。
车子开进小区，停在单元楼下。他熄火，转头看我。“上去吧。妈在家等着呢。”
我推开车门，径直往楼道里走。他快步跟上来，走在我身边。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忽明忽暗。我们俩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着，格外刺耳。
走到家门口，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钥匙的瞬间，我犹豫了一下。我知道，推开门，又是一场无休止的争吵。可是，我不能逃。我逃了三年，忍了三年，我不想再逃了。
我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门一开，就看到婆婆坐在沙发正中间。她板着脸，手里攥着一个茶杯，茶杯壁上的热气袅袅升起。小叔子缩在沙发一角，低着头玩手机，听到开门声，他偷偷抬眼看了我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我没看婆婆，也没看小叔子，径直往卧室走。
“你站住！”婆婆猛地一拍桌子，茶杯在桌上晃了晃，溅出几滴热水。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我看着她，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有事吗？”
“你今天去银行，是不是把工资卡挂失了？”婆婆盯着我，眼神像淬了冰，“你是不是还查了交易记录？你是不是想把事情闹大？”
“是。”我毫不避讳，“我的卡，我想挂失就挂失。我的钱，我想查就查。这是我的权利。”
“权利？”婆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嫁到我们李家，就是我们李家的人！你的人是李家的，你的钱也是李家的！你有什么权利挂失？你有什么权利查账？”
“我是我自己的。”我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的钱，也是我自己挣的。跟你们李家，没有半点关系。”
“你反了天了你！”婆婆气得浑身发抖，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就要朝我砸过来。
丈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妈！您别冲动！”
“我不冲动？”婆婆甩开丈夫的手，哭着喊道，“我能不冲动吗？她偷了我的心不算，现在还要偷我们家的钱！她还要反了！”
偷了她的心？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到底是谁在偷？是谁在抢？是谁在把别人的忍让，当成理所当然？
“我再说一遍，我的钱，是我自己挣的。”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重复，“您拿我的钱，给小叔子买球鞋，那是偷。是您，偷了我的钱。”
“我没偷！”婆婆尖叫着，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我是借！我是跟你借的！等老二找到工作，我让他还你！”
“借？”我冷笑一声，“借东西要跟主人打招呼。您问过我吗？您偷偷撬开我的锁，偷偷拿走我的卡，偷偷取走我的钱。这叫借吗？这叫偷！”
“你你你……”婆婆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指着我的手指抖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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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喘了几口粗气，突然转过身，抓住了丈夫的胳膊。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里带着哭腔，还带着一丝刻意的怂恿。
“儿子啊！你听听！你听听她这说的是什么话！她骂我是小偷！她不把我放在眼里，不把你放在眼里，更不把我们李家放在眼里！”
丈夫皱着眉，想把胳膊抽出来，却被婆婆死死攥着。
“这样的媳妇，咱们家不能要啊！”婆婆哭着，用手拍着大腿，声音越来越大，“她心术不正！她翅膀硬了！她早就想跟你离婚，早就想卷着钱跑了！儿子啊，听妈一句劝，跟她离婚！赶紧跟她离婚！再找个听话的，再找个孝顺的，再找个把我们李家放在心上的好媳妇！”
离婚。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婆婆那张扭曲的脸，看着她眼里的算计和恶毒，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我早就想过这两个字了。从她翻我快递的那天起，从她偷看我日记的那天起，从她逼我让房间的那天起，从她跑到我公司大闹的那天起，我就无数次想过这两个字。
只是，我没想到，会是她，先把这两个字说出口。
我转过头，看向丈夫。
我想看看他的反应。想看看这个我爱过三年的男人，会怎么选。
是选生他养他的妈，还是选跟他同床共枕三年的妻。
丈夫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挣扎。他看看哭天抢地的婆婆，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我，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小叔子早就放下了手机，缩在沙发角里，大气都不敢出。
客厅里，只剩下婆婆的哭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我看着丈夫那张犹豫不决的脸，心里最后一丝念想，彻底断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在这个家里，我永远都是个外人。永远都是个可以被牺牲，可以被抛弃的外人。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啊。”我看着丈夫，一字一句地说，“离婚。我同意。”
这句话一说出口，婆婆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错愕。她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丈夫也愣住了。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说，我同意离婚。”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样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这样的家，我一秒钟都不想待了。”
我说完，再也没有看他们一眼。我转身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还不忘反锁。
我靠在门板上，身体软软地滑下去。
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三年的婚姻，三年的忍让，三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泪水。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好，只要我足够忍让，就能换来他们的真心。
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
有些人，有些家庭，从一开始，就不适合。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下来。
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很久很久。
哭到最后，眼泪都流干了，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看着窗外的夜空，看着那些稀疏的星星。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从今往后，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