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我就被孩子的哭声吵醒。小家伙大概是饿了,扯着嗓子哭得响亮。我不敢耽搁,赶紧抱起孩子,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婆婆还在睡,我怕吵醒她又惹来一顿数落,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厨房里冷冰冰的,昨晚的碗筷还堆在水槽里。我先烧了一壶热水,等着水温降下来冲奶粉。孩子在我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抓着我的衣领,哼哼唧唧的。我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盯着水壶,心里盘算着今天要做的事。衣服还没洗,地板也该拖了,孩子的辅食还得去菜市场买点新鲜蔬菜。
好不容易把孩子哄乖,喂完奶,我把她放在爬行垫上,给她摆上几个小玩具。刚转身想去收拾水槽里的碗筷,就听见大门被人拍得砰砰响。那声音又急又重,震得我心头一跳。
“开门!开门!妈,我来了!”是小姑子的声音,又尖又细,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赶紧跑过去开门,生怕晚了一步,婆婆又要骂我怠慢客人。门一打开,小姑子就挎着个亮闪闪的包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看样子,应该是她新交的男朋友。
“嫂子,早啊。”小姑子斜睨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傲气。她没等我说话,就自顾自地往客厅走,还不忘回头冲身后的男人笑,“快进来,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俩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心里有点不舒服。这才早上八点多,小姑子从来不会这么早上门,今天带着男朋友来,肯定是有目的的。
“妈!妈!你快起来!”小姑子的嗓门大得很,直接冲到婆婆的房门口拍门。
婆婆被吵醒了,在屋里不耐烦地喊:“吵什么吵!大清早的不让人睡个好觉!”
“妈,我带朋友来玩了,你快起来招待招待。”小姑子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甜腻腻的,跟刚才那副样子判若两人。
婆婆一听这话,立马就没了脾气。没两分钟,她就穿着一身新衣服从屋里出来了。看见小姑子身边的男人,婆婆的眼睛都亮了,脸上的褶子笑得挤成一团。
“哎呀,是小伟啊,快坐快坐。”婆婆热情地招呼着,又是搬凳子又是倒茶,忙得团团转。她转头瞪了我一眼,“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去洗点水果!”
我赶紧应声,抱着孩子走进厨房。冰箱里没什么新鲜水果,就几个苹果和橘子,还是前几天我妈来看我时带来的。我手忙脚乱地洗好水果,装在盘子里端出去。
小姑子正和婆婆坐在沙发上聊天,那个叫小伟的男人坐在旁边,有点拘谨地笑着。我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刚想开口说句话,小姑子就拿起一个苹果,皱着眉说:“怎么就这点水果啊?也太寒酸了吧。嫂子,你平时在家都不买水果的吗?”
我抿了抿嘴,小声说:“昨天刚吃完,还没来得及去买。”
“没来得及?我看你是懒得去吧。”小姑子撇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天天在家待着,什么都不用干,连买点水果的功夫都没有?”
婆婆赶紧附和:“就是!一天到晚在家吃闲饭,连个客人都招待不好。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早就……”
后面的话婆婆没说完,但那眼神里的嫌弃,我看得一清二楚。我抱着孩子,站在旁边,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孩子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紧张,又开始哼哼唧唧地哭起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小姑子不耐烦地皱起眉,“吵死了,一点都不招人喜欢。嫂子,你就不能把她抱回屋里去吗?”
我没说话,默默地抱着孩子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小姑子跟小伟说:“你别介意啊,我这个嫂子就是这样,没本事还事儿多。自从生了个丫头片子,就天天在家吃闲饭,我哥在外面累死累活挣钱,她倒好,享清福。”
“可不是嘛。”婆婆的声音跟着响起来,“当初我就不同意我儿子娶她,要不是她怀了孕,我才不让她进我家门呢。一个赔钱货,还生了个赔钱货,我们家这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那些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我的心上。我站在卧室门口,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真想冲出去跟她们理论,真想问问她们,我在家带孩子到底哪里做错了。可是我不能,我怕我一开口,她们就会撒泼打滚,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我自己。
我抱着孩子,慢慢走进卧室,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孩子好像被我的眼泪烫到了,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摸着我的脸。
我擦干眼泪,看着孩子稚嫩的小脸,心里一阵发酸。为了孩子,我再忍忍吧。等孩子大点,我就能出去上班了,就能不用再看她们的脸色了。
我在卧室里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外面的说话声渐渐小了。估摸着她们该饿了,我站起身,想出去问问要不要做饭。刚打开门,就看见婆婆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吓人。
“躲在屋里干什么?想偷懒是不是?”婆婆瞪着我,“赶紧去做饭!小伟第一次来家里,你得做几个像样的菜!”
“可是家里没什么菜了……”我小声说。
“没菜不知道去买吗?”婆婆提高了嗓门,“我给你钱,你现在就去菜市场,买条鱼,买点排骨,再买点大虾!今天必须好好招待招待小伟!”
婆婆说着,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扔在我身上。钱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看着那躺在地上的一百块钱,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弯腰捡起钱,没说话。抱着孩子往外走的时候,我看见小姑子和小伟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地看着电视。小姑子看见我,还故意大声说:“哥也真是的,怎么还不回来啊?等他回来,我们一起吃饭。”
我没理她,抱着孩子走出了家门。菜市场离我家有点远,走路要二十多分钟。我抱着孩子,走在大太阳底下,额头上的汗不停地往下掉。孩子被晒得有点蔫,趴在我怀里,小声地哼着。
我走到菜市场,先去买了一条鱼,又买了一斤排骨,还有一些大虾和青菜。一百块钱很快就花完了,我还自己贴了二十块。提着沉甸甸的菜,抱着孩子往家走,我的胳膊都快累断了。
回到家的时候,丈夫已经下班了。他看见我提着菜回来,皱着眉说:“买这么多菜干什么?又要花不少钱吧。”
我刚想解释,小姑子就跑过来说:“哥,是我让嫂子买的。今天我带小伟来家里吃饭,总得好好招待一下吧。”
丈夫一听这话,立马就笑了:“应该的应该的。小伟第一次来,是得好好招待。”他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缓和了不少,“辛苦了,快去做饭吧。”
我点点头,提着菜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我开始忙活起来。杀鱼,剁排骨,洗虾,择菜,忙得团团转。孩子被我放在厨房的小推车里,她很乖,不哭不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我。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我的汗流个不停。额头上的汗滴进眼睛里,涩得我睁不开眼。我用袖子擦了擦汗,继续切菜。菜刀有点钝了,我切得很费劲。
好不容易把菜都准备好,我开始炒菜。先炒了几个青菜,又炖上了排骨,然后清蒸鱼,油焖大虾。一道道饭菜端上桌,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开饭了!”婆婆大声喊着,率先坐在了餐桌旁。小姑子拉着小伟,也赶紧坐了过去。丈夫坐在旁边,看着一桌子菜,笑得合不拢嘴。
我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刚想坐下,婆婆就说:“你先别坐了,把孩子抱到一边去,别让她吵着我们吃饭。”
我只好点点头,抱着孩子走到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孩子有点饿了,哼哼唧唧地想吃东西。我从碗里舀了一点米饭,想喂给她吃。
“哎!别给她吃这个!”小姑子突然喊起来,“米饭太硬了,她吃了消化不了。再说了,我们还没吃呢,哪有她先吃的份?”
我只好放下碗,抱着孩子,看着他们在餐桌上有说有笑地吃饭。婆婆不停地给小伟夹菜,嘴里还说着:“小伟啊,多吃点,别客气。我们家条件虽然一般,但是饭菜还是管够的。”
小姑子也跟着说:“是啊小伟,你尝尝我嫂子做的鱼,味道还不错。就是她这个人没什么本事,也就会做点饭了。”
小伟笑了笑,说了声谢谢。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那眼神让我觉得更加难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丈夫一边吃着饭,一边附和着她们。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窘迫,也没有注意到孩子饿得直哭。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习惯了我被她们挤兑,习惯了我像个外人一样站在旁边。
我抱着孩子,坐在小板凳上,肚子饿得咕咕叫。可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了。看着餐桌上那一道道我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菜,看着他们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我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苦的,辣的,一起涌上来。
小姑子突然夹了一块排骨,皱着眉说:“这排骨怎么有点腥啊?嫂子,你是不是没洗干净?”
婆婆赶紧尝了一口,也跟着说:“还真是,一点都不好吃。你说你,连个排骨都炖不好,还能干什么?”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排骨我明明焯了水,炖了快一个小时,怎么会腥呢?她们分明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我的茬。
丈夫也尝了一口,皱着眉说:“确实有点腥。算了,不吃这个了,吃鱼吧。”
他说完,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没再说话。他没有为我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还行”,都没有。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凉。这个我曾经深爱的男人,这个我为了他放弃工作,放弃自我的男人,如今却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他的家人欺负,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肯说。
吃完饭,小姑子和小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婆婆忙着给他们端茶倒水,完全把我当成了透明人。我默默地收拾着餐桌上的碗筷,把盘子和碗放进水槽里。孩子已经哭累了,趴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地流出来,溅在我的手上。我一边洗着碗,一边看着窗外。天渐渐黑了,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我的身上。
洗完碗,我刚想把孩子抱回卧室睡觉,小姑子就走过来,指着我的衣服说:“嫂子,你这衣服也太旧了吧,都洗得发白了。我哥也真是的,也不知道给你买件新衣服。”
我低下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这是我结婚前买的,已经穿了好几年了。自从生了孩子,我就再也没买过新衣服。不是不想买,是舍不得。丈夫的工资大部分都交给了婆婆,我手里根本没有多余的钱。
“也不是买不起,是她自己舍不得。”婆婆走过来,撇着嘴说,“一天到晚在家待着,穿那么好干什么?纯粹是浪费钱。”
小姑子笑了笑,说:“也是。对了嫂子,我最近看上一个包,挺好看的,就是有点贵。我哥最近发工资了吗?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还没说话,婆婆就抢着说:“借什么借!你哥的钱就是你的钱!等会儿我让他给你拿!”
小姑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抱着婆婆的胳膊撒娇:“妈,你真好!”
我站在旁边,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丈夫的工资,那是我们一家三口的生活费啊。可是在婆婆和小姑子眼里,那好像就是她们的私有财产,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丈夫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对她们的对话充耳不闻。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索取,习惯了他的妹妹和母亲这样挥霍我们的生活费。
我抱着孩子,默默地走进卧室。轻轻把孩子放在床上,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眼泪又一次忍不住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我不知道我还能忍多久。我只知道,我的心,已经越来越凉了。凉得像窗外的夜色,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