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很,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我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不敢睡得太沉。孩子还小,夜里容易醒,我得时刻留意着。
身边的孩子睡得很安稳,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我怀里,呼吸均匀。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听着她细微的呼噜声,心里稍微踏实了些。这一天太累了,早上被小姑子和婆婆折腾了大半天,下午又忙着做饭洗碗,晚上还要哄孩子,我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丈夫躺在床的另一边,背对着我,睡得很香,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他白天上班,确实也累,我不忍心吵醒他。婆婆的房间在隔壁,此刻也静悄悄的,想来早就睡熟了。
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白天婆婆和小姑子说的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翻来覆去地挥之不去。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想强迫自己睡一会儿。可刚迷迷糊糊地要睡着,怀里的孩子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就哼唧起来。
我心里一紧,赶紧睁开眼,低头去看孩子。小家伙的眉头皱着,小脸通红,嘴里还发出难受的哼哼声。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瞬间就慌了。
烫!烫得吓人!
我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又赶紧把额头贴上去,想确认得更清楚一点。孩子的体温很高,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我心口发慌。
“宝宝,宝宝你怎么了?”我小声地喊着孩子,声音都带着颤音。
孩子被我喊醒了,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哭声不大,却带着浓浓的委屈和难受,听得我心都碎了。
我赶紧抱起孩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她。可孩子哭得越来越厉害,小身子还不停地发抖。我急得满头大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送孩子去医院!
我抱着孩子,翻身下床,脚刚落地,就被地上的拖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我稳住身子,顾不上疼,快步走到丈夫的床边,推了推他。
“老公,老公你醒醒!”我压低声音喊着,怕吵醒婆婆,又怕声音太小丈夫听不见,“孩子发烧了,烧得很厉害,我们赶紧送她去医院!”
丈夫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哭闹的孩子,眉头皱了起来。
“吵什么吵?大半夜的不睡觉。”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还有一丝不耐烦,“小孩子发烧很正常,吃点退烧药就好了,去什么医院?”
“不是普通的发烧!”我急得快哭了,把孩子的额头往他手边送,“你摸摸,烫得吓人!肯定是高烧,必须去医院!”
丈夫懒洋洋地伸出手,碰了一下孩子的额头,又很快缩了回去。他咂了咂嘴,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又闭上了眼睛。
“大惊小怪的。”他嘟囔着,“明天早上再去不行吗?我累死了,要睡觉。”
说完,他拉起被子,蒙住了头,再也不肯吭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急又气,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委屈。孩子都烧得这么厉害了,他怎么还能睡得着?他怎么就一点都不心疼孩子?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心疼得不行,抱着孩子,转身就往婆婆的房间跑。
婆婆的房间门没锁,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的灯是关着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能隐约看见婆婆躺在床上的身影。
“妈,妈你醒醒!”我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婆婆,声音里带着哭腔,“孩子发烧了,烧得很厉害,你能不能起来帮帮忙?我们送孩子去医院!”
婆婆被我推醒了,不耐烦地睁开眼,看见是我,又看见我怀里哭闹的孩子,眉头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大半夜的,你嚎什么嚎?”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刀子一样割人,“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孩子发烧就发烧,你不会自己照顾啊?非要吵醒我干什么?”
“孩子烧得太厉害了!”我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我一个人抱不动她去医院,你能不能起来帮我一下?或者你给我点钱,我打车去也行!”
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丈夫的工资卡一直都在婆婆手里,我平时想买点什么,都得看她的脸色,更别说打车去医院了。
“钱钱钱,就知道要钱!”婆婆猛地坐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一天到晚在家吃闲饭,连个孩子都看不好,现在还敢来烦我!我告诉你,没钱!要去你自己去,别吵我睡觉!”
她说完,一把推开我,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门口,“砰”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还从里面反锁了。
我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抱着孩子站在门外,听着屋里传来的翻身声,还有婆婆嘟囔的“真是个丧门星”,我的心彻底凉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冻得我浑身发抖。我看着紧闭的房门,又回头看了看丈夫房间的方向,那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孩子还在哭,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心也跟着碎成了一片一片。
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我抱着孩子,站在冰冷的客厅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窗外的风还在刮,呜呜的,像在哭。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她的小脸越来越红,哭声也越来越微弱,眼神都有点涣散了。
不行!我不能再等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受罪!
我咬了咬牙,擦干眼泪,抱着孩子,快步走到门口。我换了一双鞋,然后打开门,冲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夜很冷,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路灯孤零零地站着,发出昏黄的光。
我抱着孩子,拼命地往前跑。我不敢停下来,我怕一停下来,孩子就撑不住了。我的胳膊酸得要命,腿也像灌了铅一样沉,可我不敢放慢脚步。
孩子在我怀里,哭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哼哼声。我低头看着她,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滴在她的小脸上。
“宝宝,坚持住,妈妈带你去医院,妈妈这就带你去医院!”我一边跑,一边哽咽着说,像是在安慰孩子,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街上没有出租车,我只能靠自己的腿跑。我不知道医院在哪里,我只知道往前跑,朝着有灯光的地方跑。
跑了不知道多久,我的嗓子干得冒烟,腿也快抬不起来了。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我看见了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小诊所,门口的灯还亮着。
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使出全身的力气,朝着诊所跑过去。
“医生!医生!快开门!救救我的孩子!”我拍着诊所的门,大声地喊着,声音都沙哑了。
过了一会儿,诊所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探出头来,看见我抱着孩子,脸色苍白,满头大汗,赶紧让我进去。
我抱着孩子冲进去,把孩子放在诊疗床上,哭着说:“医生,你快看看她,她发烧了,烧得很厉害!”
医生赶紧拿出体温计,夹在孩子的腋下。几分钟后,他拿出体温计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39度8,高烧!”医生的声音很严肃,“再晚来一会儿,就危险了!赶紧输液!”
我点着头,眼泪不停地掉。我看着医生给孩子扎针,看着孩子因为疼,又小声地哭了起来,我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攥着,疼得喘不过气来。
输上液之后,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慢慢地睡着了。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小手,看着她通红的小脸,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起来。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街上也渐渐有了行人的身影。
我看着窗外,心里一片茫然。我不知道等会儿回去,该怎么面对婆婆和丈夫。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我只知道,昨晚的那一夜,像一场噩梦,刻在了我的心上,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坐在床边,守着孩子,直到天完全亮透。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孩子的脸上,暖洋洋的。可我的心里,却还是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