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郡治所,镇西将军府。
马超一身银甲,正对着一副地图发呆。
作为大汉册封的镇西将军,凉州名义上的最高军事长官,他的日子却并不好过。
马超虽然在汉军北伐雍凉之时就在第一时间选择效忠刘氏,但凉州的形势远比中原错综复杂。
名义上他是老大,但实际上,西边的枹罕盘踞着自称“河首平汉王”的宋建。
那是个盘踞此地几十年的地头蛇,与周边羌人部落勾勾搭搭,在边境苟延残喘。
北边还有个老狐狸韩遂,虽然名义上受了朝廷招安,实则拥兵自重,是个典型的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
“将军,”庞德尤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最近听下面的弟兄说,韩遂那边动静不对。他频繁派人往西域跑,而且……宋建那边似乎也来了一些生面孔,口音象是中原人。”
“中原人?”马超目光一凝,“你是说,有人在暗中连络他们?”
“不好说。但最近西边确实不太平。据说,有个从幽州跑来的中年文士,正在连络鲜卑和羌人,想要彻底截断河西走廊。”
马超冷哼一声:“鲜卑,不过丧家之犬罢了!他们敢来,我便用这杆枪送他们归西!”
话虽如此,马超心中却隐隐不安。他缺钱,缺粮,也缺人,这也是韩遂和宋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的根本原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亲兵的通报。
“将军!安定皇甫家的皇甫叔侯公子求见!”
马超和庞德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安定皇甫氏,那是凉州真正的名门望族,从皇甫规到皇甫嵩,世代忠于汉室,在凉州士人与羌人中都有极高的威望。
只是自皇甫嵩死后,皇甫家便日渐低调,不问政事。
“快请!”
不多时,一位身着儒衫、面容俊朗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虽是文士打扮,但行走间龙行虎步,眼神清亮,毫无凉州本地豪强的粗犷之气。
“晚辈皇甫叔侯,见过马将军。”
“义真不必多礼。”马超亲自上前扶起他,“不知今日来我这苦寒之地,有何要事?”
皇甫叔侯环视了一圈简陋的将军府,叹了口气:“将军在此为国戍边,我等凉州士人,心中有愧。今日前来,是奉家中之命,为将军解一份忧。”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马超。
“伯父让我转告将军,陛下已有旨意传来。不日,将有一支皇家商队抵达金城。家祖已连络了凉州各郡忠于汉室的豪族,愿出人出粮,助将军一臂之力,确保商队西行无虞。”
“商队?”马超接过信,快速浏览起来,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时候,陛下派商队来凉州?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光景吗?”
“将军有所不知。”皇甫叔侯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神秘。
“这支商队,运的不是寻常货物,而是能让这凉州换个天地的东西。伯父说,此物一出,宋建、韩遂之流,不过是土鸡瓦狗,弹指可破。”
“届时的凉州将会是富饶无比,凉州人就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枹罕,宋建的“王宫”内。
这里其实就是个用黄土夯筑起来的大型堡垒,大厅内烧着几个巨大的火盆,驱散着寒气。
烤全羊的香气和羌人女子粗犷的歌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野蛮的活力。
宋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满脸横肉,眼神阴鸷。他正用一把镶崁着绿松石的小刀割着羊腿肉,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
这人虽然穿着汉服,但眼神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正是司马懿派来的心腹死士,汲布。
“宋大王,”汲布端起一碗浑浊的马奶酒,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家主公说了,只要您肯点头,这笔买卖做成了,从西域商队上劫掠的钱,我们分您五成。”
宋建嚼着羊肉,含糊不清地问:“那个刘榭小儿,真有胆子派商队来?他不是刚平定北方,又打下了交州,穷得只能在洛阳闭门不出了吗?”
“正是因为穷,才急着要通商啊。”汲布从怀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金饼,放在油腻的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据我们在洛阳的内线消息,那皇帝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批新奇物件,说是酒,却比火还烈,说是香,却不用点燃。”
“他逼着中原那几家豪族出钱出地,组建商队,想要贩到西域去发一笔横财。”
“比火还烈的酒?”宋建嗤笑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好奇,“这小皇帝是想钱想疯了吧?”
“不管他是不是疯了,只要商队一出玉门关,要往西域去,那必然绕不开凉州。”
汲布身体前倾,声音阴毒:“我家主公的意思是,绝不能让他们过去。这商路一旦打通,汉军有了钱粮,马超那头饿狼第一个要咬的,就是您这块肥肉啊!”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宋建的软肋。
他能在此地称王三十年,靠的就是地处偏远、朝廷无力西顾。
一旦刘榭打通了西域,凉州从边疆变成了通衢大道,他这个“河首平汉王”还怎么当?
“那个老狐狸韩遂呢?”宋建眯起眼睛,放下了手中的刀。
“韩遂那边,主公也派人去了。”
汲布冷笑道:“那老狐狸唯利是图,我们许诺他两成好处。他既想分一杯羹,又怕得罪朝廷,十有八九会选择坐山观虎斗。只要他不出手帮马超,凭您手下的羌人勇士,吃掉一支商队,还不是易如反掌?”
宋建擦了擦嘴上的油,粗糙的手指在金饼上摩挲着,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好!回去告诉司马仲达,这笔买卖我接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只要那支商队敢踏进我的地盘,我保证他们连人带货,一块骨头都剩不下!”
汲布笑了,举起酒碗:“大王英明!预祝我们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