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该死!臣该死啊!”
卫臻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额头撞得砰砰作响,“臣一时糊涂!臣……臣愿受罚!臣愿补足差价!”
其馀三人也是面如土色。他们当时为了抢份额,给的地虽然比卫臻的好点,但也确实掺了不少水分。
谁能想到,这皇帝不仅种地种出了花,还要在分红的时候秋后算帐!
“补足差价?”
刘榭冷笑一声,重新坐回御榻。
“怎么补?现在补钱?”
“朕若是要钱,这八亿钱朕全扣下,你们敢说半个‘不’字吗?”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确实,皇帝若是执意毁约,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刘榭没有这么做。他要的不是一次性的掠夺,而是长久的规矩。
“朕是个讲道理的人,也是个讲契约精神的人。”
刘榭语气放缓,但那股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以次充好,虚报本金。这是商业欺诈。按照大汉律例,行商欺诈者,当没收其资,流放三千里。”
听到“流放”二字,甄尧吓得差点晕过去。
“不过嘛……”
刘榭话锋一转,“念在你们是初犯,且商队确实赚钱了,朕也不想把事情做绝。”
他看向一旁的郝昭:“伯道,把那个箱子抬上来。”
郝昭单手提起一个沉重的木箱,放在四人面前,打开盖子。
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卷卷新的契约。
“这是朕拟定的新规矩。”
刘榭指了指箱子。
“第一,针对你们上次虚报地价的行为,朕要进行‘缩股’。卫家原本占的一成股份,因为本金虚高,实际只值三分。其馀各家,依此类推,全部减半。”
卫臻心里在滴血。股份减半,那就意味着以后每一趟商队的分红都要少一半!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但他敢说不吗?
“第二。”
刘榭竖起两根手指。
“你们若是想保住现在的股份,不想被朕踢出局,也可以。”
“拿好地来换。”
图穷匕见。
这才是刘榭真正的目的。
“这一次,朕不要你们那些边角料。朕要你们各家祖地周边,靠近水源、地力肥沃的上田!”
“一亩顶一亩,把之前那个窟窿给朕填上!不仅要填上,还要加之利息!”
“卫臻,你家在陈留不是还有五百顷祖产吗?就在汴水边上,朕看上了。”
卫臻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那是祖产啊!是卫家最后的命根子!
“陛下!那……那是祖宗传下来的……”
“祖宗传下来的?”
刘榭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幽幽的。
“卫爱卿,朕听说,半个月前,也是为了这‘祖宗基业’,你把汴水的水闸给关了?差点让朕的皇庄绝收?”
卫臻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原来陛下什么都知道!
陛下看似纵容他们搞小动作,实则早就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帐上。
“朕没治你的罪,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刘榭站起身,走到卫臻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生意场上,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你若是不愿意换,朕也不勉强。拿着你那缩水后的三分利钱走人便是。”
“不过朕要提醒你一句。西域这条路,越往后越赚钱。下一次,不仅有神仙露,还有丝绸,有瓷器,有更多你们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
“而这入场券,朕只发一次。”
“是要死守着那几百顷地,看着别人发大财,自己慢慢衰败;还是把地交给朕,换取这泼天的富贵,成为大汉第一皇商……”
刘榭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如同魔鬼的低语。
“卫卿,你自己选。”
卫臻趴在地上,脑海中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祖宗基业,是传统的土地根基;一边是那八亿钱的暴利,是通往未来的金光大道。
而且,经过皇庄秋收一事,他已经明白,传统的种地模式已经死了。在陛下的新技术面前,他们守着那些地,也招不到佃户,迟早也是荒废。
与其抱着金饭碗饿死,不如……
“臣……臣愿换!”
卫臻猛地直起腰,眼中闪铄着一种赌徒般的决绝。
“卫家愿献出陈留汴水畔五百顷上田!并……并追加三千万钱,以弥补之前的过失!只求陛下……莫要削减卫家的股份!”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就好办了。
甄尧紧随其后:“甄家愿献出中山国无极县周边良田八百顷!”
张富咬牙:“我张氏愿献出汉中平原沃土六百顷!”
鲁祺也不甘落后:“鲁家愿献出吴郡太湖边桑田五百顷!”
看着这几个争先恐后“献地”的世家大族,站在一旁的糜竺看得目定口呆。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让他们把自己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陛下这一手“左手倒右手”,不仅把之前被坑的劣地帐抹平了,还顺手柄这几家最内核的优质资产全给掏空了!
“好,很好。”
刘榭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才是朕的好合作伙伴。这才是大汉的良心商家。”
他回到座位上,大手一挥。
“分钱!”
……
半个时辰后。
四位家主捧着沉甸甸的凭证,还有那份新的“卖身契”,走出了皇宫的大门。
外面的风更大了,虽是夏末,但也已经带着冷意。
被大风一吹,卫臻打了个寒颤,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万金堂。
“卫兄。”甄尧凑过来,一脸复杂,“咱们这次……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
手里拿着几千万的利钱,那是真金白银。可家里的祖产也没了,变成了皇帝的皇庄。
卫臻回首望着紧闭的宫门,苦笑一声。
“赚是肯定赚了。”
“但这大汉的天,以后恐怕就只能看他刘氏一家的脸色了,我等终究不过守户之犬罢了。”
他紧了紧怀里的凭证,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认定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今日过后,眼红的人不知有多少,能当陛下的狗,也是天底下难得的荣幸啊。
不过,哪怕是当狗,也是这天下最肥的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