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并没有给高句丽人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
当那支幽州突骑冲破了江岸上高句丽的最后一道防线，这场军事行动，正式演变成了一场摧枯拉朽的灭国之战。
高句丽的防守体系在高层错误的战略收缩下，出现了一个致命的时间差。
主力部队像无头苍蝇一样从江边撤回丸都城，而张辽的大军则紧咬着敌军的后卫部队，一路狂飙突进。
沿途的高句丽城寨甚至来不及关闭寨门，守军看到的不是自家的撤退部队，就是紧随其后的汉军黑旗。
投降成了唯一的选择，因为任何尤豫都会被呼啸而过的骑兵碾成齑粉。
九月十日，黄昏。
丸都山城，这座高句丽引以为傲的险峻都城，此刻正如同一头受惊的巨兽，在夕阳下瑟瑟发抖。
城下的平原上，汉军的营帐连绵不绝。
数十架巨大的配重式投石机已经在大营前一字排开，高耸的力臂直指苍穹，随时准备降下天罚。
而在丸都城的王宫大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几日前还高呼“忠诚”、誓言要御驾亲征痛击汉军的高句丽君臣，此刻正陷入一种绝望的混乱之中。
“报！”
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带来的消息让在场的所有人如坠冰窟。
“大王，西门外郭已被汉军攻破。守将朴将军……朴将军见汉军势大，已开城投降了。”
这一声通报，仿佛敲响了王朝的丧钟。
王座之上，山上王高延优面色惨白，原本笔挺的王袍此刻显得有些松垮，仿佛在短短两日内，这位年轻的君主便苍老了十岁。
他茫然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大殿下那些平日里夸夸其谈的文武百官。
左侧，是以国相乙巴素为首的文官集团，他们低垂着头，有人在暗自垂泪，更多的人则是在袖子里偷偷攥着早已写好的降书。
右侧，是那位几日前拔刀怒吼的大对卢高全道，以及他麾下的武将集团。
此刻，这位大对卢早已没了之前的不可一世。他身上的铠甲虽然依旧光鲜，但那双闪铄不定的眼睛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
就在刚才，高延优亲眼看到高全道的一名亲信在偷偷往后殿搬运宫中的金银细软。
“大对卢。”
高延优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你不是说，汉军只是虚张声势吗？你不是说，只要集结兵力，定能将张辽阻挡在鸭绿水之外吗？”
高全道身子一颤，硬着头皮出列，声音虽然大，却明显底气不足。
“大王，此乃……此乃情报有误。那张辽狡诈多端，竟不讲武德，全军压上。且我军中出了叛徒，未能死战……”
“够了。”
高延优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辩解。
他缓缓站起身，走下王座，来到大殿中央。
夕阳通过殿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
他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大殿，看着这群此时此刻还在互相推诿、甚至已经在盘算退路的臣子，心中涌起一股荒谬而悲凉的情绪。
几日前，这里还是群情激昂，喊杀震天。
几日后，这里便是如丧考妣，人心惶惶。
这就是他统治的国家。这就是他赖以生存的朝廷。
“国事……国事何以糜烂至此？”
高延优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不解与悲愤。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高全道，那个曾是他最信任的臂膀，那个把他推上王位、又把他推向深渊的人。
“大对卢，孤把举国之兵都交给了你，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你。可你呢？汉军还没攻进内城，你的家奴却已经在后门备好了快马和细软。”
高全道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被高延优那从未有过的凌厉眼神逼退了一步。
“大王，臣……臣是为了保存实力，以图东山再起……”
“保存实力？”
高延优惨笑一声，目光扫过高全道身后那群唯唯诺诺、连刀都握不稳的武将。
“保存实力去哪里？去深山老林里当野人吗？”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这群人，手指微微颤斗，仿佛在指着一群令人作呕的秽物。
“孤今日才算看明白。”
“孤的江山，不是亡在汉军手里，是亡在你们手里。”
“与此等虫豸、豚犬同列于朝，共谋国事，岂能兴邦？岂能不亡？”
这一句“虫豸”，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高全道恼羞成怒，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既然脸皮已经撕破，那也就没必要再演什么君臣父子了。
“大王！”高全道手按刀柄，语气变得阴森。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汉军残暴，若是破城，咱们都得死。不如大王随臣突围，往北去投奔夫馀，尚有一线生机。”
说是突围，其实就是想挟持君主作为护身符。
然而，就在高全道准备动手的瞬间，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那是汉军投石机发出的怒吼。一颗巨大的石弹砸穿了殿顶的琉璃瓦，重重地砸在大殿中央，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紧接着，震天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汉军进城了！”
“东门破了！”
混乱中，国相乙巴素突然站了出来，大声喝道：“禁卫军何在！大对卢意图挟持大王，其心可诛！将其拿下，以献汉军，或许还能保全大王性命！”
这一嗓子，彻底引爆了高句丽朝堂内部的火药桶。
原本就看高全道不顺眼的文官集团，以及那些不想陪葬的中立派武将，纷纷倒戈。
数十名禁卫军冲入大殿，将还没来得及拔刀的高全道团团围住。
“你们……你们这群叛徒！”
高全道绝望地嘶吼着，但很快就被乱刀砍翻在地。直到死，他那双眼睛还瞪得滚圆，似乎不相信自己这个“造王者”会是这种下场。
高延优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累了。
真的很累。
高延优整理了一下衣冠，重新坐回那张虎皮王座上，对着仅剩的国相乙巴素摆了摆手。
“开门吧。”
“不管是投降也好，被俘也罢。至少，不用再听这些虫豸嗡嗡作响了。”
……
半个时辰后。
丸都城王宫的大门缓缓打开。
荡寇将军张辽骑着黑马，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踏着满地的碎石与残垣，缓缓驶入广场。
他没有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台阶下的高延优。
这位高句丽的王，此时手中捧着像征权力的印信，头颅低垂，身后跟着一长串面如死灰的大臣。
“你就是高延优？”
高延优倒是学过些汉话，听得懂张辽说什么，加之张辽还为他们准备了个翻译。
“罪臣……正是。”高延优用汉话回道，声音有些颤斗。
张辽并没有接过印信，只是用马鞭指了指这周围巍峨的宫殿。
“陛下本来只是想让我来这里转转，吓唬吓唬你们。”
“没想到，你们这么客气，非要把这大门敞开，请我进来做客。”
“既然来了，那便不走了。”
张辽挥了挥手，身后的汉军士兵迅速上前，接管了王宫的所有防务，并将一众高句丽君臣控制起来。
然后，他翻身下马，走到高延优面前，看了一眼这位亡国之君，不再多言，转身看向南方。
丸都城已破，高句丽的主力已灭。整个东北亚的局势，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写。
现在，北方的大门已经关死，高句丽这只看门狗已经被打断了脊梁。
接下来，就该轮到海上的那位“海贼”登场了。
“通报甘宁将军。”
张辽对着身边的副将说道。
“告诉他，高句丽这边已经解决了。北边的路我已经堵死了，这一万多高句丽俘虏，我留着。”
“三韩那里，现在归他了。让他放开手脚去干。”
“陛下要的人，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