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辽在北方的深山里给高句丽贵族上“劳动改造课”的时候,横海将军甘宁的舰队,终于抵达了马韩海岸。
也就是如今的仁川附近。
与张辽那种“大军压境、以势压人”的风格截然不同,甘宁选择了一种更为温柔的出场方式。
甘宁只是命人在旗舰“定海号”的桅杆上,升起了一面绣着“德”字的巨大幡旗,并遣一艘快舟,送去了一份措辞雅致、内容却令人胆寒的“国书”。
书信大意为:大汉天朝横海将军甘宁,奉皇帝陛下之命,特来此地开展“通商互市”。请马韩各部首领,也就是那位名义上的“辰王”,于今日午时至旗舰一叙。
末尾附注:若午时三刻客未至,大汉水师将视此地为海盗巢穴,届时“飞石”齐发,恐有玉石俱焚之憾。
……
午时。
马韩名义上的共主、年过六旬的辰王,战战兢兢地带着十几位大部落的土王,登上了甘宁的旗舰。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恢弘的造物。光是那数层高的楼船甲板,就让这些平日里住在茅草屋里的土王们感到眩晕。
两旁林立的大汉水兵,身披精铁札甲,手持环首刀,背负擘张弩,面容冷峻,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气。
甲板中央,设有一张铺着蜀锦的长案。
甘宁今日未着戎装,而是换了一身宽大的锦袍,腰间挂着串铜铃,手里把玩着两颗晶莹剔透、内里似有流云转动的“宝珠”,也就是洛阳刚实验出来的玻璃珠子。
“诸位,请坐。”
甘宁笑眯眯地指了指对面的胡床,态度和蔼得象个久别重逢的老友。
辰王吞了吞口水,用生硬的汉话试探道:“上……上国将军,不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若是索要岁贡,弊邦愿献上生口百人,良马十匹……”
“哎……”
甘宁摆了摆手,一脸的不悦。
“辰王此言差矣。本将军乃是大汉王师,岂是那等打家劫舍的海盗?”
他将手中的两颗“宝珠”轻轻放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在阳光下,这两颗玻璃球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瞬间吸住了所有土王的目光。
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且不说这种纯净度极高的琉璃,单是那浑圆的型状和内部的彩纹,在他们眼里就是神迹,是只有天神才配拥有的无价之宝。
甘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眼中的贪婪,心中暗笑,收敛心神,说道:
“陛下教导我们,四海之内皆兄弟。本将军此来,是为了给诸位送一场泼天的富贵。”
甘宁指了指身后堆积如山的货物:雪白的精盐、锋利的铁制农具、还有几匹色泽艳丽的棉布。
“这些,都是大汉的特产。你们想要吗?”
众土王拼命点头。精盐能活命,铁器能耕战,那琉璃宝珠更是能作为传家之宝,足以让他们的部落在联盟中地位飙升。
“想要,就得拿东西换。”甘宁图穷匕见,“也就是通商互市。”
辰王面露难色:“将军,敝邦贫瘠,除了些许粮食,并无金银珠玉能与上国交换……”
“谁说没有?”
甘宁指了指海岸上那些密密麻麻、正探头探脑看热闹的马韩百姓。
“这不都是财富吗?”
他身子前倾,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我大汉正如日中天,大兴土木,急需人手。而你们这里,地狭人稠,这些青壮留在部落里,除了消耗粮食,互相械斗,还能干什么?”
“这就叫‘资源错配’。”
甘宁抛出了一个刘榭教给他的新词,然后迅速转化为土王们能听懂的逻辑。
“咱们签个契约。我管这叫《大汉-马韩劳力互助条约》。”
“一个壮丁,换一斤精盐;十个壮丁,换一把精铁锄头;一百个壮丁……”
甘宁指了指那颗玻璃球:“换一颗‘东海夜明珠’。”
“这叫什么?这就叫‘各取所需’,这就叫‘两全其美’。”
辰王虽然老迈,但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在他眼中,一颗玻璃球价值连城,足以买下十个小部落。
而一百个壮丁?那不过是一百张吃饭的嘴,一百条随时可以再生的贱命。
这笔帐,怎么算都划算到让他怀疑甘宁是不是傻子。
但辰王毕竟还要点面子,而且一次性抽调太多壮丁,他也怕激起民变,甚至削弱了自己的卫队。
“将军……这……这恐怕不妥。”
辰王硬着头皮推脱:“若是人丁都没了,谁来种地?谁来守卫部落?况且祖宗规矩,不可贩卖族人……”
“哦?”
甘宁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森然的寒意。
他重新坐直身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音象是行刑前的鼓点。
“看来,辰王是不认可我们大汉制定的规矩了?”
“本将军是个讲道理的人。既然咱们生意谈不拢,那就谈谈……别的事情吧。”
甘宁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指向岸边辰王部落所在的山头,那里有一座为了祭祀鬼神而搭建的高耸木楼。
“前甲板,发石车,校准。”
“那个木楼太高了,挡住了本将军看风景的视线。帮辰王拆了吧。”
“诺!”
随着甘宁一声令下,定海号前甲板上,一座经过改良的配重式人力发石车开始运转。
十几名赤膊的水手喊着号子,猛地拉动绞盘。
“放!”
长长的梢杆猛然弹起,一枚装填了猛火油的陶罐,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抛物线,呼啸着越过海面,精准地砸在那座木楼之上。
“轰”的一声,陶罐碎裂,猛火油飞溅,遇火即燃。
仅仅一击,那座辰王引以为傲的祭祀高楼便化为火海。
“不!”辰王惊恐地站起身,浑身颤斗。这可是数百步的距离啊!汉人的“飞石”竟然如此精准?
“辰王稍安,此番不过是择恶而殛。”
甘宁语调冰寒,盯着辰王威胁道:
“若贵部仍觉商路难通……下一轮,本将便换以五十斤石炮,专候贵部谷仓,以雨雹覆之。”
“所谓的通商互市,前提是你们得有命在,才能通商。”
“陛下说过一句话:真理,永远只在强弩和飞石的射程之内。”
“现在,辰王觉得这生意,能做了吗?”
辰王看着远处燃烧的废墟,又看着眼前这个比恶鬼还要可怕、却偏偏满口仁义道德的汉将,终于彻底崩溃。
“做……我们做……”
“这就对了嘛!”
甘宁瞬间变脸,重新挂上了热情的笑容,亲自给辰王倒了一杯茶。
“来,在此契上署名用印。自即日起,你便是大汉在马韩之地的‘总市掾’了。”
“只要你将所需丁壮如数凑齐,大汉便保你王位世代相承。若有谁敢阻你征人,便是坏我互市之法,便是大汉之敌,本将自当为你……扫清障碍。”
这便是刘榭定下的“代理人策略”。
与其自己费劲去深山老林里抓人,不如扶持一个听话的本地买办,给点甜头,让他们自己去压榨同族。
……
三日后。
马韩海岸在线,上演了一幕令人咋舌的景象。
无数马韩青壮年,被自家首领的卫队用皮鞭驱赶着,手里拿着一张画了圈的木牌,在汉军的监视下,排着长队登上大汉的运输船。
他们中的许多人眼中甚至带着一丝期盼。因为首领告诉他们,这是去天朝上国做工,虽然辛苦,但大汉承诺管饭,而且不用再担心部落间的仇杀。
而在岸边,辰王和那些小部落的头人,正抱着一箱箱玻璃球、精盐和丝绸,笑得合不拢嘴。
在他们看来,自己赚翻了。
用那些随时可以再生的“耗材”,换来了只有神仙才能享用的宝物。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至于那些被送走的族人命运如何,谁在乎呢?
甘宁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副将感叹道:
“陛下真是神人也。”
“原本我是想直接抢的。但陛下说,抢劫是一锤子买卖,贸易才是细水长流。”
“你看这帮部落头人,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副将看着那些登船的劳工,有些担忧:“将军,这可是三万人啊。要是他们在船上闹事怎么办?”
“闹事?”
甘宁冷笑一声。
“告诉下面的兄弟,上船之后,先搞个规矩教化。把那些刺头挑出来,扔海里喂鱼。剩下的,饿两顿,再给个杂粮饼,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衣食父母。”
“还有,把那些稍微壮实点的,单独编队,做个记号。听说文远那边缺矿工,这种耐造的,得优先供应去挖煤。”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小舟飞快驶来,打破了这和谐的氛围。
“报!将军,南边的弁韩那边出事了!”
“弁韩的十二国首领拒绝了咱们的通商请求。他们说大汉这是在贩卖人口,是暴政!他们纠集了三万兵马,依托山势和铁矿,要在海岸在线阻击我们!”
甘宁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拒绝通商?恶意阻碍大汉经济循环?”
“好极了。”
甘宁拔出腰间的铃铛刀,刀锋在海风中嗡嗡作响。
“马韩这边的生意太顺利,那些头人太软骨头,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个武将了。”
“既然弁韩这帮人不识抬举,不愿意当‘劳务工’,那就让他们当‘战俘’吧。”
“传令舰队!起锚!南下!”
“传令下去,这回不必留手了!对这些胆敢坏了咱们海上规矩的蛮子,得给他们来点硬的!”
“都给老子记清楚:打死人,那是糟践了劳力;打残废,那是给咱们自己添麻烦。最好是……打到他们只剩半口气,还能爬起来干活就行!”
庞大的舰队开始转向,载着第一批五千“役夫”的运输船先行返航。
而那五艘伏波级主力战舰,则象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破开海浪,杀气腾腾地朝着南边的弁韩海域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