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之事初步安定,曹昂便着手整顿兵马,补充辎重,同时密切关注着下邳方向的动静。
父亲曹操已率主力进逼下邳,将吕布团团围困,攻势如潮。
曹昂因本部人马亟需休整,暂留彭城,一面抚慰伤卒,清点缴获,一面与臧霸等泰山将领虚与委蛇,进一步稳固这脆弱的联盟。
这日,曹昂正在校场视图新补充入府兵的士卒操练,忽见一骑快马自北而来,风尘仆仆,直冲校场。
马上骑士滚鞍落马,气喘吁吁地呈上一封密信,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主公!河北急报!夏侯兰先生……他成功了!”
曹昂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将校场琐事抛诸脑后。
他几乎是抢过那封被汗水微微浸湿的信件,指尖甚至有些微颤。展开细读,果然是夏侯兰的亲笔。
信中详细叙述了他如何持节抵达真定,如何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以及朝廷大义、曹昂招揽贤才的诚意,最终说动了赵云!
【成了!果然成了!常山赵子龙,终于要入我彀中!】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涌上曹昂心头,仿佛已经看到那位白袍银枪的骁将对自己躬身下拜的场景。
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嘴角的笑意却逐渐凝固。
信的后半段写道,赵云听闻刘备刘玄德此刻正在曹营,当即表示,愿随夏侯兰一同前来投奔,并恳请夏侯兰在信中代为陈情,希望能效力于刘豫州麾下,重续昔日缘分。
【效力于刘豫州麾下?!】
曹昂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拿着信纸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挫败感瞬间冲散了之前的狂喜,仿佛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透心凉。
【我千辛万苦,又是请天子旌节,又是派精兵护卫,耗费如许钱粮心力,结果竟是为你刘玄德做嫁衣?!赵云啊赵云,我曹昂哪里不如那大耳贼?论身份,我是丞相嫡子,平北将军;论地盘,我督司隶,掌河内;论待你之心,我未曾谋面便如此礼遇!你竟……竟心心念念要去寻那刘备!】
一股无名火在他胸中翻腾,几乎要压抑不住。
他仿佛能看到刘备得知此事后,那看似谦逊实则难掩得意的笑容。
“贤弟?”身旁的张绣察觉到曹昂神色不对,低声唤道。
曹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他将信纸缓缓折好,收入怀中,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阴霾。
【罢了!此刻动怒无益。赵云与刘备不过昔日公孙瓒麾下共事一段时日,情谊能有多深?我曹昂未必没有机会!既然你来了,我就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值得效命的明主!】
他转头对张绣道:“无事。夏侯兰不日将携赵云前来彭城。传令下去,好生准备,我要亲自迎接。”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意。
数日后,夏侯兰与赵云果然抵达彭城。曹昂闻报,亲自出府相迎。
府门外,曹昂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夏侯兰身旁的那位青年。
只见他身高八尺,姿颜雄伟,虽风尘仆仆,却难掩其器宇轩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战袍,腰杆挺得笔直,面容刚毅,眼神清澈而锐利,如同蕴藏着星芒,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沉稳自信的气度。
【好一个赵子龙!果然名不虚传!】
曹昂心中暗赞,同时那股此人本该属我的执念也更加强烈。
“夏侯先生,一路辛苦!”曹昂率先迎上,亲切地扶住欲行礼的夏侯兰,目光随即落在赵云身上,“这位想必就是常山赵子龙,赵将军吧?昂久仰将军大名,今日得见,足慰平生!”
赵云抱拳行礼,不卑不亢,声音清朗:“常山赵云,见过曹使君。公子厚意,云心领。只是云此番前来,实为寻访故主刘豫州,望公子成全。”
他开门见山,直接道明来意,眼神坦荡,毫无避讳。
曹昂心中微涩,面上却笑容不变:“子龙将军忠义之心,令人敬佩。刘豫州此刻正在军中,协助家父围攻下邳。将军既至,不妨先在彭城稍作休整,昂已备下薄酒,为将军与夏侯先生接风洗尘。至于将军欲见刘豫州之事,待宴后,昂亲自为将军引见,如何?”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尊重,又将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中。
赵云略一沉吟,看了夏侯兰一眼,见其微微点头,便拱手道:“如此,有劳曹使君。”
宴席设在校场旁的偏厅,不算奢华,但酒肉齐备。
曹昂并未召集太多人作陪,仅有张绣、贾诩、周仓、裴元绍等内核部将在场。
酒过三巡,曹昂看似随意地问道:“听闻子龙将军曾在公孙瓒麾下与刘豫州共事,不知对当今天下大势,有何看法?”
赵云放下酒杯,正色道:“云乃一介武夫,不敢妄议天下大势。唯知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蒙尘。凡有志之士,皆应戮力王室,克复神州。”
“将军所言,深得我心。”曹昂颔首,话锋一转,“然则,欲匡扶汉室,非徒有忠义之心即可,需有切实之策,安民强兵之道。昂不才,在司隶洛阳试行府兵、均田之制,使流民有所归,士卒有所养,虽时日尚短,已初见成效。将军可知,彭城初定,家父欲行旧例,是昂力谏,方止屠城之举,保全了满城百姓性命。”
他说这番话时,目光坦然地看着赵云。
【我要让你知道,我曹昂并非只知征伐的纨绔,亦有安邦定国之志,仁德恤民之心!这点,他刘备可能做到?他如今寄人篱下,空有仁德之名,却无施行之实!】
赵云闻言,眼中果然闪过一丝讶异和思索。他自然听说过曹操屠徐州的旧事,若曹昂所言属实,那这位曹使君确实与寻常军阀不同。
他拱手道:“曹使君仁心,云感佩。止屠城,活万民,此乃大善。”
一旁的夏侯兰适时插言,详细说起他在洛阳所见所闻,流民如何安置,田亩如何分配,府兵如何编练,虽百废待兴,却秩序井然,生机勃勃。
赵云静静听着,目光闪动,显然将这些信息都记在了心中。
曹昂见火候差不多,便不再多言,只是热情劝酒。宴席结束后,他果然守信,亲自带着赵云前往刘备在彭城的临时住所。
刘备见到赵云,果然又惊又喜,执手相看,感慨万千。关羽、张飞亦是对这位昔日战友的到来表示欢迎。张飞更是大笑着拍打赵云的肩膀:“子龙!你可算来了!俺老张可想死你了!”
曹昂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看着这君臣相得的一幕,心中却波澜起伏。
【刘备,且让你得意片刻。赵云之心,非是一面之缘便可定夺。来日方长,我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让子龙看清,谁才是能真正施展他抱负的明主!】
他对着刘备和赵云拱拱手:“玄德公,子龙将军,你们故人重逢,想必有许多话要说,昂就不打扰了。”
说罢,从容告辞。
离开刘备住处,贾诩悄无声息地来到曹昂身边,低声道:“主公,可是为赵云之事烦心?”
曹昂望着远处下邳城方向隐约可见的旌旗,淡淡道:“烦心谈不上。良骏虽暂恋旧厩,然终会择善主而栖。文和,派人留意即可,不必刻意拉拢,更不可怠慢。我要让赵云自己看,自己选。”
【我有我的路要走,有我的业要创。一个赵云,固然是万人敌,但若能以其为引,彰显我曹昂之志,之能,之仁,吸引更多天下英才来投,方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