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钟繇,曹昂是了解的。
这老头可不是一般人物!他的履历就有点象光武帝刘秀,当初刘秀是单枪匹马去河北;钟繇是单枪匹马闯关中,拿着几乎空头支票的朝廷大印,光靠一张嘴就能让关中、西凉那群杀才军阀纷纷归附,甚至把儿子送到许都为质子!
这是什么级别的说服力和威望?
而且,未来还有个牛逼哄哄的人物是他儿子——钟会!
那个在司马昭时期搅动风云,最终掀起更大波澜的钟士季。
虽说曹昂打心眼里不相信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还能生儿子,这得多老当益壮。
所以曹昂总觉得钟会这血脉有点存疑,毕竟一枝梨树压海棠,不是谁都行的,但历史白纸黑字就是这么写的。
曹昂甚至恶趣味地想着,要是真的,他非得找机会问问钟繇家里是不是有什么祖传的秘方,怎么钟家人都这么能活,年纪一大把了还如此生猛,没点独家养生和助兴秘术,怕是早就该成懦夫了?
【呸呸呸,想远了!】
曹昂赶紧把跑偏的思绪拉回来,开始深刻思考与钟繇结为亲家的利弊。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颍川钟氏,那是妥妥的顶级清流门阀,在士林中的声望堪称泰山北斗。
钟繇的祖父钟皓,乃是“颍川四长”之一,门下学生过千,是东汉末年“清议”的领袖人物。
这清议可了不得,某种程度上堪比后世的豆瓣网,只不过豆瓣是评论电影,而清议则是一群有影响力的士大夫聚在一起评论人物,议论时政。
有人说这玩意儿虚头巴脑有什么用?
其实关键得看是什么人在说,在评论。
要是村头老大爷老太太闲聊,那就是八卦;可要是一群掌握话语权的士大夫坐那儿给你定品评,说你牛逼,你就能一夜成名,平步青云;说你品行不端,你这辈子的仕途基本就黯淡无光了。
这能量,就是这么霸道!
【说白了,这就是东汉末年的顶级舆论操控和人才推荐体系啊!】
不过,说实话,曹昂骨子里并不喜欢,甚至有些警剔这套东西。
他上辈子在机关里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混到秘书科科长,心心念念的就是能再进一步,当个副县长、县长什么的,体验一把主政一方、说一不二的快感。
这要是将来自己地盘上,也有一群象钟家这样的清流士大夫,靠着清议对官员的选拔、升迁指手画脚,那还玩个屁?
这地盘到底是谁说了算?
是老子这个主公,还是你们这些手握笔杆子的评论家?
想到这儿,曹昂惊觉背后一阵发凉。
与钟氏联姻,短期内能借助其声望稳定士林,长远看,却可能是在自己的统治体系里埋下一颗士族特权的钉子,与他想要推行的那种更直接、更强调中央权威的府兵、均田制度,隐隐有着潜在的冲突。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眼下我在许都,正好趁此机会好好休整,仔细构思一下下一步在洛阳、河内该如何更深入地推行我的新政,夯实根基。至于和颍川钟氏联姻这码事……还是先放一放,找个合适的理由拖延一下再说。】
就在曹昂埋首于自己的势力发展规划图时,许都的朝堂之上,另一个人却逐渐走到了聚光灯下,那就是刘备,刘玄德。
此次徐州之战,刘备虽然损兵折将,但他在关键时刻与曹操合力讨灭吕布,尤其是在白门楼上那句“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阳及董卓乎?”,可谓是起到了关键作用。
曹操在向天子刘协汇报战功时,倒也并未抹杀刘备的功劳,也不乏溢美之词。
刘协听说,刘备不仅仁德之名广播,居然还挺能打,顿时心生好感,再加之深宫寂寞,难得有个看起来顺眼又同宗的臣子,便常常召刘备入宫叙话。
虽说皇宫内外遍布曹操的眼线,刘备每次入宫言行都被严密监视,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刘备这种简在帝心的待遇,本身就让生性多疑的曹操感到有些不舒服了。
曹昂更是对刘备的警剔更是从未放松。为此,他甚至私下找过荀攸、郭嘉、程昱等父亲的内核谋臣,商议过如何能合理合法地除掉这个潜在的大敌。
【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要想弄死刘备,总归能找到办法的吧?】曹昂当时是这么想的。
然而,刘备自从到了许都,表现得那叫一个低调隐忍,除了奉诏入宫,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根本不与任何朝臣进行私人交往。
就连那位车骑将军董承,明显抛出了无数次橄榄枝,暗示可以共谋大事,刘备这次却硬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死活不接茬。
【这家伙,学精了啊!】曹昂有些无奈,【他要是真象史书上记载的那样,把“韬光养晦”四个字刻在脑门上,行事滴水不漏,我们还怎么找借口构陷他?难道非要等到刘协和父亲彻底撕破脸,走到那一步你死我活的地步吗?】
通过最近几次上朝的仔细观察,曹昂还发现了一个让他有些心悸的事实,董承的势力,在不知不觉中确实有了不小的提升。
虽然皇宫内依旧布满曹操的耳目,但董承凭借其国丈和车骑将军的身份,如今名义上掌控着许都近半的禁军兵马,麾下能直接调动的人马估计已有四五千之众。
在京城这个内核地带,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想想看,唐太宗李世民当年发动玄武门之变,最初能动用的内核力量也不过八百人,而当时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掌握的东宫、齐府卫队加起来有三四千人。
若非李世民果断先下手为强,胜负犹未可知。
【虽说之前凭借我和刘协的“友谊”,算是小小地离间了一下他和董承的关系,但帝王心术……成长起来是真的快。刘协恐怕很快就意识到,在许都,他和董承依然是弱势的一方,想要制衡我父亲,他必须依靠并壮大董承的力量。这权御平衡之道,仿佛是他们刘家皇帝与生俱来的本能。】
看似繁花似锦、凯歌高奏的许都,其平静的水面之下,却是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曹昂揉了揉眉心,感觉在这许都待着,比在洛阳搞建设、在徐州打仗还要心累。
【得尽快找个理由回洛阳去!那里虽然破败,但天高皇帝远,是我的地盘,我能真正说了算!许都这潭浑水,还是让父亲和那些老狐狸们先去折腾吧。我得抓紧时间,把自家的基本盘打造得固若金汤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