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寅时。
天光未亮,晨雾渐起。
府衙大门紧闭,门外人头攒动,却少见喧哗。
有相熟之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言语中尽是忐忑:“我以为就几十个人应招社吏呢,眼下一见,好像远远不止啊”
“肯定不止,这会儿估计都得有一百人了,等会儿天亮,可能两百人都打不住。”
“这我有些慌。”
“慌什么?好差事本来就要靠抢!若非如此,为何人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做官?”
“话虽这样说,可此次府衙只招收十人,说明咱们当中,肯定有人会落选的”
“呸呸呸!大清早的,莫说这种晦气话。”
“就是!你与其纠结这个,还不如多思索思索,今日府衙会如何考验咱们?”
说到这儿,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才是最让他们心里没底的地方。
府衙只说今日实操考核,却没说具体会如何考核。
这种感觉,就像把他们所有人架在了一口大锅上,至于锅下面的柴火点没点着?
没人知道。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入秋之后,天亮得也晚了。
卯时,天边还是蒙蒙灰色,府衙大门被由内打开,众官员与吏员先后入衙,门口众人纷纷让路,面上紧张更甚。
卯时一刻,沈筝和余时章、许云砚抵达府衙,顿时,问好声震天响:“见过沈大人!见过伯爷!见过许大人!”
沈筝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米糕。
看着众人面上的激动,她不动声色地将手缩回袖中,踏上石阶后问道:“大家这么早便来了?考试辰时才开始。”
众人似是没想到沈筝会搭理他们,闻言热情更甚,纷纷作答:“草民不敢迟到!”
“沈大人放心,我等会安安静静在此等候,绝不打扰您和诸位大人办差!”
沈筝浅笑点头,和余时章二人踏进府衙。
卯时三刻,衙外等候之人越来越多。
街尾,一架马车缓缓停下,驾车之人支起脖子眺了眼府衙,转头道:“掌柜的,府衙门口人太多,马车只能停在这儿了。”
“莫挡人家的路,再往边上靠靠。”车厢中人道。
“诶。”驾车之人点头,跳下车板将马车拉到了巷角。
车厢中,薛梨深吸两口气,伸手捋了捋身上崭新的棉布衣裳,忐忑问道:“爹,娘,女儿这身得体吗?”
“得体,得体!”薛父使劲点头表示肯定:“我家闺女最得体了!”
“哎呀不是”薛梨转头看向自家母亲:“娘,您觉得呢?别人会不会觉得女儿是为了讨好沈大人,才故意穿的这身衣裳?”
薛母神色温柔,轻笑问道:“那梨儿是为了故意讨好沈大人吗?”
“当然不是!”薛梨立刻摇头:“女儿只是觉得,今日这种场合,就应该穿干净、崭新的衣裳,以示尊重!再说沈大人是何人?岂会被女儿一身衣裳就给讨好了?”
说罢,她自己都顿住了。
对哦
一身衣裳而已,她又何必设想那么多莫须有的事情出来难为自己呢?
薛母见她想明白了,便不再多言,而是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轻声鼓励:“去吧,孩子。”
薛梨再次深吸一口气:“女儿去了!您和爹等女儿的好消息!”
报社吏员,她薛梨势在必得!
她要通过自己的能力和努力,一步一步朝沈大人靠近!
刚把车帘掀开条缝,薛父突然叫住了她:“那个梨儿,你不要紧张,就算落选也没事,爹还有别的法子能让你经常见到沈大人。”
“别的法子?”薛梨动作一顿。
“还能经常见到沈大人?”她放下车帘,重新坐了回去,满脸好奇:“爹,您在府衙也有人脉?先前女儿怎的从未听您提起过呢?”
薛父笑着摆手:“不值一提。”
薛梨一惊。
如此大的事儿,竟还不值一提?
“是谁?”她好奇心更甚,猜测:“可是衙里面的事吏大人?”
薛父又笑着摆手:“非也。”
“哇——”薛梨眼中的好奇彻底变成了崇拜:“竟是府官大人?”
薛父再次摆手:“也不是。”
“啊?”薛梨懵了。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她薛家的人脉到底在哪?
“不必猜了。”薛母面露无奈,暗中瞪了眼薛父后,道:“你爹最近和府衙公厨掌勺的刘大胡子称兄道弟上了,还一个劲儿地给人家推荐咱店里的小菜,说不要钱,白送,天天送,日日送,还想让你去送。”
“”
薛父神色一僵,摸着鼻子道:“一点小菜而已,也值不了什么钱”
“”
薛梨神色亦是一僵:“爹,这就是您口中的‘人脉’?”
薛父的笑中透出一丝尴尬:“沈大人总归要去公厨用饭的,你日日送小菜,定能见到。那个啥这都卯时五刻了,你赶紧下去吧,我和你娘还要去铺子上呢。”
薛梨无奈,在薛父的声声催促中下了马车,朝府衙走去。
府衙外早已聚集了上百人,众人衣着参差,神色各异。
不知是不是错觉,薛梨总感觉在踏入人群的那刻起,便有几道饱含审视的目光接连落在自己身上。
审视
她暗中皱了皱眉,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处事原则,抬步朝人群角落走去。
“这位姑娘,请留步!”突然,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
薛梨确信,对方叫的就是自己。
思索片刻后,她停住脚步,转头问道:“公子可是有事?”
叫住她的,是个二十出头,身着锦袍,打扮得体的男子。
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神色倨傲的书生,他们一同看着她,目光就像在掂量某种物件的价值。
为首男子往前迈了一步,昂起下巴问道:“姑娘也是来参加考核的?”
“正是。”薛梨点头,不想多说一个字,显然是不想多攀谈。
可男子却没打算就此罢休,甚至语出惊人:“不知问问姑娘,年岁几何?家住何处?家中是做什么营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