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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怨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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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如同凝固的墨汁,粘稠而沉默。简陋的筏子在几乎察觉不到的缓流推动下,朝着那片半淹的废墟缓缓靠近。随着距离拉近,腐骨沼泽清晨的稀薄雾气也难以完全遮蔽那遗迹显露的轮廓。

那绝非寻常的建筑残骸。露出水面的石柱粗壮得惊人,需数人合抱,材质是一种暗沉的青灰色岩石,表面布满滑腻的深绿色苔藓和水藻,但苔藓间隙仍能窥见下方精密的雕刻——并非大月皇朝或常见百族风格的祥云瑞兽或部落图腾,而是一种更加抽象、扭曲的纹路:盘旋纠缠的螺旋线条,尖锐突兀的棱角,以及一些如同眼睛、又如同漩涡般的怪异符号。这些符号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魔力,多看几眼便令人头晕目眩。

石柱并非孤立,它们看似杂乱地分布,实则隐约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同心圆般的阵列。水面之下,幽暗的水体中,更庞大的阴影轮廓隐约可见,似乎是倒塌的穹顶、断裂的长廊、以及更多难以辨认的建筑结构。这片遗迹,宛如一头沉睡在沼泽泥泞中的远古巨兽的骸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这片“骸骨”中心、最高也最完整的那截断柱顶端。那里,斜斜地插着一件东西,在晦暗的天光下反射着黯淡的、非金非玉的奇异光泽。距离尚远,看不清具体形状,但那东西散发出的气息,却与整个遗迹那古老、怨念、扭曲的空间感一脉相承,甚至更为集中和……活跃。

陈胜怀里的星轨罗盘已经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指针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锁死,直指断柱顶端。罗盘表面,代表此处节点的光点疯狂闪烁,那混沌的色彩交替变幻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一颗濒临爆炸的不稳定心脏。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正从那断柱顶端散发出来。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拉扯感”,仿佛那里有一个微型的黑洞,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异常”与“注意”。陈胜、巫凡,甚至刚刚恢复一些的阿洛,都感觉到自己体内某些东西——或许是伤势带来的痛苦能量,或许是残留的灵力波动,或许是阿洛眉心那沉寂的印记——正在与之产生微弱的共鸣,被隐隐牵动。

“那是什么东西……”巫凡推着筏子的手停了下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作为巫女,对能量和灵性的感知比常人敏锐,此刻感受到的吸引与危险也最为清晰,“感觉……很不好,像是……无数怨魂被强行塞进了一个罐子里,还在不断嘶喊……”

阿洛紧紧抓着陈胜的衣角,小脸又变得苍白,她盯着那断柱顶端,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本能的恐惧:“胜哥……那里……好像有好多好多人在说话……又哭又喊……但是……又有一个声音在叫我……很轻很轻……和石匣的感觉……有点像,但是……更凶……”

和龙族遗迹有关?但感觉截然不同!龙族遗迹是悲伤、等待与守护,这里却是怨念、扭曲与贪婪的吸引。

陈胜眼神锐利如刀,强迫自己从那诡异的吸引力中挣脱出来,冷静分析。星轨罗盘的反应,遗迹的风格,以及这种直接针对灵魂和异常能量的吸引……这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景观。这是一处人为建造的、带有特定目的的古代设施,而且很可能与“空间”、“能量”甚至“灵魂”这些禁忌领域有关。罗盘将其标记为高强度异常节点,其危险性不言而喻。

“不能靠近。”陈胜当机立断,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这地方邪门得很。罗盘反应太剧烈,吸引力不正常。我们绕过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巫凡立刻点头,用力推动筏子,试图改变方向,避开正对遗迹中心的漂流路线。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偏离原方向几尺,试图斜向绕开时,异变突生!

那截中心断柱顶端,插着的异物突然爆发出一次强烈的、无声的能量脉冲!一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暗红与幽蓝的扭曲波纹,以断柱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瞬间掠过水面,扫过他们的筏子!

“嗡——!”

陈胜只觉得大脑如同被重锤击中,耳中嗡鸣不止,眼前一阵发黑,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剧烈震荡!怀里的星轨罗盘更是瞬间变得滚烫如火炭,指针疯狂乱颤!而那股针对灵魂和异常能量的吸引力,在这脉冲过后,骤然增强了十倍不止!仿佛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住了他们的心神,要将他们拖向那遗迹中心!

更糟糕的是,这能量脉冲似乎还激活了遗迹周围的某些东西!

“哗啦!哗啦!哗啦啦!”

他们周围原本平静的、长满芦苇的水域,突然剧烈翻腾起来!浑浊的泥水底下,猛地窜出数条黑影!那不是鱼,也不是寻常的沼泽生物,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仿佛由粘稠黑泥、破碎水草和惨白骨骼随意拼凑而成的扭曲造物!它们大小不一,小的如狗,大的近乎牛犊,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不断蠕动变化的轮廓和数只闪烁着幽绿或暗红光芒的、如同眼睛又如同伤口般的孔洞。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带着与遗迹同源的怨念和贪婪,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朝着筏子扑来!

“沼泽怨灵?!还是被那东西催生出来的怪物?!”巫凡失声惊呼,脸色惨白,下意识地举起短刃。

陈胜心中骇然,这些怪物的气息,与黑岩城出现的“巡食者”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原始、混乱,仿佛就是这片沼泽本身的恶意与遗迹怨念结合的产物!

“阿洛,趴下!”陈胜厉喝一声,强忍着头晕目眩和伤口剧痛,单手抓起筏子上的一根粗芦苇杆作为武器,同时将星轨罗盘死死按在怀里,试图隔绝那不断增强的吸引力对自身的影响。

一条体型较小的泥骨怪物率先扑到筏子边缘,张开由碎骨和烂泥构成的大口,朝着推筏的巫凡咬去!巫凡尖叫一声,奋力将短刃刺出!“噗嗤!”短刃刺入怪物身体,如同刺进一团烂泥,毫无阻碍,但怪物似乎毫不在意,扭曲的身体依旧缠绕上来!

陈胜及时赶到,灌注了微弱灵力的芦苇杆如同铁棍,狠狠抽在那怪物的“头部”,将其打得泥骨飞溅,嘶吼着翻落水中。

但更多的怪物从水中跃起!筏子剧烈摇晃,几乎倾覆!阿洛吓得紧紧抱住陈胜的腿,小身子瑟瑟发抖。

陈胜和巫凡背靠着背,奋力抵挡。陈胜的芦苇杆每一次挥击都势大力沉,但对付这些没有固定形态、悍不畏死的泥骨怪物效果有限,只能暂时逼退。巫凡的短刃更是难以造成有效伤害。而他们每一次动作,都牵扯伤口,消耗着本就微弱的体力。

更要命的是,那股来自遗迹中心的吸引力越来越强,如同无形的绞索,勒得他们喘不过气,思维都开始迟滞,仿佛灵魂都要被扯出体外!星轨罗盘的滚烫和疯狂震颤更是雪上加霜!

“不能……再待在水里了!”陈胜喘息着,目光急速扫视。周围都是深水或泥潭,唯一看似“坚实”的地方,就是那片诡异的遗迹废墟!虽然危险,但至少有一些立足之地,可以避免在水里被这些怪物围攻拖拽!

“往遗迹边上靠!找能上岸的地方!”陈胜嘶声吼道,同时奋力将一只扑向阿洛的较大怪物踹开。

巫凡也明白水中劣势太大,一咬牙,不再试图远离遗迹,反而拼尽全力,推着筏子朝着最近的一根斜插入水、形成一个小小“平台”的巨大石柱基座靠去!

筏子磕磕碰碰,在泥骨怪物的骚扰下,艰难地靠近了那石柱基座。基座大半没入水中,但露出水面的部分足够两三人暂时落脚,旁边还有一些倒塌的石块可以攀爬。

陈胜率先跳上湿滑的石基,反身将阿洛拉上来,又伸手去拉巫凡。一只泥骨怪物趁机从水中跃起,咬向巫凡的小腿!陈胜眼疾手快,芦苇杆横扫,将其击飞,同时用力将巫凡拽了上来。

三人狼狈地爬上石基,背靠粗粝冰凉的石柱。筏子失去了推动,立刻被水流和怪物挤到一边,迅速解体。那些泥骨怪物似乎对遗迹的石质结构有些忌惮,只在周围的水中翻腾嘶吼,没有立刻爬上来,但幽绿暗红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他们,不断尝试从水中跃起扑击。

暂时脱离了被拖下水的危险,但处境依旧岌岌可危。他们被困在遗迹边缘的石基上,下面是虎视眈眈的怪物,遗迹深处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而他们的体力、伤势和精神都在被快速消耗。

陈胜剧烈喘息,低头看向怀里的星轨罗盘。罗盘依旧滚烫,指针死死指向中心断柱。而在罗盘表面,除了那个疯狂闪烁的混沌光点,还隐约浮现出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细线,从那个光点延伸出来,似乎在……连接着罗盘本身?或者说,在试图侵蚀或同化罗盘?

这东西在主动影响星轨罗盘!陈胜心中警铃大作。他试图将罗盘收起或隔绝,但那暗红细线的连接感挥之不去,罗盘的震颤和吸引力也丝毫没有减弱。

就在这时,阿洛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惊呼,小手指着他们背靠的石柱上方:“胜哥……巫凡姐姐……你们看……那上面……有画……”

陈胜和巫凡抬头望去。只见在他们头顶约一人高的石柱表面,苔藓剥落处,露出了一幅相对清晰的浮雕。那浮雕的风格与石柱上的扭曲纹路一致,但内容更加具体:描绘的似乎是一场宏大的、非人的仪式。

画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螺旋线条构成的祭坛,祭坛上方悬浮着一个模糊的、散发出射线状光芒的物体。祭坛周围,跪伏着无数身形扭曲、无法分辨具体种族的人形生物,他们似乎正在向祭坛献祭着什么——不是牲畜宝物,而是一缕缕如同烟雾般的人形光影。祭坛的光芒照射在这些“祭品”上,将其吸收。而更远处,背景是崩塌的山峦和燃烧的天空。

浮雕的角落,还有几个更加晦涩的、仿佛文字又像符咒的标记。

虽然看不懂具体含义,但一股寒意瞬间从三人脚底直冲头顶。这浮雕描绘的,绝对不是什么正面的仪式!献祭灵魂?扭曲的门户?这遗迹,很可能是一个古代进行某种邪恶空间或灵魂实验的场所!断柱顶端那东西,就是仪式的核心或者残留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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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立刻!”巫凡声音发颤,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陈胜何尝不想离开?但环顾四周,除了跳回满是怪物的水中,或者冒险攀爬石柱向遗迹更深处移动,似乎别无他路。而且,那该死的吸引力还在不断增强,影响着他们的判断和行动。

他目光扫过石柱浮雕上的那些怪异标记,忽然心中一动。这些标记……虽然不认识,但其中一两个的“形状”,似乎与怀中那枚来历不明的暗银色徽记上的螺旋荆棘纹路……有某种隐约的呼应感?

难道……这徽记与这遗迹有关?

这个念头让陈胜不寒而栗。如果徽记是遗迹的“钥匙”或者“标记”,那它出现在自己身上,就绝非偶然!是灰烬旅者?是“巡食者”?还是别的什么存在,故意将他们引向这里?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中心断柱顶端那东西,再次发生了变化!

它不再只是散发脉冲和吸引力,而是开始……旋转?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自行旋转起来。随着它的旋转,周围空间的扭曲感骤然加剧,遗迹上空的雾气开始不自然地汇聚、盘旋,形成一个缓缓转动的灰白色漩涡。水中的泥骨怪物们仿佛受到了刺激,发出更加狂躁无声的嘶吼,竟然开始互相吞噬、融合,形成更大、更畸形的个体,并且开始尝试攀爬石基!

而陈胜怀里的星轨罗盘,在这一刻,暗红色的侵蚀细线骤然变得清晰,如同活物般钻出罗盘表面,朝着陈胜握着罗盘的手背蔓延而去!一股冰冷、邪异、带着强烈占有欲的意念,顺着那细线,猛地冲入陈胜的脑海!

“找到……钥匙……打开……门……归来……”

破碎的、充满疯狂与渴望的意念碎片,如同冰冷的毒蛇,在他意识中嘶鸣!

钥匙?门?归来?是指这遗迹本身,还是指别的什么?

陈胜头痛欲裂,眼前甚至开始出现幻觉——破碎的祭坛、飞舞的灵魂光点、以及一个背对着他、笼罩在无边灰白雾气中的、无比高大的模糊身影……

“陈胜!陈胜!”巫凡的惊呼和摇晃将他拉回现实。

他猛地甩头,强行驱散脑海中的邪念,眼中血丝密布。不能再犹豫了!

他看了一眼怀中徽记,又看了一眼那旋转的异物和周围逼近的融合怪物,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能是自杀的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既然这徽记可能与遗迹有关,既然那异物在寻找“钥匙”,既然被吸引无法摆脱……那么,与其被动等死,不如……

他猛地将那枚暗银色徽记从怀里掏出,看了一眼那旋转的异物,又看了一眼石柱浮雕上那个隐约呼应的标记位置。

赌一把!

在巫凡和阿洛惊愕的目光中,陈胜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徽记,朝着石柱浮雕上那个呼应的标记位置,狠狠掷去!

“叮——!”

一声清脆得不像撞击石头的声响,在死寂的遗迹上空回荡!

徽记精准地嵌入了那个标记的凹槽!严丝合缝!

下一瞬间——

以徽记嵌入点为中心,暗银色的光芒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覆盖了整幅浮雕,并顺着石柱的纹路向下延伸!整个石柱,甚至整个遗迹的废墟,都仿佛被激活了!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声响起,水面剧烈震荡!

中心断柱顶端那旋转的异物,旋转骤然停止,爆发出一声尖锐到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厉啸!所有的吸引力瞬间反转,变成一股狂暴的、向外排斥的冲击力!

水中的泥骨怪物们首当其冲,在这冲击力和遗迹激活的光芒下,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发出凄厉的嘶鸣,迅速消融瓦解!

陈胜三人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排斥力狠狠掀飞,朝着远离遗迹中心的水域抛去!

天旋地转中,陈胜只来得及死死抓住巫凡和阿洛,然后便重重砸进冰冷的沼泽污水中,失去了意识。

遗迹在他们身后,被越来越盛的暗银色和混沌光芒笼罩,轰鸣声不绝于耳,仿佛某个沉睡了无数岁月的恐怖机制,正在被强行启动……

而他们,则被这启动的余波,抛向了腐骨沼泽更深、更未知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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