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屠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咧开一个带着疤痕的狞笑，目光在赤焰小队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提出建议的那位副队长身上，“和你们青岚商会的人合作？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在背后捅刀子，或者在分好处的时候，用你们商会那些弯弯绕绕的契约和算计，把我们卖得骨头都不剩？”
持枪队长脸色一沉，持盾壮汉更是怒目而视。但那位副队长——苏芸，却神色不变，反而露出一丝理解的笑容：“屠刚大哥的顾虑，我能理解。商会名声在外，确实有些复杂的评价。但此次是试炼，一切以晶核积分说话。我们双方在此相遇，实力相近，目标一致，与其两败俱伤让”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至于分配，简单。按出力大小和贡献分配晶核。谁引开的守卫多，谁对蜥王造成的伤害大，谁最后拿到了关键物品，一目了然。我们双方互相监督，巢穴下方情况复杂，没人能耍花样。若实在不放心，可以约定，获取的晶核当场按商议比例分割，各自收起，互不拖欠。”
她的提议听起来公平合理，甚至有些过于爽快。屠刚眼神闪烁，看向秦羽，显然在征询他的意见。
秦羽的目光依旧平静，他看着苏芸：“合作可以。你们三人，负责引开并牵制至少三十头普通岩火蜥，包括那几头巡逻的强壮个体。我和屠刚，负责接近蜥王，尝试获取晶核和赤晶王座碎片。最终所得，晶核三七分，我们七，你们三。赤晶王座碎片，谁拿到归谁。”
此言一出，赤焰小队三人脸色都是一变。
“三七？你们拿七成？还要我们去牵制大半守卫？这未免太不公平！”持枪队长忍不住低喝。
苏芸也微微蹙眉：“秦羽兄弟，这个比例和分工，恐怕难以服众。牵制三十头岩火蜥风险极大，我们三人未必能全身而退。而你们直接面对蜥王，固然危险，但一旦成功，核心收益也最大。五五分成，共同牵制，共同进攻，更为妥当。”
“五五？”屠刚嗤笑一声，“主意是我们先想的，位置是我们先占的。没有我们，你们连这巢穴的具体情况都摸不清。让你们牵制守卫，已经是给了你们参与的机会。至于风险试炼哪有没有风险的买卖？不敢干，现在就走，别挡着我们发财。”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持盾壮汉握紧了链锤，持枪队长长枪微抬。苏芸眼神快速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她很清楚，屠刚和这个不知底细但气息危险的秦羽，实力绝对在他们小队任何一人之上，二对三，他们没有必胜把握。而且一旦开打，必然惊动下方巢穴，到时候谁都别想好。
更重要的是她眼角的余光，再次瞥向秦羽腰间那柄暗青色长刀，以及他始终平静无波的眼神。这个人，给她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比屠刚那种外露的凶悍更加让人心悸。
“好！”苏芸忽然咬牙，做出了决定，“三七就三七！但我们有一个条件——如果我们成功牵制住三十头岩火蜥，并且你们在与蜥王的战斗中获得了晶核堆和赤晶王座碎片，那么，除了晶核三七分，我们要求优先挑选三枚晶核，不论品级。并且，在后续如果遭遇其他意外风险或发现巢穴内有其他有价值物品（除晶核和王座碎片外），我们有优先知情权和同等条件下的优先分配权。”
这个条件，相当于在固定的大比例分成外，争取了一些额外的“选择权”和“信息权”，算是为这场不对等的合作挽回一点面子，也显得更加“商会风格”——精于算计，寸土必争。
屠刚看向秦羽，秦羽略一思索，点头：“可以。”
口头协议就此达成。虽然双方都心知肚明，这同盟脆弱得像一层薄冰，随时可能因为利益或危险而破裂，但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暂时的联手总好过立刻的火并。
接下来是制定具体计划。五人重新伏低，苏芸取出她身上携带的、更加精细的荒原地图和记录工具（商会配备，显然比试炼发放的简陋地图好得多），结合秦羽和屠刚刚才的观察，快速勾勒出巢穴的详细布局、岩火蜥分布、可能的进出路线以及能量流动较强的几个点。
“蜥王似乎处于半沉睡的‘储能’状态，这是我们的机会。”苏芸指着蜥王所在的赤晶王座，“但一旦受到攻击或强烈能量刺激，它随时可能惊醒，爆发的威力难以预估。我们的计划分三步。”
“第一步，引开守卫。我们小队从东侧这个位置制造动静，用特制的‘炽火粉’和‘爆音石’吸引岩火蜥的注意。岩火蜥对强烈的火光和声音敏感，且有一定领地意识，应该能引走相当一部分，尤其是外围那些。我们会尽量将它们引向这个方向的狭窄裂谷，利用地形拖延。”
“第二步，趁乱切入。当大部分岩火蜥被引开，巢穴内部出现短暂空虚时，你们两人从我们现在的位置直接速降下去，目标直指晶核堆和赤晶王座。动作一定要快，在蜥王完全反应过来和剩余守卫聚拢之前，完成夺取。”
“第三步，撤离与汇合。无论得手多少，以安全撤离为第一要务。我们会设法摆脱或甩掉追兵，到这个预先约定的‘三号撤离点’汇合。如果情况有变，或无法汇合，则各自返回前哨站据点，再行结算。”
计划听起来可行，但也充满了变数。引怪的数量、蜥王惊醒的速度、剩余的守卫反应、以及得手后的撤离路线是否畅通，都是未知数。
“什么时候动手？”屠刚问。
“一个时辰后。”苏芸看了看天色，“那时接近黄昏，岩火蜥的活动会有所减弱，警惕性可能稍低。而且天色将暗未暗，便于我们行动和撤离。”
“可以。”秦羽和屠刚没有异议。
接下来是战前最后的准备和细节确认。双方交换了简易的联络符文（短距离内可以传递简单的预警信号），明确了各自的职责和撤退信号。赤焰小队三人开始检查他们的特殊道具，屠刚和秦羽则再次检查武器和状态，将可能用到的药剂、符文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秦羽闭目调息，将身心状态调整到最佳。流风饮火在鞘中微微鸣颤，似乎也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激烈战斗。
一个时辰，在紧张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当西边天空的赤红色开始向暗紫色过渡，荒原的光线变得朦胧而晦暗时，苏芸向秦羽和屠刚点了点头，打了个手势。赤焰小队三人如同三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沿着岩壁向东侧预定的位置潜去。
秦羽和屠刚则留在原地，如同两块冰冷的岩石，只有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下方巢穴的动静。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轰！嗤啦——！”
东侧巢穴边缘，突然爆开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光，伴随着一连串尖锐刺耳的爆鸣！炽火粉被点燃，散发出剧烈的高温和强光，爆音石则制造出如同星兽咆哮般的巨大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光和声，在相对寂静的黄昏巢穴中，不啻于平地惊雷！
“吼——！”“嘶昂——！”
原本趴伏休息的岩火蜥群顿时被惊动，尤其是外围和东侧方向的岩火蜥，纷纷抬起巨大的头颅，赤红的眼睛望向爆炸方向，发出愤怒和疑惑的嘶吼。不少岩火蜥开始躁动不安地起身，朝着火光和声响传来的方向爬去，沉重的身躯摩擦地面，发出隆隆声响。
紧接着，又是几声较小的爆炸和呼啸声从东侧更远一点的地方传来，显然是苏芸小队在继续制造动静，试图将更多的岩火蜥引向预定方向。
巢穴内一片混乱。超过三十头岩火蜥被成功吸引，脱离原本位置，嘶吼着向东侧涌去。连那几头在蜥王附近巡逻的强壮守卫，也有两头被惊动，迟疑了一下，朝着骚乱方向发出威慑性的咆哮。
计划的第一步，比预想的还要顺利！赤焰小队显然精于此道，制造的动静恰到好处，成功吸引了大量守卫的注意力。
就是现在！
秦羽和屠刚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同时从岩壁边缘纵身跃下！
他们没有使用绳索或缓降道具，而是凭借强大的身体控制力和对地形的熟悉，在空中调整姿态，足尖偶尔在陡峭的岩壁上轻点借力，如同两只捕食的巨鹰，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扑巢穴底部中心区域！
数十丈的高度，瞬息即至！
“砰！砰！”
两人几乎同时落地，落脚点正在那赤晶王座侧面，距离晶核堆不足十丈！沉重的落地声在相对空旷的巢穴底部显得格外清晰，立刻引起了剩余岩火蜥的注意，尤其是那头假寐的暗金蜥王！
蜥王巨大的头颅猛地抬起，暗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聚焦在两个突然闯入它“王座”附近的不速之客身上！一股狂暴、灼热、充满威严与怒意的恐怖威压，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它身上轰然扩散！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带着实质般的音浪和灼热吐息，狠狠撞向秦羽和屠刚！周围的空气瞬间被加热到扭曲，地面细小的碎石被震得跳动起来。
七八头尚未被引开、或反应较慢留在原地的岩火蜥，也同时发出威胁的嘶吼，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暗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暴戾的杀意。
“动手！”屠刚狂吼一声，面对蜥王的恐怖威压，不退反进，斩马刀上暗红血气暴涨，整个人如同燃烧的血色陨石，悍然冲向最近的两头拦路岩火蜥，刀光过处，势如破竹！
秦羽的动作更快！在蜥王抬头的瞬间，他已经将速度催发到极致！“流风步”全力施展，身影拉出一连串淡淡的残影，并非直线冲向晶核堆，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巧妙地避开了蜥王第一口喷吐而来的、水桶粗细的暗金色熔岩火柱！
炽热的熔岩擦着他的残影掠过，轰击在后方岩壁上，炸开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熔岩四溅。
借着这瞬间的空隙，秦羽已如同鬼魅般贴近了晶核堆！流风饮火出鞘，刀光如电，不是去拾取，而是直接用刀气卷动！青红色的刀风如同灵巧的手掌，瞬间将堆积在最上层的、光芒最盛的十几枚晶核（包括那几枚暗金色的）以及几块较大的赤晶王座边缘崩落的碎片，一股脑地卷入早已准备好的、特制的耐高温储物囊中！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从落地到卷走第一批最珍贵的收获，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而，这也彻底激怒了暗金蜥王！
眼看着珍贵的“收藏”被窃取，蜥王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啸，庞大的身躯竟然无比灵活地从赤晶王座上人立而起，粗壮的后肢猛踏地面，整个巢穴都仿佛震动了一下！它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这一次，喷出的不再是分散的熔岩火柱，而是一片扇形的、覆盖范围极广的暗金色火焰吐息！火焰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瞬间熔化，形成炽热的岩浆流！
同时，它那根粗短的红宝石独角，开始凝聚起令人心悸的狂暴能量，暗红色的光芒闪烁不定，显然在酝酿更可怕的攻击！
“走！”秦羽低喝一声，储物囊已然收紧挂在腰间，流风饮火反手一刀，劈开一头从侧面扑来的岩火蜥的利爪，身形毫不停留，朝着与屠刚约定的、巢穴西侧一条较为狭窄的岩石裂缝出口方向急掠而去！那是他们事先观察好的、可能通往相对安全区域的退路之一。
屠刚也一刀劈退面前的岩火蜥，浑身血气翻腾，硬抗了几道溅射的岩浆和毒烟，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跟着秦羽向裂缝方向冲去。
两人的速度极快，但蜥王的火焰吐息范围太大，灼热的气浪和零星溅射的熔岩依旧追着他们的后背。更麻烦的是，那几头未被引开的岩火蜥和两头折返回来的强壮守卫，正嘶吼着从侧翼包抄过来，试图截断他们的去路。
“吼！”蜥王独角上的能量似乎凝聚到了顶点，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得如同实质暗红水晶般的射线，骤然射出，目标直指冲在前面的秦羽后心！这道射线速度奇快无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漆黑的痕迹，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
危急关头，秦羽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前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向侧方一折，险之又险地与那道暗红射线擦身而过！射线击中前方一块巨岩，没有爆炸，而是无声无息地将其熔穿出一个边缘光滑的孔洞，孔洞周围的岩石呈现出诡异的晶体化。
借着这侧折的势头，秦羽速度再增，流风饮火化作一片光幕，将前方一头试图拦路的岩火蜥逼开，身形如电，率先冲入了那条狭窄的岩石裂缝！
屠刚紧随其后，斩马刀挥舞如轮，将追得最近的一头岩火蜥劈得踉跄倒退，也一头扎进了裂缝。
裂缝内部狭窄曲折，怪石嶙峋，但对于身形相对“纤细”的人类来说，反而成了阻碍追兵的天然屏障。身后，传来蜥王愤怒到极致的咆哮和岩壁被猛烈撞击的轰鸣，但它那庞大的身躯，显然无法钻入这条裂缝。
暂时安全了！
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裂缝向内狂奔。裂缝并非完全黑暗，岩壁上某些矿物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荧光，勉强可以视物。跑了约莫一里多地，身后追兵的动静渐渐远去，两人才在一个相对宽阔的岔道口停下，剧烈喘息。
屠刚身上有几处被岩浆灼伤的痕迹，气息也有些紊乱，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娘的，刺激！到手了？”
秦羽点点头，解下腰间的储物囊，打开一条缝隙。顿时，十几枚赤红剔透、其中几枚更是带着暗金流光的晶核，以及几块巴掌大小、内蕴火焰纹路的赤晶碎片散发出的灼热而纯净的能量波动，照亮了两人疲惫却亢奋的脸。
“发了！”屠刚咧嘴大笑，但随即又有些担忧地看向身后，“不知道赤焰小队那三个家伙怎么样了”
秦羽将储物囊重新系好，平静道：“约定地点汇合。”
他们需要确认赤焰小队是否成功脱身，也需要完成那脆弱的“分赃”协议——至少在离开荒原、确保安全之前，这份协议还有维持的必要。
然而，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在刚才激烈战斗和逃离的过程中，秦羽怀中，那枚来自“天工坊”墨辰的联络玉牌，因为剧烈的能量冲击和近距离承受了蜥王一丝威压，表面悄然浮现出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裂痕深处，一点微不可查的异种能量波动，一闪即逝。
同一时刻，远在前哨站某个豪华商馆房间内，正把玩着一枚古朴罗盘的墨辰，忽然轻“咦”一声，目光落在罗盘中央微微亮起又迅速黯淡的一个光点上，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烬土荒原，岩火蜥王巢穴方向这能量反应，可不像是普通试炼者能弄出来的动静。秦羽啊秦羽，你果然总能给我带来惊喜。”
他收起罗盘，对身旁垂手侍立的老者墨岩低声道：“岩叔，通知我们在荒原附近的‘眼睛’，稍微关注一下第七前哨站方向的动静，尤其是可能出现的‘异常能量残留’。”
“是，少爷。”墨岩躬身应命。
荒原的夜，再次笼罩大地。脆弱的同盟，珍贵的收获，暗处的关注，以及巢穴中那头暴怒的、损失了重要收藏的暗金蜥王一切，都预示着这场试炼，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而更大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