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前所未有的官场地震,在云州悄然引爆。
市民们第二天一早,只是从一些捕风捉影的坊间传闻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市电视台的早间新闻,临时撤换了原定的内容,反复播放着一则关于“优化营商环境,严查干部作风问题”的枯燥通告。
但在市政府大院内,气氛却已凝重如铁。
人们看到,纪委的车辆进进出出,带走了一个又一个平日里眼熟的面孔。副市长张庆元的办公室被贴上了封条,传闻他是在家中被带走的,带走时面如死灰,浑身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
财政局、扶贫办、住建局……凡是与那几个“明星扶贫项目”有过牵连的单位,都成了重灾区。一个个平日里人五人六的干部,此刻都白着脸,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个被叫到名字的就是自己。
这场风暴的中心,源于两通打给纪委的电话。一通来自扶贫办主任李建波,他用一种近乎疯癫的姿态,交代了所有罪行,逻辑清晰,证据确凿,仿佛在背一篇早已准备好的稿子。另一通,则来自副市长张庆元,据说他是在纪委办案人员敲开他家大门的前一分钟,拨通了举报热线,开口第一句便是:“我交代,在我家猪圈里,别开枪。”
纪委的人冲进去时,发现这位副市长正瘫坐在一间臭气熏天的空猪圈里,而那猪圈,本该是他的豪华书房。
这些荒诞离奇的细节,像病毒一样在小范围内传播,为这场肃杀的清洗,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所有人都知道,天,要变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在距离云州市区数百公里外的石盘乡,另一场真正的、翻天覆地的变化,正在发生。
……
老村长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吵醒的。
他揉着惺忪的老眼,有些纳闷。村里穷得叮当响,年轻人都跑光了,山上的鸟也跟着飞走了,多少年没在清晨听到过这么热闹的鸟叫了。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准备去山坡上那片“植物坟场”再看看。那是他每天的习惯,去看看那些枯死的茶苗,就像去凭吊一份死去的希望。
可当他推开门,抬眼望向对面山坡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坟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翠绿如玉的茶山。
漫山遍野的茶树,在清晨的薄雾中舒展着油亮的叶片,每一片叶子都仿佛是用最顶级的翡翠雕琢而成,饱满、鲜嫩,叶尖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清新、甘醇,只是闻上一口,就让人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我……我这是还没睡醒?”
老村长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院子,朝着那片茶山跑去。他脚下的泥土路,似乎都变得比往日坚实了许多。他冲到山脚下,伸手抚摸着一株茶树的叶子。那温润、柔软的触感,那充满生命力的脉络,真真切切。
他抬起头,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茶山的顶端,那个被村民们戏称为“照相站”的空壳子发电站,此刻正静静地矗立着。那些曾经布满灰尘和鸟粪的太阳能光伏板,如今变得锃亮如新,在阳光下闪烁着蓝紫色的光芒。一排排指示灯,正有规律地闪烁着绿光,发出轻微的、代表着能量流动的嗡鸣声。
一条崭新的电缆,从发电站延伸下来,连接着村里那根孤零零的电线杆。
老村长想到了什么,疯了一样往自己家里跑。他冲进屋,抬头看向屋顶那盏昏黄的灯泡。他颤抖着手,拉了一下灯绳。
“啪!”
一道雪亮、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亮得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这光,比乡里供电所接过来的电还要亮堂!
他冲到墙角,那里有一个后来装的电表。此刻,电表上的转盘,正在欢快地、匀速地转动着。
“电……来电了?是咱们自己的电!”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猪的叫声,哼哼唧唧,充满了活力。
老村长又是一愣,村里最后那头老母猪,去年冬天就没熬过去,哪来的猪叫?他循着声音跑过去,只见村东头那个为了应付检查而建的、空了好几年的“高山生态养殖基地”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窝粉嘟嘟、胖乎乎的小猪仔。它们正围在一个崭新的食槽边,抢食着里面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热气腾腾的饲料。
老村长彻底呆住了。
他站在村口,看着满山翠绿的茶树,听着发电站的嗡鸣和猪仔的欢叫,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他想哭,却又想笑。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越来越多的村民,被屋外的异象惊动,纷纷走了出来。
“天呐!山!咱们的山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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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是茶叶!上好的茶叶啊!”
“电!有电了!我家的电视能看了!”
“猪!哪来的猪仔?长得可真肥实!”
整个石盘乡,瞬间沸腾了。人们奔走相告,脸上挂着同样的、混杂着震惊、狂喜和迷惑的表情。他们冲上茶山,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些仿佛一夜之间从神话里长出来的茶树,眼眶里,渐渐噙满了泪水。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老天爷,睁眼了。
……
云州市委,苏正的办公室。
他面前放着一份刚刚由市农业局和能源局联合递交的紧急报告,标题起得十分玄学——《关于石盘乡突发性生态奇迹与能源异常现象的初步调查报告》。
报告里,那些被派往石盘乡的专家们,用尽了毕生所学,也无法解释眼前的一切。
“……该茶树品种未知,生长速度完全违背植物学常理,其叶片内含物质成分远超现有任何已知顶级茶种,初步判定,具有极高的、不可估量的经济价值……”
“……该光伏发电站,其能量转换效率突破了现有物理学理论的上限,具体原理不明,建议列为最高机密,进行保护性研究……”
“……至于养殖基地内凭空出现的猪仔,经dna比对,属于一种从未被发现的优良品种,其肉质……我们尝了一点,入口即化,建议命名为‘奇迹一号’……”
报告的最后,专家组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总结道:“综上所述,石盘乡所发生的一切,已超出科学可解释的范畴。我们更倾向于认为,这是大自然对于这片土地长期贫瘠的一种……生态补偿。”
苏正放下报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杯中的水,是普通的白开水,但此刻,他却仿佛从中闻到了一股清幽的茶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被蛀虫侵吞的民脂民膏,正以一种最直接、最纯粹的方式,回归到了它们本该属于的地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市委书记。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石盘乡的报告我看了,干得不错。”
没有主语,也没有宾语,但苏正知道,这位洞察一切的市委书记,看懂了。
苏正微微一笑,删掉了短信。他拿起桌上那支已经恢复了古朴模样的英雄钢笔,轻轻摩挲着。笔身温润,那股几乎要破笔而出的力量,此刻已经完全内敛,只在笔杆深处,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龙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是他的秘书,表情有些古怪地走了进来。
“苏常委,省里……省委组织部来了个电话,说想跟您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