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秀全听了后也没多说,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几人又闲扯了一阵,这一次他俩没有住在凌风家,而是联袂离开了——有了凌风的赠款,他们能在西关随意找到一家上好的客栈。
凌风又赶紧与罗大纲、凌十八见面。
有凌风的一万元以及五十担硝石支持,罗大纲很快就在梧州站稳了脚跟,能在佛山那种鱼龙混杂之地屹立多年不倒的人,自然也能在梧州站住脚。
罗大纲似乎信心满满,大有将梧州分舵经营成为不亚于佛山分舵那样的大舵的雄心,凌风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得连番恭喜鼓励。
接着又见了凌十八。
凌十八在凌风的建议下组建起了信宜县燕古镇团练,也捕杀了三头猛虎,算是小有名气了,有天地会的身份,加之立下了些许功劳,自然也能比之前更顺利地将蓝草、木炭贩到佛山、广州来卖。
永利行的生意也算是走上了正轨,也能为他弄一些能够在信宜县贩卖的紧俏货物,自然远远比不上十三行行商,但也是大有起色,绝非以前那个虽然人口众多,但大部分都是赤贫的凌家家主了。
“还是麻烦十八哥赶在年关之前将弟妹送回来”
凌十八点点头,“十九弟眼下已是文武秀才,一般人绝对不敢轻易招惹了,乡下条件艰苦,确实搬回西关最好”
凌风点点头,“这段时间麻烦十八哥了”
“都是自家兄弟,说甚麻烦?”
凌风话锋一转。
“以前听先父说过,我凌家在信宜县是大家族,几有千户之多,光是燕古镇就有几百户,可是实情?”
凌十八点点头。
“确实如此,十九弟的意思”
“不瞒十八哥,自从永利行恢复正常后,也赚了一些银钱,我始终是凌家人,自然不能忘本。”
“对了,凌家依旧佃田做活或者连佃田也做不上,只能为他人打短工勉强为生者有多少?孤苦伶仃者呢?”
凌十八心里一动,霎时也是感动异常。
“佃户还能勉强维持生计。没有子女的孤寡老人族内也有些许供养,勉强饿不死而已。唯独有两桩”
“哦?”
“以前因为虎患、疫病等原因,导致不少人死亡,进而导致不少家庭缺乏青壮劳力,只留下一些半大孩童”
“稍大一些的,自然跟着烧炭种蓝,馀者只能做一些帮忙放牧牛羊、割猪草的活计,凌家也不是富贵之家,除了你家,还从未出过秀才老爷”
“我家算是好的,也只有几亩薄田,几亩山林,放羊割草这样的活计能拿到多少米粮?无非是苟延残喘罢了”
“到底有多少户?”
“恩,十九弟,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刚刚还清了罚款,有慈悲心肠自然是好的,但若是因为他们再次落入困顿”
“这个你不用操心,说吧,有多少户?”
“唉,去年、前年,因为西江大水导致了罕见的洪灾,灾后又是疟疾横生,莫说凌家了,整个信宜县除了县城附近的,大部分地方都是人口大减”
“凌家也几乎是家家戴孝,失去了壮年劳力的至少有三成,父母双亡者我估计最少有五十户,稍大一些都被我安排到了炭场、蓝山,馀者只能勉强存活,有的甚至只能以乞讨为生”
凌风说道:“你下次来时,除了将凌云、凌雪带回来,也将这五十户全部带到广州来,对了,这些人家在炭场、蓝山者也一并带来”
“十九弟!你可要考虑清楚,这些人家每家也有两三个孩童,也不能做些什么,这就是一百多只能张口吃饭的人,每日耗费极大!”
凌风点点头,“我说过了,做人不能忘本,此事我已经决定了,将这些人家弄到广州后十八哥也能减轻不少负担,也能更好做好凌家族长”
凌十八眼含热泪。
“十九弟,请受我一拜!”
送走凌十八、罗大纲后,为了迎接那些凌家子弟,凌风不得不又要买房子。
“什么?”
凌元超一听不禁跳了起来。
“少爷,我行虽然赚了一些,但也不是开善堂的,若是一两家甚至十家还能勉强应付,但那可是五十家啊!”
凌风笑了笑,对着一旁的林冠峰说道:“冠峰,你说说,到目前为止,我行到底赚了多少?”
林冠峰也面带笑意。
“回禀少行主”
“至目前,我行通过四艘船的运作,已经赚到了接近二十五万元,而满城的阿克丹大人也放出话来,年底前就会将木材、硝石、铜锭的钱支付,虽然不可能全部支付,但三万元还是有的”
“加之我行从崖州弄回来的其它物品,若是到了年底,肯定都卖完了,再回收两万元还是有的,这还没算少行主留存的珍贵香料、洋酒、棉布和呢绒,若是还算上这些”
凌风摆摆手,“这些不早就说好了吗?留下来自用,就不要算了”
林冠峰点点头,“若是那样,到了年底,纯赚三十万元绝无问题!”
凌风笑着看向凌元超。
“元叔,听到没有?凌家那样的人家,每家每个月两个银元就能活得比在信宜县好得多,五十户也就是一百银元,一年下来也才一千馀元,能有什么问题?”
“你继续在西关找房子,最好靠着陈开等人现在住的那间打行,三进以上有至少一百个房间者最好,价钱你看着办”
凌元超一听顿时放下心来,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既然如此,不如这样”
“义成行叶家早就隐退了,他们在西关有两座大宅,一座本家还住着,馀者都搬到了乡下,另外一座正挂牌出售”
“那座大院虽然只有四进,但房间极多,据说有一百多个,原本是第二代林官叶梦龙自建的,不过此人早早就死了,也没留下子嗣,叶家第三代林官,也就是叶梦龙之弟叶盛芝才十五岁,见状便将此院挂牌出售”
凌风听了眼睛一亮。
“你说的是紧挨着伍家花园的那座?”
“正是,距离我家货栈、码头也不远,叶家大院则在西关西边,那才是真正的大院,与卢家、伍家差不多,住上几百口都不成问题,于是这座四进院落便空了下来”
“他们一开始挂牌三万元,自然无人问津,最后一直降到眼下的一万元,终于有人上门查看了,少爷,若是我们出手快一些,没准能将其拿下,何况”
“何况什么?”
“少爷,叶家父子隐退后都以结交文士为荣,还在那里兴建了叶家私塾,规模极大,能容纳一百多人进学,整个二进都是学堂,前院的马厩极大,能容纳几十匹马骡,院子也颇大,本是为了护院们日常操练之所而故意这样修建的”
“三进都是厢房,也是叶梦龙在世时办公之所,四进则是家眷住所,虽不如伍家、潘家、叶家大院那样奢华,但也差不多了,亭台楼阁、荷塘石桥应有尽有”
“据说他建造时光是本钱就花了不下一万元,眼下只按本钱出售也算是极为公道”
“不过眼下有能力买得起的多半是行商,他们都有自建的大院,散商中有实力的也是如此,其馀散商哪有实力一下拿出一万元?”
“当然了,象这样的大院西关还有不少也是空着,多半是城里大官们的别墅,一般情形下是不会对外发卖的,就算真的发卖了,其价格也绝不会只有一万元”
凌风一拍大腿。
“那就是这座了!”
凌元超点点头,“不过若买了叶家这座大院,那打行和老宅?不如都卖出去算了”
凌风摇摇头。
“都暂时留着吧”
一个月后。
就在凌风拿下了叶梦龙的大宅,还在为宅子重新修葺、添置物件,尚未入住时,一个人的到来让他吃了一惊。
苏兆荣!
“南海生员接旨!”
凌风心里一凛,只得在老宅客厅摆下香案,然后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褒庸旌绩,国家懋赏之典攸崇;锡爵酬勋。朝廷励世之规斯重,尔凌风,南海俊彦,粤地菁英,秉性忠勤,居心恪慎。”
“囊者远涉鲸波,访得殊方异品;虔呈御苑,用彰厥考维殷。近复协赞水师,涤荡海氛,克奏肤功,尤征勇略。”
“此二者,一则以明尔忠荩之忱,一则以显尔干济之才。”
“忠勇若斯,深堪嘉尚。”
“兹沛殊恩,用旌劳勚。”
“兹:”
“赏穿黄马褂,以示殊荣;”
“赏戴单眼花翎,允表勋阶;”
“特赐举人出身,成尔向学之志;”
“授奉直大夫正五品散阶,擢尔登明之班。”
“呜呼!誉冠冕服,增华阃外之猷;秩晋文阶,式焕章身之彩。尚其益矢虔恭,勉图报称。钦承休命,永拟靖共。”
“钦此!”
凌风在哑然中接过了圣旨,霎时又恢复了正常,赶紧向北方行了三叩九拜大礼。
“微臣凌风,诚惶诚恐,叩谢天恩!”
“微臣惟有心沥血诚,肝脑涂地,竭尽驽钝,以报皇上知遇之万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