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喊着万岁，一边内心一万匹草泥马飞过。
“看来朝廷已经坐实了苏兆荣‘运筹惟幄’的首功，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对我进行褒奖，所有的奖赏除了那个‘赐举人出身’还有些用，其馀的都是徒有虚表，朝廷也是何乐而不为”
“不过，与大明一样，‘赐举人出身’依旧不如正经通过科考得来的举人身份，县令也能对其随意呵斥，不能待选，也不能做官，那样的情形还要等到太平天国运动以后才行”
“还有，除了儋州海战，显然也有我上贡了大量价比黄金的索科特拉岛香料的缘故，不对”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只见苏兆荣将其扶起，脸上满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皇上说了，太后对你进献的小西洋香料十分满意，今后每年就按照上次那个数目按时进献”
大清皇室利用十三行与外国贸易的机会大肆强令进献看中的物品早就不是秘密，不过一般情况下都是大行商才有资格的，何时轮到他这个小行商了？
不禁苦笑道：“大人，那五百斤香料价格极为高企，堪比黄金，眼下金贵银贱，一般情形下一两黄金可兑换十六两白银，黑市上二十、三十也是有的”
“就按二十来兑换，那也是十万两白银，换成银币，几乎就是十五万枚，小行刚刚起步，每年恐怕也挣不到这么多”
“何况，此种香料都出自小西洋一座岛屿，每年出产也极有限，若是一两百斤在下咬着牙也要拼命孝敬太后，但那可是五百斤啊”
苏兆荣面色一冷。
“这么说你想推脱掉？”
“在下不敢”
“罢了，你有什么要求就提出来”
跟着苏兆荣的一个随从说道：“少行主，眼下苏大人已是粤海关副监督，署理监督，统管中国台湾、广东的海关事务，你若是有什么要求就赶紧提吧”
凌风心里一动，“果不其然，他已经将儋州海战的功劳大半都弄到自己身上了，否则怎能一下从一个九品佐杂官一下升到正三品的海关监督？”
“对了，他绝对是皇家的粘杆处侍卫，否则绝无可能晋升的如此之快，所谓三亚海关分部总管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这偌大的广州府不知还有多少象他这样的人？”
“也好，既然有了这层关系，我今后做起生意来也容易了许多”
赶紧说道：“恭喜苏大人”
说着向一旁的林冠峰使了使眼色，后者会意，很快端上了一盘银币。
苏兆荣瞥了一下，看那分量，少说也有一千枚。
“说吧，只要是本官办得到的，一定会满足你”
凌风说道：“有了这桩大事，本行光靠崖州以及十三行的生意远远不够，能否让本行破例拥有下南洋贸易的资格？”
“绝无可能”
苏兆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一边端起茶杯撇浮沫，一边说道。
“你是知道的，想要获得南洋贸易的资格，必须在海关衙门缴纳五十万两的押金，何况都是些排位前列的大行商才有资格，就算我答应了，你也要花费同样的数目获得这个资格”
“也就是说，一去一来，你至少需要一下垫进去一百万两，你显然拿不出来”
此事凌风自然明白，不过是想投机取巧罢了。
“那前往中国台湾府贸易呢？”
“那需要十万两的押金，嗯，眼下拥有前往琼州岛、中国台湾岛、南洋贸易资格的只有三家，潘家、伍家、卢家，卢家白白握着这个资格却只保留了中国台湾航线，你不是挂在卢家、伍家下面嘛”
“若是这两家同意，前往中国台湾贸易倒不是不可能”
虽然清廷施行了禁海政策，但也需要将琼州岛、中国台湾岛的物资运到大陆来，不得不让十三行的大行商拥有前往这两地贸易的资格，但为防意外，也做了诸多限制，巨额的押金便是其中之一。
至于下南洋贸易，除了皇室急需南洋的香料、优质木材，也有在灾害年粮食产量大减时能够从那里买来大量的稻米以应急赈济的缘故。
特别是广东，本来就是山多田少，且由于十三行的出现大量的人口都不愿意种地了，粮食就更缺了，不得不从南洋采买。
为防行商与南洋诸国、特别是明时前往那里的华人勾结，便施行了这个需要缴纳巨额押金的政令，五十万两，还是多半收不回来的押金，也只有像身价巨万的潘家、伍家以及以前的卢家担负得起。
琼州岛、中国台湾岛类似，但毕竟还是大清的领地，押金就少一些，但十万两白银也不是随便哪个行商就缴纳得起的。
“还有”
苏兆荣嘬了一口茶，还发出了呼呼的声响，看得出来他很是志得意满。
凌风不禁有些奇怪。
“苏大人，这么说豫大人也高升了？”
不等他回答，还是那个随从抢先说道：“那是自然，豫大人已经高升为内务府副总管了”
“多嘴！”
苏兆荣白了他一眼，那人却丝毫不惧，只是笑着退下了。
苏兆荣喝了几口后将茶杯放到茶几上。
“不错，豫大人确实高升了，但海关衙门事关重大，他也回来了，与我交接至少需要半年”
清朝官员离任并非易事，此时那些临时机构比如审案局、督粮局就要出现了，实际上相当于后世的审计机构，小到县令，大大到一省巡抚怎么着也要折腾半年。
审计的重点无非是承担的赋税拖欠多少，有多少需要被审计的官员承担，有多少可以延续到下一任，大案要案结案多少，有多少还是要着落到被审计官员身上，有多少可以由审案局结案，有多少则可以让下一任来处理，等等。
此时，若是平时与其他官员关系处理不佳，那么半年时间恐怕也不见得交接完毕，若是平常就是长袖善舞，就算你拖欠了朝廷很多赋税，没准也会为你以各种理由遮掩过去，无非是将税赋再提前征收几年而已。
太平天国前夕，广东有些地方的税赋已经收到了二十世纪就可见一斑。
粤海关衙门何等重要，还是皇家直属衙门，自然无须地方官府介入，但也会让内廷会计司以及苏州织造、江宁织造有关人员一同参与，想要轻易脱身也非易事。
当然了，都是皇帝的奴才，还是天下第一等肥缺，就算需要弥补亏空，也不是什么难事。
粤海关衙门显然不象苏州织造、江宁织造那样寒酸。
但苏兆荣现在提起来此事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也犯不着对凌风说，他的真实意思是，在豫坤离开之前，你的口风给我把紧些，不要向豫坤透露实情。
两人虽然都是皇帝身边的人，原本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只是微末小吏，但眼下不同，虽然依旧还有职级差异，但却无限接近，自然又成了竞争关系，双方都会提防着对方。
凌风赶紧说道：“在下明白，这么说这中国台湾岛的贸易”
“你想挂在伍家下面还是卢家下面？两家都是奔着中国台湾岛的木材、樟脑和檀香去的，眼下伍家有三艘大眼鸡有资格前往那里，卢家有一艘”
凌风想了想，说道：“既然大人认可，在下还是要与两位行首商议一下再说，对了，大人的意思是不是，我就算能去中国台湾岛，也只能顶掉两家中的一艘船？”
“那是自然，若是多出来一艘船，那又要办理手续，还要在内务府备案，没那么容易的，以前杜善长之所以能够拥有五艘大眼鸡前往琼州岛贸易，除了他缴纳了二十万押金，也有该岛贸易利润不丰的缘故”
凌风点点头，“无论如何，还是要与两位行商商议一下，然后再向大人回禀”
苏兆荣点点头，“本官眼下很忙，你若是决定了，通知衙门季师爷就是，他会为你办好一应手续”
“对了，还有一桩事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请大人示下”
“你是知道的，自从发生律劳卑事件后，水师提督关大人便向朝廷上疏，说是要尽快整顿海防，这首要的就是要建造新船，添置新炮”
“原本隶属于工部，后来划归广东巡抚衙门的河南岛船厂糜烂不堪，显然担负不起这个重任，衙门前年也想从澳门弄来一些能造西洋大船、铸造洋炮的匠人，但洋夷防范甚严，最后还差点酿成祸端”
此事凌风也有所耳闻，广东巡抚衙门勒令香山县令到澳门挖人，也挖了几个，最后这几个人却在半途莫明其妙被杀，迄今尚未破案，一度造成清廷澳门同知与澳门葡萄牙方面的严重对立。
因为英国、美国都支持葡萄牙人，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这件事在十三行的历史上也算是一件大事。
可以看出，不单是工匠，那什么金鸡纳霜、橡胶等物人家必定也看管甚严。
而清廷搞笑的是，一方面想从澳门挖人，一方面又严禁西洋蒸汽机进入内陆，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也就是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以后，随着众多口岸开放，清廷也管束不了了，最后才稍微放松了。
苏兆荣继续说道：“朝廷同意了关大人的提议，但还是责成河南岛船厂修建新船，若还是按照以前的模样到了最后肯定又是一场空，于是朝廷便打算仿照佛山枪炮坊的做法，将船厂包给民间”
河南岛，指的是与西关一江之隔的江心岛，就是后世的海珠岛。
凌风心里一动。
“若是将这桩生意揽下来，虽然靡费巨大，但也同时拥有了自己的造船能力，不过造船的投入实在巨大，先探探口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