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余烬与星火(1 / 1)

“摇篮”的沉没并非悄无声息的湮灭,而是以一场波及方圆数十公里的、剧烈的地质痉挛作为终结的哀嚎。山体塌陷的尘埃尚未完全落定,混乱的冲击波却已扩散到更远的地方,无论是物理层面,还是信息层面。

黑塔,顶层战略研判室。

柔和的模拟天光无法驱散室内凝重的气氛。空气中弥漫着高级过滤系统也难以完全消除的、来自外部尘霾的细微颗粒,以及更浓重的焦虑。

全息投影屏幕上,分列着数个窗口:

吴教授站在投影前,背对着长桌旁沉默的各部门负责人。他穿着惯常的灰色制服,背脊挺直,但握住电子笔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镜片后的眼睛盯着那片塌陷区,眼神深不见底。

索尔海姆站在侧前方,他的额头贴着止血贴,制服沾染灰尘,但汇报的声音依旧平稳、冰冷,如同在陈述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实验数据:

“…综上所述,行动未能达成预定目标(回收‘钥匙’及控制‘摇篮’)。目标个体陈奇,推测已在核心区最终崩塌中死亡或深埋。代号‘零’的初代载体意识,在启动大规模信息广播后,信号于核心区塌陷前消失,推定湮灭。我方突击队全部失联,大概率全员阵亡。‘摇篮’主体结构已确认沉陷至地幔浅层,无法回收。”

他顿了顿,继续道:“由‘零’发起的全球性信息广播,其具体内容仍在解析中,但根据我们捕捉到的碎片和部分外围敏感个体的反应反馈,可以确定,其中包含了凯斯项目原始数据、对我方‘世界树’计划部分技术路径的负面描述、以及…可能引发广泛质疑和恐慌的煽动性言论。目前,全球通讯网络仍存在局部紊乱,部分区域的‘引导’信号受到干扰。”

“我们的损失?”吴教授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直接损失包括一支精锐突击队、大量重型装备、以及‘摇篮’区域所有地面监测设施。间接损失…难以估量。广播的长期影响,尤其是对‘引导’网络公信力和内部士气的潜在冲击,需要时间评估。此外,‘守林人’网络在这次事件中异常活跃,他们似乎提前获得了情报,并在最后阶段尝试介入,具体目的和成果不明。”索尔海姆说完,垂下视线。

长桌旁,有人不安地挪动身体,有人交换着忧心忡忡的眼神。这次行动的失败,不仅意味着战略目标的落空,更可能意味着一直隐藏在幕后的“园丁”计划,被强行推到了聚光灯下,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审视和挑战。

吴教授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所以,‘逆波’不仅出现了,”他慢慢说道,“而且以一种我们未曾预料的方式,直接撼动了‘世界树’的根系。”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一幅全球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和密度标注着“世界树”引导网络的覆盖强度、生态协调度指数、以及刚刚叠加上的、此次广播信号的接收强度模型。

“凯斯留下了他的‘回声’,而我们,似乎低估了这‘回声’中蕴含的…执着与破坏力。”吴教授的手指划过那片塌陷区,“‘摇篮’沉没了,但它的‘声音’却传遍了世界。这是危机,也是…一个机会。”

众人抬起头,有些不解。

“一直以来,‘世界树’计划的推进,面临着两个主要阻力:一是外部对‘引导’必要性与尺度的不理解与抵触;二是内部因技术路径和伦理边界而产生的分歧与软弱。”吴教授的声音逐渐变得有力,“这次事件,将这种分歧和外部的抵触,以一种极端的方式暴露了出来。那个‘钥匙’,那个‘零’,还有‘守林人’…他们代表了一种思潮,一种认为自然系统应该保持混沌、人类应该放弃主动干预的…惰性与怯懦。”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摇篮’的崩塌,证明了凯斯路线的最终失败。他的‘温和链接’无法承受系统的复杂性与‘免疫反应’,最终只能走向自我毁灭。而我们‘园丁’的道路,虽然伴随阵痛,但却是唯一有可能在系统崩溃前,为其塑造一个可持续、可预测未来的道路。”

“广播带来的混乱和质疑,恰恰说明我们的‘引导’还不够深入、不够有力。当人们被恐惧和困惑支配时,正是需要更明确的方向、更坚定的‘修剪’的时候。这次事件,可以作为一次‘压力测试’,让我们看清哪些环节脆弱,哪些个体动摇,哪些外部势力在蠢蠢欲动。”

他调出另一份预案,标题赫然是《“园丁”第二阶段:巩固与深化引导》。

“索尔海姆博士,你的伤势无碍后,立刻着手两件事:第一,全面分析广播内容,制定针对性的信息对冲和舆论引导方案。将‘摇篮’崩塌定性为‘危险失控实验遗迹的自然湮灭’,将‘钥匙’和‘零’描述为‘实验失败的牺牲品与危险煽动者’。第二,启动内部审查程序,特别是对事件前后所有可能接触敏感信息、或行为有异常的研究员和外围执行人员,进行忠诚度与心理稳定性评估。”

索尔海姆低头:“是,教授。”

吴教授的目光又看向其他人:“技术部门,加速‘第二代环境调节接口’的研发与测试。我们需要更高效、更不易受干扰的工具。安全部门,扩大对‘守林人’及其他潜在敌对网络的监控与渗透。资源协调部门,准备应对因地质变动和舆论波动可能引发的局部资源紧张和社会不稳定,必要时,启动‘和谐社区’的模范展示预案。”

一系列指令清晰、冷酷,将一场灾难迅速转化为新一轮行动的依据。房间里的气氛从沉重逐渐变为一种紧绷的、服从的肃杀。

“至于林静博士,”吴教授最后提到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她刚刚返回,受到了广播冲击和外部环境影响,需要一段时间的隔离观察和心理疏导。安排她进行全面的生理和心理检测,在此期间,暂停其核心项目参与权限。由索尔海姆博士负责她的评估。”

“明白。”索尔海姆应道。这几乎等同于软禁和审查。

会议结束,众人沉默地离开。吴教授独自留在研判室,看着屏幕上那片象征毁灭的塌陷区。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逆波…只会让真正坚定的‘园丁’,握紧手中的剪刀。”他低声自语,眼中没有丝毫对逝去生命的惋惜,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对“秩序”的执着。

“修剪,必须继续。而且,要更快,更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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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表,东南山区外围,某处隐蔽的山坳。

这里距离“摇篮”塌陷区已有相当距离,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味,远处天空还能看到一缕未散尽的异常云霞。几顶伪装良好的帐篷散落在岩石和树木的阴影中,几乎没有电子信号泄露。

最大的一顶帐篷内,陈奇躺在简易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数台“守林人”自制的、风格粗犷但功能齐备的医疗仪器。他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平稳。手臂上的“标记”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微微隆起,仿佛下面的组织在缓慢地重组或适应。那块“回声”薄板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像一块普通的暗灰色金属片,轻轻一碰就从他手臂上脱落下来,被小心地收在一个屏蔽盒中。

“樵夫”和“溪鸟”站在床边,旁边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眼神却异常清澈的老者,正仔细查看着仪器读数。

“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但脑电波异常活跃,且呈现出多重不协调的频率叠加,像是…受到了极其强烈的信息污染,意识在进行艰难的自我梳理和防御。”老者低声说,他是“守林人”网络中少数还懂得旧世代神经医学和异常生物电现象的人,被称为“老医官”。

“他还能醒过来吗?”“溪鸟”问,语气带着关切。

“很难说。他承受的冲击超出了常人极限。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多是意识层面的。那个‘摇篮’最后的链接,还有‘零’的广播…信息量太大了。他的大脑没有当场崩溃已经是奇迹。”老医官摇头,“我们能做的,就是维持他的生理状态,提供温和的神经舒缓剂,等待他自己的意识找到回归的路径。这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樵夫”沉默地看着陈奇手臂上那个诡异的“标记”。“这东西…在他昏迷期间,生物电活动模式有变化吗?”

“有。变得非常…规律。像是在模仿什么,或者…在根据接收到的庞杂信息,进行某种内部的‘整理’和‘学习’。我不确定这是好是坏。它和他的神经系统结合得太深了。”

“必须保证他的安全。”“樵夫”沉声道,“他是唯一从‘摇篮’核心活着出来的人,是凯斯真相和黑塔罪行的活证据,也是…可能理解那场广播全部含义的钥匙。黑塔绝对不会放弃搜寻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们已经抹去了撤离的大部分痕迹,这里很隐蔽,短期内应该安全。”“溪鸟”说,“但广播的影响正在发酵。我们接收到了来自其他区域‘守林人’节点的反馈,很多地方都出现了感应者和初步的觉醒者,但也引起了黑塔更严厉的监控和排查。冲突可能会升级。”

“这正是凯斯和‘零’希望看到的。”“樵夫”走到帐篷边,掀开一角,望着外面晦暗的天空,“将真相撒出去,让种子在压迫下发芽。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这些种子,包括他。”他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陈奇。

“林静那边…”“溪鸟”欲言又止。

“她返回黑塔了。吴和索尔海姆一定会审查她。我们暂时不能主动联系,太危险。希望她能应付过去。”“樵夫”叹了口气,“广播之后,黑塔内部…恐怕也会掀起风浪。我们要做好准备,接应可能出现的…新的‘逆流者’。”

他关闭了帐篷的缝隙,将外部浑浊的光线和动荡的世界暂时隔绝。帐篷内,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陈奇微弱但顽强的呼吸。

曾经辉煌一时的地下“摇篮”如今已化为一片废墟和灰烬,然而,正是这个地方发出的最后一声怒吼,犹如燎原之火般点燃了无数颗星星点点的火焰。这些微弱但坚定的火光,正跨越全球各个角落,在无尽的黑暗中默默闪耀着。它们像是隐藏在绝望深渊中的一线曙光,又仿佛是在绝境之中顽强生长的生命之苗。

展望未来,那个原本由“园丁”精心培育并掌控一切的世界格局将彻底改变。未来不再是一个任人摆布、毫无生气的盆景花园,而是一片广袤无垠且充满未知变数的荒原大地。在这里,每一处都可能燃起熊熊烈火,每一步都蕴含着无限可能;这里没有既定规则可循,只有勇敢者才能探索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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