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烛光在陈清脸上跃动。
穆香君看着陈清的面孔,好一会儿之后,才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当了官之后,心肠就会变得硬起来了。”
陈清笑着说道:“我不当官也很硬。”
穆香君一怔,随即狠狠瞪了一眼陈清,轻轻啐了一声:“下流。”
陈清疑惑道:“这怎么下流了?”
穆姑娘瞥了一眼陈清,哼了一声没有接话,而是开口说道:“我娘下个月就会回到京城里来,到时候应该会从南方带点人手过来,到时候公子来见一见?”
“带人可以。”
陈清毫不尤豫的说道:“但是不能坏了规矩。”
“坏了规矩,我会出面清理出去。”
这段时间,陈清为了改造这个新白莲教,已经给他们立下了很多规矩,如果按照这个规矩来,这个新白莲教,就基本上是一个相当正常的教派了。
至少不再会为恶。
如果后面,再改造一下组织架构,说不定会成为一股不小的势力。
这也是陈清,为什么这么积极办白莲教案的原因之一,哪怕皇帝现在,对他已经相当重用,他也不能把所有的注,都押在皇帝身上,需要做两手准备。
封建皇帝,是靠不住的。
只要要是政治利益足够,大多数皇帝,会毫不尤豫的将手底下绝大多数臣子给抵出去。
穆姑娘点头,应了声是,然后开口说道:“公子放心,我们会严加管束的。”
陈清缓缓说道:“后面,你这个新白莲教上了规模,也不会让你们白干,你跟穆夫人,今年我会给你们母女两个人一万两银子,后面如果这个新白莲教,能有香火钱盈馀了,盈馀的钱,也大多给你们,还有你们下属的信众分去。”
任何约束,都没有利益约束来的牢靠,这一点陈清心里相当清楚。
穆香君看着陈清,目光闪动,轻声说道:“公子不要白莲教的收益,岂不是要一直往这个摊子里头贴钱?”
“那公子这个官,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陈清摸了摸下巴,开口说道:“在你们身上投入的钱,朝廷自然会出一部分,如果朝廷出不了那么多,剩下的才是我自己掏腰包来补贴。”
“至于亏不亏钱。”
陈大公子一脸正气:“为朝廷办差,只要能办好这个差事,彻底解决白莲教的隐患,将白莲教导引向正途,我个人亏点钱,不足挂齿。”
穆香君闻言,掩嘴一笑:“公子这样看来,还真象是个忠君爱民的清官了。”
陈清挑眉道:“怎么?我不象清官吗?”
“清官可都是两袖清风,穷得叮当响。”
“我就是两袖清风。”
陈某人淡淡的说道:“只不过,我未来岳父能挣钱,我从未来岳父那里拿一点钱来,为朝廷办事,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穆香君轻笑着看着陈清,没有接话,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儿,她站在陈清身后,主动替陈清捏起了肩膀。
“公子也不用给我还有娘亲开什么工钱,我们心甘情愿,愿意为公子办事。”
陈清笑着说道:“那可不成,我怕哪天你成了穆大教主,翻脸不认人了。”
穆香君毕竟是在秦淮河混了许多年的女子,相比较来说,要开放很多,她顺势伸手揽住陈清的脖子,手甚至微微探进了陈清的衣领中:“那公子把奴家收作外室,岂不是就不用担心了?”
陈清神色平静,正要开口说话,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言琮的声音响了起来:“头儿,简家庄那里…”
“有动静了!”
陈清伸手握住穆香君不怎么老实的手,将这白嫩嫩的手,从自己的衣领中取了出来,然后压低声音,轻声道:“等我得空,再跟你算账。”
见陈清要起身,穆香君拉着他的骼膊,轻声笑道:“公子别走,我还有件事没有跟公子汇报。”陈清挑眉:“什么事?”
“我跟七先生,约了五天之后,在这里见面。”
她看着陈清,轻声问道:“公子到时候来是不来?”
陈清摸了摸下巴,淡淡的说道:“好,到时候我会过来一趟,也见一见故人。”
说完这句话,他整理了一番衣领,然后大步走向门口,推开房门,只见言琮一身镇抚司公服,站在外头。
陈清侧身,示意他进屋说话。
等言琮进屋之后,陈清才问道:“什么情形?”
“按照头儿的安排,我们的人手没有靠太近,大概隔了七八里远,远远的盯着,刚才那边的人来汇报说,简家庄附近,出现了不少形迹可疑之人。”
陈清“嗯”了一声,开口说道:“那好,让兄弟们准备,咱们往简家庄贴一贴。”
他想了想,又问道:“京兆府的人,联系好了没有?”
“联系好了。”
言琮立刻说道:“京兆府很给面子,京兆尹大晚上亲自到场,给我们点了人手,那位顾大人还问我,要不要他亲自跟过来看一看。”
新任京兆尹顾方,眼下与陈清算是一边的,而且往后他推进工作,少不了北镇抚司帮忙,这会儿自然是热情得很。
陈清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那好罢,一会儿我先带着咱们百户所的兄弟,去简家庄附近看一看,你带着京兆府的兵,天亮了之后再出城,等我的信。”
“得了我的消息之后,你带着京兆府的人,直扑简家庄。”
言琮应了一声,抱拳行礼:“属下遵命!”
次日,下午。
陈清带着几个手底下的亲信,在距离简家庄只有不到一里的地方,远远的看着前方,烟火冲天的简家庄而在陈清身后,言琮带着京兆府的兵,才匆匆赶到。
五十里的距离,没有马匹,单两条腿,还有些太远了,尽管京兆府的人手,昨天晚上就已经准备,还是到这个时候,才赶到现场。
言琮先是走到陈清身后,也看向简家庄方向,问道:“头儿,情况怎么样?”
陈清沉默了一会儿,微微叹了口气:“我原以为,这江湖上的事情,远不如朝堂凶险,更远不如将军交战来的激烈。”
“如今看来,是我想岔了。”
言琮一怔,也看向简家庄方向,挠了挠头:“出什么事了?”
“一起去看看就知道了。”
陈清背着手,带着一众人等,大步走向简家庄。
等他们一行人,抵达简家庄门口附近,才看到了惨烈的一幕。
简家庄的门口,已经全是鲜血。
一眼看去,还有几只断手断脚。
再往里头看,从门口一直到里头,一眼望去,尽数都是鲜血。
随处可见尸体!
地上的尸体,有看起来象是白莲教教众的,还有一些,穿的五花八门,应该是江湖中人。
言琮愣在原地,喃喃道:“这是…这是怎么了?”
他看着陈清,目定口呆:“这恐怕,得有近百伤亡罢?”
“差不多。”
陈清眯了眯眼睛,开口道:“是我小瞧这个简家庄了,看来他们也提前收到消息,提前请了人手,来这里助拳。”
简家庄三代“急公好义”,结交了不知道多少江湖中人,再加之简家庄不怎么缺钱,花钱又能雇上一批人,自然能请来不少好手。
而在京兆府境内,发生了这么大的命案,京兆府的一众人手,立刻上前,开始翻看这些尸首。很快,就有人惊呼道:“独眼关四!”
一旁,又有人看着一具尸体,诧异道:“这是铁胡子,这是铁胡子!”
铁胡子,是北方出了名的大盗,京兆府追捕他许久,都没有追到。
如今,却在这里,看见了他的尸体!
可见昨天晚上,这里战况之激烈,到了何等地步。
就连言琮,也被眼前的惨状,震憾的半天才开口说道:“头儿,谁…”
“谁赢了?”
陈清微微摇头,他看向简家庄,缓缓说道。
“要等进去了才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