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简家庄,血腥气扑面而来。
陈清带着言琮,一路来到了简家庄的后院,这才终于见到了活人。
简家庄的庄主简进,头上,骼膊上,都已经包上了白布,但还在往外渗着鲜血。
在他身后的一处临时搭起的棚子下面,还有十来个伤员,这会儿都在等待着救治。
显然,昨天晚上,简家庄的人虽然吃了大亏,但是最终,他们还是击退了来敌。
见陈清一众人马闯了进来,这位简庄主先是如临大敌,见到陈清之后,才反应了过来,他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深深低头:“陈大人!”
“昨夜邪教教匪,夜袭简家庄!简家庄上下,死伤无数!”
简进声泪俱下:“求大人,为我们简家庄做主!”
陈清皱了皱眉头,随即四下看了看,问道:“昨夜来了多少教匪?”
“至少百来人。”
简进咬牙道:“犬子简雄,为了保护在下,死在了这位教匪手中!”
“简家庄上下,与教匪不共戴天!”
陈清回头看了看身后一众京兆府的兵丁,吩咐道:“去,请大夫过来,救治伤员,另外,勘察现场,一切蛛丝马迹,都要整理进案卷之中。”
既然已经确定是白莲教案,那么这个事情,就是镇抚司接手,陈清作为白莲教案的负责人,自然而然可以发号施令。
他扭头,开始一一安排事情,这些事情,是昨天晚上,他就已经预想好的,这会儿也是有条不紊,很快,一应衙门的人,就按照陈清的吩咐,各行其事去了。
而陈清则是看着也是一身伤势的简进,问道:“简庄主应该认得我。”
简进本来正坐着歇息,闻言站了起来,低头道:“认得,上一回见过,您是北镇抚司的陈大人。”“认得就好。”
陈清默默说道:“我是北镇抚司副千户陈清,奉旨负责白莲教案,有关于教匪的一切事情,差不多都是我来管。”
他看着简进,开口说道:“简庄主还能回话不能?”
简进咬牙道:“可以。”
“那好。”
陈清指了指正堂,开口说道:“那请罢。”
说完,陈清自顾自的走进正堂主位上坐下,而简进则是一瘸一拐的跟了进来,陈清按了按手,示意这位简庄主也坐下。
等简进落座之后,陈清问道:“简庄主知不知道,教匪为什么这样大张旗鼓的夜袭简家庄?”简进低着头,不敢抬头看陈清:“小民…小民不知道。”
上一次,白莲教就在简家庄集会,这个事情双方都心知肚明,但是上一次白莲教集会,因为没有切实的证据,北镇抚司并没有追究简家的罪过。
那么这个事情,就等于是“不存在”了,简进当然是不能认的。
陈清挑了挑眉:“这倒是奇了。”
他看了一眼简进,淡淡的说道:“简庄主可要实话实说,要不然,北镇抚司也没有法子帮你们。”简进低着头,声音沙哑:“大人,小民一家此时都倒在血泊里,小民…”
“好了。”
陈清打断了他的话,冷声道:“外头躺着的那些,是你的家里人吗?里面有一些,北镇抚司都认出来了,不是江洋大盗,就是绿林好手!”
陈清缓缓说道:“你刚才说,你不知道白莲教为什么来袭杀你们家,你们家里却提前准备了这么多亡命之徒,用以应对。”
“不要说,这些亡命之徒,是刚好在你们家留宿!”
简进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默默站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在了陈清面前,低头叩首,额头都贴在了地上。“陈大人,简家庄昨夜为什么被教匪袭击,别人不知道,您应该是最清楚的…”
他就这么五体投地,一动不动了。
“简家庄从前犯的错,如今已经遭了报应,往后,简家庄与白莲教教匪势不两立,也愿意听从陈大人一切安排调遣。”
他哽咽道:“请大人,给我们家一条活路罢!”
陈清这才静静的看着眼前,跪在自己面前的中年人。
这个时候,他心里才生出了一种美妙的感觉。
此时,简家庄上下,包括简豪在内,所有人的生死,以及家族命运,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真正的一念定人生死。
陈清正在回味这种感觉,简进已经继续说道:“简家庄三代积攒的财富,愿意尽数奉送给陈大人!”陈清哑然:“我要你的钱干什么?”
他站了起来,伸手柄简进给扶了起来,淡淡的问道:“简庄主是不是心里,恨我得紧?”
简进连忙低头:“小民不敢。”
“小民对陈大人,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
陈清眯了眯眼睛,淡淡的说道:“当日,白莲教是在你们家里集会,是不是?”
简进硬着头皮说道:“是。”
“都是道上的朋友非要定在小民这里,小民推拒不得。”
陈清闷哼了一声:“当时,你若是能实话实说,也不至于有今日之祸。”
简进低着头,脸色苍白:“白三平在京城,被凌迟处死,此事便传京畿诸府,小民哪里敢认…”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简家庄,第一勾联白莲教,第二结交朝廷通辑的江洋大盗,这两点,哪一点都足够把你们一家,都送进大牢里去。”
“也足够,罚没你们简家庄的一切家产。”
简进脸色苍白,低着头说道:“小民明白。”
他再一次跪在地上,低头叩首:“请陈大人高抬贵手,无论什么条件,简家都会答应大人!”“好。”
陈清背着手说道:“本官可以把你们家保下来,但是本官奉旨,负责白莲教案,往后,需要简庄主还有简家的那些“朋友”们,配合北镇抚司办事。”
“简庄主明白吗?”
“明白。”
简进跪地叩首,咬牙道:“昨夜之后,简家与教匪,已经有不共戴天之仇,杀子之仇,即便陈大人不说,小民这一辈子,也一定不与这些教匪干休!”
陈清背着手,默默说道:“那你的二公子,就继续留在我们北镇抚司。”
“昨天,是那些江洋大盗与绿林高手,碰巧在这里与白莲教教匪厮杀,刀枪无眼,因此牵连到了简家庄“简庄主以为然否?”
简进低头叩首:“是,的确如此。”
“往后陈大人一句话,简氏一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清“唔”了一声,眯了眯眼睛,开口说道:“后面,还真有不少事情让你们去干,另外还有其他几路人,争取三年之内,彻底剿灭教匪。”
“等清理了教匪,就算你们家将功折罪了。”
“到时候,朝廷会谅解你们从前的过错。”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缓缓说道:“但是,简家如果再有不法情事,就谁也救不了你们了。”简进低着头,一动不敢动:“陈大人再造之恩,若简家再有不法之举,便是该死了!”
陈清没有理会他,而是背着手,大步走出正堂。
这个时候,言琮也已经基本上安排好了庄子里的事情,他走到陈清面前,低头道:“头儿,钱串儿递回来消息,说他们那里,已经盯上了一些教匪,这会儿正在跟着。”
“好。”
陈清抚掌笑道:“这样以后,就不是敌暗我明,而是敌明我暗了。”
“再动手,就会容易很多。”
言琮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了看简家庄,问道:“头儿,这简家庄…怎么处理?”
陈清也没有隐瞒,大概把简进刚才说的话,跟言琮说了一遍,言琮想了想,默默说道:“简家庄要是能倒戈我们北镇抚司,对办白莲教案自然是助力,就怕这简进,明面上降服,心里却对我们北镇抚司,对头儿你怀恨在心。”
“他恨当然是恨的。”
陈大公子淡淡的说道:“不过他怎么想,并不要紧。”
“只要简家有不轨之举。”
陈清神色平静。
“我动动手指头,他们立时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