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的陈清,在面对简家庄这种黑恶势力的时候,可能还束手无策,或者只能暂时虚与委蛇。但是这半年时间,他的经历,已经不能用际遇来形容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奇遇了。
当然了,这也主要是因为,他几乎把握住了摆在面前的每一个机会,否则也不会攀升到这种高度。总而言之,如今的陈清,的确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把简家庄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言琮微微点头,低声道:“等回去,我让我爹派几个靠得住的暗桩,看能不能埋进简家。”“这样,头儿就不用担心他们反水了。”
陈清拍了拍言琮的肩膀,笑着说道:“那就辛苦言兄弟了。”
本来,这些江湖中人,能够抱紧镇抚司的大腿,恐怕做梦都能够笑醒,但是简家庄情况不一样,简家庄有今日惊变,甚至与白莲教结下不解的深仇大恨,桩桩件件,都跟陈清脱不开干系。
必须要防着他们一手。
言琮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什么,他想了想,继续说道:“这一次盯到了不少人,要是能发展一些,或者是带出来一片,用不了多久,头儿给白莲教织出来的这张大网,就可以收网了。”
陈清微微摇头:“兄弟,上一次吃亏就吃亏在太急,这一次一定要戒急戒躁。”
“而且,凡事务必保密,不要忘了上一次的教训。”
言琮点头道:“放心,这一次带出来的都是自家兄弟,绝不可能有什么问题。”
“那好。”
陈清拍了拍言琮的肩膀,笑着说道:“你进去,问简进的话罢,他已经低头了,你问他什么,他大概就会说什么,把他知道的,有关于白莲教的事情,统统给问出来。”
“事后送到我桌案上,我自己整理。”
言琮点了点头,对着陈清抱拳,应了声是。
他离开之后,陈清转身,找到了京兆府跟来的京兆府通判陈洪。
“陈通判。”
陈清抱了抱拳,开口笑道:“刚才,北镇抚司已经问的差不多了,这一次简家庄的恶斗,确与教匪有关。”
“简家庄里,一切盗匪,凡是在京兆府有通辑的,陈通判今天就可以带回京兆府,也算是没有让陈通判白跑一趟。”
“至于简家庄人,他们在剿匪案里,还大有用途,既然涉及教匪,我们北镇抚司就接手了。”京兆府通判,负责粮运,水利,缉捕等等,这一次出来,也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
这个差事,是个正六品的文官,而陈清这个副千户,则是从五品的武官。
本来姜齐重文抑武,哪怕是地方上的七品县令,见到地方上的五品千户,或者六品百户,多半也要掐着腰,狂喷口水,一点也不会畏惧。
但偏偏陈清这个副千户,非同一般。
陈通判挤出来一个笑容,笑着说道:“陈大人,下官按照顾府君的吩咐,这一趟出来,是协助北镇抚司办差的,今天只要是该拿的所有人,都应该交给北镇抚司处理。”
“下官可不敢将他们带到京兆府大牢去。”
陈通判笑着说道:“要不然,府君那里下官就没法交代。”
“不要紧。”
陈清摆手笑道:“咱们还是本家,这一次也是请京兆府帮忙,用不着这么客气,拿那些通辑的江洋大盗回去,陈通判也有功劳不是?”
陈洪闻言,又惊又喜。
惊喜的不是陈清让他带人犯回去,而是陈清跟他攀了个本家。
他早就想说这句话了,只是一直没有能说出口。
“确是本家,确是本家。”
陈通判微微低头道:“那这样,下官让人都看一遍,要真是在缉捕中的犯人,还活着的,就给北镇抚司,要是尸首了,我们京兆府就带回去结案。”
“陈大人您觉得怎么样?”
陈清缓缓点头:“好,那就这么办。”
“回头,我再去向顾府君道谢。”
两个姓陈的本家,谈笑间,决定了简家庄里幸存的这些人生死命运。
而另一边,言琮也已经问话问的差不多了,他让书办停止记录,然后淡淡的说道:“简庄主,你身上还有伤,咱们就不细聊了,等你伤势好了,让二公子带你去一趟北镇抚司,我们再好好沟通沟通。”“再有,往后如果教匪还敢袭击简家庄,北镇抚司不会坐视不管。”
简进深深低头:“多谢大人,小民知道了。”
言琮点头,走到门口,拍了拍已经在门口等着的简家二公子简豪,然后大步走远。
简豪一身北镇抚司的公服,进了正堂之后,他双眼之中都是迷茫。
他也是刚到没多久。
一路走进正堂,看到了在正堂呆坐的父亲之后,这位简家的二公子,跪在了父亲面前,叩首行礼。简进看了一眼自己儿子,长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简豪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喃喃道:“爹,我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呢…”
“没有什么不对劲。”
简庄主声音沙哑,甚至带了几分严厉。
“往后,你踏实在北镇抚司办差,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要说。”
“陈大人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陈大人要是不叫你干什么…”
简庄主闭上眼睛:“你就什么也不要干。”
简豪怔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简庄主坐在椅子上,良久之后,才流下泪水:“天呐…”
他喃喃道:“阖庄那么多人的性命,换来了个北镇抚司的总旗官…”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在心里默默流泪。
“换来了个朝廷鹰犬…”
简家庄的事情,只是陈清撒出去了一张关于白莲教的大网,这张大网,还远没有到收网的时候。因此,简家庄也没有拘住他多久,在城外滞留了一天时间,第二天一早,他就重新进了京城。进京之后,他先是去了一趟城南的纸房胡同,又见了穆香君一面,跟穆香君沟通了一番后续的事情。到了中午,陈清才回到了北镇抚司,在自己的公房里,将这两天的事情仔细梳理了一番。
一直到他觉得,没有哪个环节是不对劲的,是想不通的,他这才停止了梳理,把事情脉络,给简单记录了下来。
下午时分,陈清又主动去跟言扈还有唐璨,大概汇报了一下简家庄的事情。
这里头,主要就是人情世故了。
毕竟这两个,还是陈清的两个领导,虽然领导说让陈清自己做主,但该汇报还是要汇报。
汇不汇报是,是陈清的事情。
至于听不听,就是领导自己的事情了。
从唐镇侯公房里出来,已经是下午接近傍晚时分,陈清还没有来得及回自己房间里休息休息,就有小厮过来送信,说是姜世子要请他在满香楼吃酒。
到了傍晚时分,陈清依约来到满香楼,刚到满香楼二楼,小胖子姜褚,就亲自把他带到了一处雅间里。雅间门口,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门口等着陈清,见陈清来了,他笑着拱手行礼:“久闻大名了,陈大人。”
陈清扭头看了看姜褚,姜褚笑着说道:“徐茂,魏国公府的。”
陈清闻言一怔。
顶流衙内!
魏国公府的地位,比起什么乐陵侯府,底蕴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了!
陈清立刻抱拳还礼。
“见过小公爷。”
一旁的姜褚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笑着说道:“都哥们,叫什么小公爷。”
“他在家行三,你叫他徐老三就行了。”
徐茂笑着说道:“我表字昌宗,陈大人称表字就行了。”
陈清闻言,扭头看了看姜褚,心里对这位姜世子竖起来一个大拇指。
小胖真是义气。
进京城以来,带自己涨了不知道多少人脉!
皇帝都是他介绍认识的。
陈清也没有推拒,抱拳道:“昌宗兄,在下表字子正。”
徐茂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口笑道:“请罢,子正兄。”
姜褚拉着陈清,朝着雅间里走去。
“快进去罢,本来昨天就要找你吃酒,去镇抚司才知道你出公差了。”
姜世子笑着说道。
“我这表兄,还以为你不给面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