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暖阁里熏香袅袅，龙涎香的清冽气息漫过层层纱帐，与鎏金铜盆中银丝炭的暖意交织在一起，将整座殿宇烘得融融如春。胤禩身着一袭明黄常服，斜倚在铺着厚厚狐裘的软榻上，手中捏着一叠厚厚的密报，指尖划过那些蝇头小字，嘴角噙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志得意满。
自他登基接手这偌大的帝国，第一道未曾宣之于口的旨意，便是命人将康熙遗留的暗卫密档尽数运往乾清宫。那些尘封在紫禁城深处的木箱，足足装了数十车，堆积在暖阁外的回廊下，如山似海。胤禩摒退了所有闲杂人等，花了足足半月的光景，逐字逐句将这些密报一一翻阅完毕。越往后看，他心中的庆幸便越是浓烈，到最后，竟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原来，康熙的暗卫，早已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密布天下。
京中各王府的角角落落，都藏着暗卫的眼线——养心殿的太监，浣衣局的婢女，各府里照看幼子的奶妈，甚至是那些守在王府门口、看似木讷的门房，都有可能是暗卫的人。他们将各位皇子的一举一动，大到深夜密会的谋士，小到晨起时的一句牢骚，能记录的，都尽数记录下来，呈递到康熙的案头。各省的督抚衙门、驿站军铺，乃至盐铁商号、漕运码头，都有暗卫的踪迹潜伏。他们如同无处不在的影子，将天下的风吹草动，都牢牢攥在掌心。
而最让胤禩背脊发凉的，是关于邬思道的密报。
密报上的字迹，工整而刻板，清晰地记录着邬思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府邸的，化名吴先生，他们什么时候在哪里密谈，除了具体谈话内容，其他的信息都被暗卫打探得一清二楚，谈话后府邸上给谁发了什么信，都一字不落地誊抄在纸上。胤禩捧着密报的手，微微颤抖，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寒意顺着脊椎一路蔓延，直抵心尖。
他想起往日里的种种，到了后期关键时候他总是先拉出邬思道，自己依旧摆出一副温厚贤良、不问政事的模样，让邬思道变成他的白手套。在康熙看来邬思道才是那个算计一切的人。
幸好，幸好！
胤禩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拭去额角的冷汗，眼底闪过一丝后怕。若非他关键时刻始终保持着一个寻常王爷该有的表现，若非他将那份隐忍与伪装做到了极致，恐怕康熙早便对他生出了更深的疑虑，甚至会提前出手，看看他到底为什么突然变化那么大，屡屡刷新自己的观感，那份当初胤禩举荐太子的密报旁边康熙还用小字标注“疑，心性”。
后怕之余，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欣喜。他赌对了！他的步步为营，他的谨小慎微，终究是换来了今日的君临天下。
“张丰。”胤禩放下密报，声音沉稳，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目光里满是掌控一切的笃定。
侍立在软榻旁张丰连忙躬身，头垂得极低：“奴才在。”
“擢升你为銮仪卫掌印大臣，总领内外巡查诸事。”胤禩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你须知暗卫之责，在于察奸佞、安民生、肃吏治。凡有朝野异动、民间隐情，即刻奏报，不得有半分隐瞒。另外，你重整暗卫，剔除那些心怀二心之辈，务必让这张网，牢牢攥在朕的手里。”
张丰是他的心腹，自潜邸时便跟随左右，行事沉稳，心思缜密，更重要的是，此人绝对忠心。由他接管暗卫系统，再合适不过。
张丰应声退下，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暖阁里又恢复了寂静。胤禩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和煦的春风拂过脸颊，带着宫外御花园里的淡淡花香，沁人心脾。他望着宫外连绵起伏的宫阙，望着那片被他踩在脚下的万里江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康熙纵横一生，雄才大略，留下了这庞大的暗卫网络，如今，尽数成了他的囊中之物。有了这张网，他便能洞悉朝野内外的任何风吹草动，便能将那些潜藏的隐患，扼杀在萌芽之中。
邬思道被软禁在澄心园，看似尊荣，实则不过是笼中之鸟，掀不起半点风浪；胤禵被一纸圣旨困在西北，进退两难，手中的十万铁骑，迟早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胤禛被圈禁在思愆居，形同废人，每日里诵经忏悔，早已没了往日的锋芒。朝堂之上，张廷玉等老臣俯首听命，兢兢业业地处理政务；隆科多手握禁军，忠心耿耿地守卫京畿；那些曾经的八爷党核心成员，更是一个个身居要职，成为他巩固皇权的左膀右臂。
天下，已是他的天下。
胤禩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他终于可以摆脱那些阴谋算计，摆脱那些藏头露尾的伪装，光明正大地，将自己超越时代的知识与能力，付诸实践。他要推行新政，整顿吏治，减轻百姓的赋税；他要疏通漕运，治理黄河，让天下的粮仓都满溢起来；他要加强边防，平定边陲，让大清的疆域，更加稳固。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幅景和盛世的画卷，正在他的眼前缓缓展开——百姓安居乐业，朝堂吏治清明，四海升平，八方来朝。
暖阁外的春风，拂过乾清宫的琉璃瓦，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位新帝的雄心壮志而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