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年羹尧的豪赌(1 / 1)

陕甘巡抚衙门的密室里,烛火彻夜未熄。跳跃的火光将四壁的暗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烽烟混杂的气息。年羹尧身着玄色劲装,背对着密室门,肩背挺直如松,指尖却死死捏着一封染了风尘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仿佛要将那薄薄的纸笺揉碎。信笺一角印着的烽燧纹样,以朱砂勾勒,狰狞如兽,正是他与胤禵约定的最高级信号——“烽火”已燃,狼烟将起。

这封从京郊加急送来的亲笔信,是由一名口不能言的死士藏在发髻里,穿州过府,九死一生才送到他手中的。字字句句,都如惊雷在他心头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胤禵在信中已毫无顾忌地自称“朕”,笔墨间满是泣血的悲愤,痛陈隆科多等“奸臣”窃据朝堂、挟制新君,直言“朕与四哥皆遭毒手,身陷囹圄,社稷危在旦夕,宗庙蒙尘”,字里行间的急迫几乎要冲破纸背,恳请他“念在先帝厚恩、昔日鞍前马后之情谊,速起陕甘之兵,靖难勤王,共扶皇室,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信末那枚模糊的“抚远大将军王”印鉴,沾着些许泥污,却依旧透着皇权的威仪,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发麻,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密室的角落里,堆放着这些日子收到的朝廷邸报,厚厚的一摞,蒙着薄薄的尘埃。“新帝临朝,吏治清明”“京营整肃待命,军威赫赫”“江南漕运畅通,米价平稳”的字句,白纸黑字,与胤禵的求救信形成刺眼的对照。年羹尧缓缓转身,玄色衣袂扫过案角,带起一阵疾风,吹得烛火猛地一颤。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静静摆放的一叠家信上——那是父母妻子被接入京城后,每月按时由内务府转交的平安信。信中无非是些家长里短,说京城宅邸宽敞,衣食无忧,母亲的咳喘好了些,幼子已能背诵《三字经》。字里行间虽无半分胁迫之语,却字字都是无形的枷锁,将他的脖颈越勒越紧。父母年迈,经不起舟车劳顿,更经不起牢狱之苦;妻儿柔弱,在那龙潭虎穴般的京城里,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这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柄利剑,稍有异动,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由不得他不忌惮。

他走到案前,将胤禵的密信重重拍在桌上,力道之大,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出几滴,落在明黄的邸报上,晕开一朵朵丑陋的墨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被狂风搅动的泥潭,分不清是恐惧还是贪婪。信中那句“他日靖难功成,封尔为西北王,世袭罔替,永镇西陲”,像一剂猛烈的兴奋剂,狠狠撩拨着他深埋心底的野心。世袭罔替,铁帽子王,那是多少武将梦寐以求的殊荣,是光宗耀祖的极致荣光,远比他现在的陕甘总督之职更具权势。更何况,胤禵已迅速控制西北大部军队,十万铁骑枕戈待旦,加上他手中的三万陕甘精锐,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军力足以与朝廷抗衡。若能成功靖难,他便是从龙首功,是定鼎社稷的肱骨之臣,权势地位将远超今日,成为真正手握重兵、睥睨天下的西北王,连隆科多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年羹尧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脑海中不断权衡着局势,每一个念头都如利刃般凌迟着他的理智。胤禩初登大宝,根基未稳,朝堂之上虽有十三爷胤祥、大学士张廷玉等辅佐,看似君臣相得,实则宗室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那些昔日依附八爷、九爷的旧部,不过是慑于新帝的威严才俯首帖耳,一旦风起云涌,必会伺机而动。京营虽号称精锐,却久未经战阵,将士们养尊处优,锐气早已消磨殆尽,远不如西北军和陕甘兵那般,在风沙与战火中淬炼出的骁勇善战。而胤禵打出的“清君侧”旗号,自古便是极具煽动力的大义名分,当年燕王朱棣正是借此靖难,夺取帝位;明末左良玉也以“清君侧”为名,搅动南明半壁江山。这面大旗一竖,未必不能吸引更多不满胤禩新政的势力响应,天下人心,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更让他难以决断的,是四爷胤禛那条线。毕竟四爷是他多年的主子,当年他不过是雍亲王府里一个不起眼的家奴,是四爷慧眼识珠,将他提拔重用,一步步走到今日的位置。他与四爷暗通款曲多年,早已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胤禵突然起兵,会不会就是四爷暗中授意的?会不会就是那条蛰伏多年的“鹄声”计划,终于到了吹响号角的时刻?若他按兵不动,他日胤禵成功,他将因错失良机、首鼠两端而被清算;若胤禩平定叛乱,他这颗曾与四爷有过牵连的棋子,也难逃兔死狗烹的命运,胤禩绝不会容下一个心怀二心的陕甘总督。横竖都是险境,倒不如放手一搏,赌一个泼天的富贵。

野心与恐惧在他心中反复拉扯,如同两股洪流激烈碰撞,撞得他心口阵阵发疼。他想起自己多年在西北浴血奋战,从一个王府奴才一步步走到陕甘总督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隐忍退缩,而是敢赌敢拼的狠劲。刀头舔血的日子过了这么多年,他早已不是那个畏首畏尾的少年郎。或许,他可以拼一把——只要动作够快,以雷霆之势迅速控制潼关、函谷关等咽喉要道,切断朝廷与西北的联系,形成割据之势,待大局初定,胤禩投鼠忌器,便不敢轻易伤害他的家人,甚至可能为了安抚他而释放人质,与他划江而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年羹尧眼中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那是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眼中才会有的疯狂与狠厉。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铮”的一声,锋利的剑刃狠狠劈在案角,木屑飞溅,落在地上簌簌作响。“传我密令!”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寂静的密室里回荡。

密室门被轻轻推开,心腹副将悄无声息地躬身而入,一身戎装,神色肃然,显然早已在外等候多时。

“第一,即刻集结陕甘精锐三万,挑选最骁勇善战的锐卒,以‘防备西北乱军东进,拱卫中原’为名,连夜开赴潼关、函谷关等要隘,严密封锁所有水陆通道,严禁任何人员、文书出入,切断朝廷与西北的一切联系!”年羹尧一字一顿,目光如炬,“告诉将士们,此番出征,关系陕甘生死存亡,敢有懈怠者,军法从事!”

“第二,命粮道衙门连夜调运粮草军械,优先供应前线部队,务必保障军需充足!再传我令,陕甘境内所有府库,即刻开仓,凡有私藏粮草、隐匿兵器者,斩立决!”

“第三,你亲自带我的亲笔信,换上平民装束,走秘道前往京郊会晤胤禵的使者。告诉他,我年羹尧愿奉大将军王号令,共诛国贼,起兵靖难!”

副将领命正要转身,年羹尧却又叫住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补充道:“转告使者,我年羹尧不是白给的。事成之后,我要兼领陕甘川三省军政大权,节制三省兵马钱粮,大将军王需立誓为证,歃血为盟,不得反悔!”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也是这场豪赌的价码,他要的,从来不是屈居人下。

副将沉声应诺,抱拳躬身,转身匆匆离去。厚重的密室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门外的一切声响。密室里,年羹尧独自站在烛火下,身影被拉得颀长而孤绝,在墙壁上投下一个狰狞的剪影。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已看到潼关城头燃起的烽火,看到西北铁骑与陕甘精锐并肩东进的壮阔景象,看到旌旗蔽日,战马嘶鸣,刀枪如林,也看到了那枚沉甸甸的世袭罔替王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但他也清楚,这场赌博一旦开局,便再无回头之路。成,则权倾天下,名留青史,一世荣光;败,则身首异处,满门抄斩,沦为千古罪人。

夜风从窗缝钻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动案上的烛火,光影摇曳不定,映得他的脸色忽明忽暗。年羹尧握紧了手中的佩剑,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剑鞘,鞘上的蟠龙纹硌得掌心生疼。他的豪赌,已然落子,棋盘之上,风云变幻,只待一声令下,便是山河震动。

而很快,远在京城的紫禁城,乾清宫内的胤禩已迅速得知潼关的异动。密探的奏报摆在明黄的御案上,字字清晰。胤禩放下朱笔,嘴角上扬,一抹冰冷的冷笑浮现嘴角,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嘲讽,喃喃道:“玩阴谋,也许可以五五开,玩军事,你们不够看!”他猛地一拍御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威严:“来人,宣胤祥,张廷玉即刻觐见!”

殿外的太监不敢有丝毫耽搁,尖细的嗓音穿透层层宫墙,在寂静的夜色里传得很远很远。乾清宫的灯火,彻夜通明,映亮了半边夜空,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已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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