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声音。
叶鸾祎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回客厅,而是径直走向走廊另一头,那间暂时禁闭着林晚的佣人房。
她的脚步平稳而沉缓,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声响,在空旷安静的别墅里回荡,如同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像暴风雨前最后凝滞的海面,压抑着足以摧垮一切的风暴。
她在佣人房门前停下。
没有立刻敲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仿佛能穿透厚实的门板,看到里面那个或许正在忐忑不安、或许还在暗自窃喜的女孩。
几秒钟后,她伸出手,没有用指节,而是用手掌侧面,不轻不重地,在门板上叩击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门内立刻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紧接着,门被猛地拉开。
林晚出现在门口,她已经换下了佣人裙,穿着一身自己的廉价睡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睡眠不足的憔悴。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叶鸾祎的瞬间,立刻迸发出紧张、讨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光芒。
“主、主人!”林晚的声音有些尖利,她连忙退后一步,深深地弯下腰。
“您……您找我?是不是需要我做些什么?我、我一直在反省,真的知道错了……”
叶鸾祎没有应声,也没有看她。她迈步,直接走进了这间狭小但还算整洁的佣人房。
她的进入,让本就狭小的空间顿时显得更加逼仄,空气也仿佛瞬间凝固、降温。
林晚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不敢直起身,眼角的余光紧张地追随着叶鸾祎的身影。
她看到主人走到房间唯一的小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修剪整齐却毫无生气的庭院景观。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晚的心跳越来越快,不安的感觉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她的心脏。
主人为什么亲自过来?还一言不发?古诚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主……主人?”她鼓起勇气,再次颤声开口。
“是古管家他……情况不好吗?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碰断那株兰花的,我……”
“闭嘴!”
两个字,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
但其中蕴含的冰冷威压,却让林晚瞬间噤声,浑身汗毛倒竖,弯着的腰更低了几分,几乎要折成九十度。
叶鸾祎终于转过身。
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解剖刀,自上而下,缓慢而细致地刮过林晚的全身。
从她廉价睡衣的褶皱,到她瑟瑟发抖的小腿,再到她低垂的、露出脆弱后颈的头颅。
“林晚。”她开口,叫她的名字,字正腔圆,不带一丝感情,“抬起头,看着我。”
林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不敢违抗,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一点一点直起腰,抬起头。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眼神慌乱地闪躲着,不敢与叶鸾祎对视。
“看着我。”叶鸾祎重复,声音更冷了一分。
林晚被迫迎上那道冰冷锐利的目光。只一瞬间,她就像被冻住了一样,连颤抖都忘记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洞悉一切的寒意,让她感觉自己所有的肮脏心思和拙劣伎俩,都无所遁形。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下吗?”叶鸾祎问,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我……”林晚的脑子一片空白,舌头打结。
“不是因为你那点可怜的、自以为是的机灵,”叶鸾祎打断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也不是因为我真的需要一个像你这样……一无是处的替代品。”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林晚更近。
林晚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跟却抵到了床沿,退无可退。
“我留下你,是想看看,人心可以贪婪、愚蠢、恶毒到什么地步。”
叶鸾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针。
“也想看看,一个自以为是猎手的蠢货,是如何一步步把自己变成祭品的。”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明白了,主人什么都知道了!从一开始就知道!
“发夹,好玩吗?”叶鸾祎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轻飘飘的。
“塞进别人口袋,再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被怀疑、被羞辱、被罚跪……看着他在你面前倒下,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不!不是的!主人!您听我解释!那发夹真的是……”林晚尖声否认,泪如雨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够了!”叶鸾祎猛地提高音量,虽然依旧不大,却带着一种雷霆般的震慑力,瞬间掐灭了林晚所有的声音和表演。
她看着林晚那张涕泪横流、写满恐惧和狡辩的脸,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解释?你配吗?”她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用你那肮脏的手,去碰触不属于你的东西,再用你那更肮脏的心思,去构陷一个比你干净一万倍的人。
林晚,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让我感到恶心。”
这些话,如同最锋利的鞭子,抽打在林晚早已溃不成军的心防上。
她彻底崩溃了,瘫软在地,抱住叶鸾祎的小腿,哭嚎着:“主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您!
求求您别赶我走!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
叶鸾祎没有动,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腿哭求。
她的眼神冷若冰霜,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猎物垂死挣扎般的残酷。
“机会?”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
“我给过你机会。在你第一次犯错,在我让你清理书房,甚至在你栽赃古诚之后,我都给过你机会。
我等着你主动坦白,等着你哪怕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悔意。”
她的脚尖,轻轻抬起了林晚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那张狼狈不堪的脸。
“可你呢?你选择了继续撒谎,继续演戏。
甚至在古诚倒下、生死未卜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恐怕是太好了,他终于完了,我可以上位了,对吗?”
林晚的哭声戛然而止,眼中只剩下被彻底看穿的惊恐和绝望。
“你不配提机会这两个字。”叶鸾祎收回脚,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你更不配,和他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呼吸同样的空气。”
她弯下腰,凑近林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你这种从骨子里就散发着卑劣和愚蠢气息的东西,只配活在见不得光的阴沟里,用你那点可怜的算计,去和同样卑劣的东西争夺残羹冷炙。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的人,”她顿了顿,语气加重,“更不是你能碰的。”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宣告。
林晚彻底瘫软在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生理性的抽搐和空洞的绝望。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叶鸾祎直起身,不再看她,仿佛地上的只是一堆亟待清理的垃圾。
她转身,走向门口,却又在门边停下。
“我给你十分钟。”她没有回头,“收拾好你带来的所有东西,任何一件属于这里的东西都不准带走。
十分钟后,滚出我的视线。
如果让我再看到你,或者听到任何关于这里、关于古诚的闲言碎语……”
她侧过脸,给了林晚一个冰冷的侧影。
“你知道,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和你那点可怜的生存,都变得比现在更艰难百倍。”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再看房间内一眼。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为这场短暂的、丑陋的闹剧,画上了休止符。
几分钟后,叶鸾祎端着一杯新煮的咖啡,站在二楼的走廊栏杆边,目光平静地俯视着一楼玄关。
她看到林晚抱着她那个寒酸的小行李箱,踉踉跄跄、失魂落魄地走出佣人房,走向大门。
林晚的脚步虚浮,几次差点摔倒,脸上泪痕未干,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神采,只剩下行尸走肉般的空洞。
叶鸾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熟悉的提神感。
当林晚的手颤抖着握住大门的黄铜把手,即将拉开那扇沉重的胡桃木大门时,叶鸾祎清冷的声音,如同冰锥,从二楼准确无误地落下:
“站住。”
林晚浑身一僵,如同被冻住,不敢回头。
叶鸾祎沿着旋转楼梯,一步步,从容不迫地走下来。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如同敲打在林晚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她走到林晚身后,距离一步之遥。
林晚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冰冷而强大的压迫感,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叶鸾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那只刚刚端着咖啡杯的、骨节分明的手。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审视般的缓慢。
然后,毫无预兆地,她用尽全力,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林晚的左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寂静的别墅里炸响,带着惊人的力度和回音。
林晚被打得整个人猛地向旁边趔趄了好几步,手中的行李箱脱手飞出,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
她左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这一巴掌,不仅仅是因为栽赃,因为愚蠢,更因为……因为她害得古诚跪在门外,伤痕累累,险些……叶鸾祎不愿意深想那个后果。
这一巴掌,带着压抑了一整夜的愤怒、后怕,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迁怒般的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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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是教你记住,什么是僭越的下场。”
叶鸾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滚吧。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林晚捂着脸,连哭都不敢出声,连滚爬地捡起行李箱,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开了大门,仓皇地逃入了外面清冷的晨雾中,很快消失不见。
大门缓缓自动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彻底隔绝了那个不速之客。
别墅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阳光已经完全驱散了晨雾,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满一尘不染的大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明亮的光泽。
仿佛昨夜和今晨的一切污浊与混乱,都未曾发生。
叶鸾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又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巴掌的反作用力带来的微麻感。
尘埃落定。
一个心怀鬼胎的闯入者被清理了。一个拙劣的阴谋被戳穿了。
但留下的,却是一地无形的狼藉,和一个躺在床上、伤痕累累、沉默而忠诚的男人。
她转身,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备用客房紧闭的房门。那里,是她此刻唯一需要面对的、也是最为复杂的“残局”。
清理了外敌,接下来,该如何收拾自己亲手造成的、这片内心的废墟。
以及……如何处理与那个“低贱”却已深深嵌入她生活的男人之间,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耳光声似乎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而新的、更加微妙而艰难的问题,已经无声地摆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