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鸾祎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古诚不敢放松,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站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流连在她身上。
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微微抿着的唇。
海风拂动她散落的发丝,几缕贴在颊边,竟让她看起来有种罕见的柔和。
时间在潮声中缓慢流淌。
太阳渐渐西斜,光线变得金黄而绵长,透过椰林的缝隙,在地上拉出斜斜的、长长的影子。
空气中的燥热感消退了不少,海风带着傍晚的凉意吹来。
古诚估算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唤道:“小姐。”
没有反应。他又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主人,太阳快落山了,海风转凉,该回去了。”
叶鸾祎这才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在那里,看着头顶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椰树叶,眼神有些空茫,仿佛还未完全从睡梦中醒来。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坐起身,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
刚睡醒的她,眉宇间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些慵懒和迷蒙,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
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古诚立刻将它压了下去。妻主永远是妻主。
“几点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古诚看了看腕表:“快五点半了,小姐。”
“嗯。”她应了一声,将墨镜和草帽拿在手里,赤足踩在沙地上,试着站了起来。
或许是躺得久了,又或许是被海风吹得有些凉,她轻轻“嘶”了一声,脚趾在沙粒上蜷了蜷。
“沙子凉了。”她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明显的不满,像是对这不合心意的温度感到些许烦躁。
“是,傍晚沙滩温度降得快。”古诚立刻从旁边拿起她那双精致的皮质凉鞋,单膝跪下,将鞋子端正地摆放在她脚前。“请您穿鞋。”
叶鸾祎垂眸看着他恭敬的姿态,没说什么,抬起一只脚。
古诚熟练地扶住她的脚踝,帮她把脚套进凉鞋里,扣好纤细的搭扣。
他的动作稳定而轻柔,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另一只脚也是如此。
穿上鞋,叶鸾祎似乎感觉好些了。
她踩了踩地面,感受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西边。
海天相接处,太阳正以一个缓慢而壮丽的姿态下沉,将漫天云霞和海面都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橙紫。
“日落倒是还行。”她评价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赏还是仅仅陈述事实。
古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壮丽的落日景色映入眼帘。
但他无心欣赏,他的注意力始终分了大半在身边人的身上。
他注意到她抱起手臂,似乎是觉得有点凉。
“主人,傍晚风大,请您披上这个,小心着凉。”
他适时地从一直携带的轻便行李袋里,取出一条柔软的米白色亚麻披肩。
这是他在出发前就准备好的,考虑到海边天气变化。
叶鸾祎瞥了一眼披肩,没反对。
古诚上前一步,小心地将披肩展开,披在她肩上。
披肩带着干净的皂角香气,质地轻薄而温暖。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肩膀和颈侧的肌肤,一触即分,规矩得不能再规矩。
叶鸾祎拢了拢披肩,将草帽随意地扣在头上,又戴上了墨镜。
“走吧。”她转身,沿着来时的木板小径,向度假屋走去。
古诚迅速收拾好躺椅旁的东西——保温盅、用过的方巾、水杯等,装进行李袋,然后快步跟上,保持在她身后一步左右的距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木板上交错。
叶鸾祎走得不快,高跟鞋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节奏平稳。
古诚沉默地跟着,手里提着东西,目光低垂,注意着她的步伐和周围的环境。
路过一段稍微有点不平整的木板路时,叶鸾祎的脚步顿了一下,身体微微晃了晃。
古诚几乎下意识地伸出手,虚扶在她的手肘下方,但并没有真正碰到她。
“小心,主人。这段路有些翘起的木板。”他低声提醒。
叶鸾祎稳住身形,侧头看了他一眼。
墨镜反光,看不清她的眼神。
她没有对他的虚扶做出反应,既没有斥责他逾矩,也没有表示接受,只是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脚步似乎更稳了一些。
回到他们独栋的临水度假屋,打开门,冷气混合着淡淡的香氛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已经由度假村的服务人员整理过,整洁如新。
叶鸾祎径直走到临海的宽大露台上,那里摆着舒适的沙发和茶几。
她脱下披肩,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望着露台外被夕阳余晖笼罩的海面,似乎在继续欣赏落日最后的辉煌。
古诚将东西拿进屋内放好,然后去厨房的冰箱里看了看。
他记得下午叶鸾祎说冰淇淋有点腻了。
他取出一瓶冰镇的苏打水,倒进玻璃杯,又切了两片青柠放进去,然后端着杯子走到露台。
他将水杯轻轻放在叶鸾祎手边的茶几上。“主人,喝点水。”
叶鸾祎的目光从海面上收回,落在杯子里冒着小气泡的液体和翠绿的青柠片上。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微酸的口感似乎让她满意。
她放松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将双脚从凉鞋中褪了出来,搁在沙发前柔软的编织地毯上。
走了一段路,加上之前在沙滩上赤足,她的脚似乎有些累了。
她无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脚踝,脚趾轻轻蜷缩又展开。
古诚看在眼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
“主人,走了路,脚需要放松一下吗?我可以……”
叶鸾祎抬眼看向他,墨镜已经摘下,她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亮。
“可以什么?”她问,语气听不出意图。
古诚垂下眼帘:“我可以为您按摩一下脚部,缓解疲劳。”
这是他的本分,也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侍奉。
叶鸾祎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他几秒,又看了看自己搁在地毯上的脚,然后才慢悠悠地说:“嗯。去把垫子拿来。”
古诚很快从屋内拿来了一个矮软的圆形坐垫。
他走到沙发前,将坐垫放在她脚边的地毯上,然后跪坐上去。
这个高度,让他可以比较方便地触碰到她的脚。
他再次抬起眼,用目光请示。
叶鸾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允许了。
古诚这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一只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的脚微凉,皮肤细腻,脚踝纤细。
他先用手掌整体温暖了一下她的脚,然后开始用适中的力道,从脚踝开始,轻轻按压、揉捏。
他的手法不算特别专业,但足够认真和用心。
拇指按压着足底的穴位,指腹揉捏着脚掌的肌肉,偶尔轻轻活动一下脚趾关节。
整个过程安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和房间里空调低低的送风声。
叶鸾祎闭着眼睛,靠在沙发里,似乎很享受这种服务。
她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悠长。
暮色渐浓,露台上的灯光自动亮起,是柔和的暖黄色。
灯光勾勒出两人安静的身影——妻主慵懒地倚靠着,夫奴跪坐在旁,虔诚地侍奉着她的双足。
这画面在宁静的海边夜晚,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私密而驯服的氛围。
古诚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动作。
他能感受到她脚部肌肉在他按摩下逐渐放松,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和青柠水的清爽味道。
他的心跳平稳下来,一种奇异的平静感笼罩了他。
或许,在这种明确的、被允许的侍奉中,他才能暂时找到自己确切的位置,忘却那些复杂的纠葛和内心的悸动。
不知过了多久,叶鸾祎忽然轻轻动了一下脚趾。
古诚立刻停下动作,抬头看她。
“可以了。”她淡淡地说,将脚从他膝盖上收了回去,重新踩在地毯上。
“是。”古诚应道,收起垫子,站起身来。腿有些发麻,但他面色如常。
叶鸾祎看着他,忽然问:“晚上吃什么?”
古诚早已想过这个问题。“
度假村的主厨今天推荐了新鲜的海鱼和本地蔬菜。
如果您没有特别的吩咐,我可以让他们按推荐菜单准备,送到房间来。或者,您想去餐厅?”
叶鸾祎想了想:“送过来吧。简单点。”
“是,我这就去安排。”古诚躬身,退出了露台。
当他去打电话安排晚餐时,叶鸾祎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着露台外已经完全暗下来、只有远处灯塔和零星船只灯火的海面。
她的脚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地毯,刚才被按摩过的舒适感似乎还在。
她端起那杯已经不那么冰的苏打水,喝了一口,眼神有些深远。
这一天,看似悠闲平静,却处处是她不动声色的掌控和他小心翼翼的应对。
夕照很美,归途平顺,晚风舒适,按摩恰到好处。一切都在她划定的范围内运转。
而她,需要的就是这种掌控感。
尤其是在这个远离日常繁杂、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