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圈的皮革仿佛已经与皮肤的温度融为一体,成为一种不间断的、温和的提醒。
古诚将叶鸾祎交代的三项任务牢牢记在脑中,像一台精密仪器,开始校准、启动。
他先将早餐托盘送回厨房,快速清洗干净。
然后回到一楼自己房间的书桌旁(一个简单的小角落),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已经堆积了不少邮件,有律所助理发来的每日简报,有物业的账单通知,还有一些不那么重要的社交邀请。
他快速筛选,将需要叶鸾祎过目的标星,其他能处理的直接回复或归档。
然后,他开始整理关于婉姐资金流的摘要。
度假前,他只是零散地收集了一些信息,现在需要将它们串联成清晰的脉络。
他调出之前记下的笔记、拍下的模糊照片(有时是趁人不备用手机拍的)、还有在停车场偶然听到的几句对话碎片。
他的记忆力很好,逻辑梳理能力也不错,很快,一份时间线清晰、疑点突出的摘要初稿就形成了。
他检查了两遍,确保措辞客观、事实准确,没有掺杂个人猜测,然后在九点四十五分,准时发送到了叶鸾祎指定的邮箱。
第二件事,联系陈律师。
这位陈律师是叶鸾祎的长期合作伙伴,也是少数几个知道她部分底细、能信任的人之一。
电话很快接通,对方听到是古诚,语气很客气。
古诚转达了叶鸾祎的邀约,下午三点,律所。
陈律师爽快答应,并暗示已经听说了一些“风声”,正好需要和叶鸾祎聊聊。
古诚没有多问,礼貌地结束通话,并将确认信息发短信告知了叶鸾祎。
刚发完短信,叶鸾祎就从楼上下来了。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练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妆容精致,唇色是惯用的正红。
短短一个小时,那个在床头慵懒喝咖啡的女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气场全开、随时准备投入战斗的叶律师。
她颈间戴着一条简洁的钻石项链,与耳钉相呼应,璀璨却冰冷。
她的目光扫过正在客厅待命的古诚,在他颈间的项圈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仿佛那只是她视线移动中一个极其自然的落点,然后便移开了。“摘要发我了?”
“发了,九点四十五分。”古诚回答。
“嗯。”叶鸾祎走向玄关,古诚立刻上前,帮她拿出搭配的手包和高跟鞋。
她一边换鞋,一边快速吩咐,“陈律师那边确认了。
我现在去律所。中午不用准备我的午餐,有客户约了饭局。
下午如果结束得早,我会直接回来准备晚上的宴请。如果晚,你再过去接我。”
“是。”古诚记下,“晚上宴请的菜单和酒水单,我已经拟了初稿,稍后发您确认。
客人的忌口和偏好,助理那边正在汇总,收到后我会一并调整。”
“你看着办。”叶鸾祎似乎对他处理这些事的能力很放心,或者说,此刻她的心思已经完全飞到了即将面对的商场鏖战上。
她最后检查了一下手包里的东西,转身,目光再次掠过古诚,这次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项圈,在家戴好。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
这句话像一个锚,将她离开后可能暂时松弛的气氛再次固定。
即使她不在,那无形的规则和象征物,依然生效。
“是,我明白。”古诚微微躬身。
叶鸾祎不再多说,推门走了出去。
很快,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启动和驶离的声音。
别墅里重新只剩下古诚一人。瞬间的安静有些突兀。
他站直身体,抬手,指尖再次轻轻碰了碰项圈。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和思绪收敛,投入到接下来的工作中。
他先联系了经常合作的顶级私厨和酒水供应商,将初步的宴请方案发过去沟通,预留档期。
然后开始核对别墅里宴会厅、客厅、露台等区域的布置和卫生情况,虽然每天都有保洁维护,但他还是亲自检查了一遍,调整了几处细微的摆设。
接着,他开始处理叶鸾祎邮箱里那些标星的邮件,能回复的代为回复,需要她亲自看的整理出要点。
午餐他自己随便解决了。
下午,他继续完善晚上的宴请细节,确认了最终菜单和酒水,安排了侍者和临时服务人员。
助理也将客人的详细资料和偏好发了过来,古诚一一熟记。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颈间的项圈偶尔会因为他的动作而产生轻微的摩擦感,像一只沉默的手,始终搭在他的肩膀上,提醒着他的归属。
下午三点半,他收到了叶鸾祎的短信:“五点半,律所楼下接我。”
“是。”他回复。
四点半,他换上了一套更正式的管家西装,对着镜子仔细整理。
颈间的黑色项圈在白色的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只有凑近细看才能察觉。
他审视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平静,姿态恭谨,一切完美符合一个精英管家的标准。
五点十五分,他驱车前往律所。
高峰期的交通有些拥堵,但他算好了时间,五点二十八分,准时将车停在了律所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专属车位。
他没有下车,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五点三十五分,叶鸾祎的身影出现在电梯口。
她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陈律师,两人一边走一边还在低声交谈着,神情严肃。
叶鸾祎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古诚立刻下车,为叶鸾祎拉开后座车门。
叶鸾祎对陈律师点了点头,说了句“晚上电话再聊”,然后坐进了车里。
陈律师也礼貌地对古诚笑了笑,转身离开。
古诚关好车门,回到驾驶座,平稳地发动车子。
“直接回家。”叶鸾祎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用手揉着太阳穴。
她的疲惫不再掩饰。
“是。”古诚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将车内的音乐调成了极其舒缓的纯音乐,音量调到最低。
一路无话。回到别墅,车子刚停稳,叶鸾祎就睁开了眼睛,那短暂的休憩似乎让她恢复了一些精神。
古诚为她开门。她下车,脚步比早上离家时沉重了一些。
走进玄关,她脱下高跟鞋,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似乎想用这种方式驱散一些疲惫。
她的目光,几乎是习惯性地,第一时间投向古诚的脖颈。
黑色的项圈,安稳地戴在那里。
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满意神色,从她眼底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朝楼梯走去。“我上去换衣服,休息一会儿。
客人七点半到,你最后确认一下所有准备。七点十分来叫我。”
“是,鸾祎。”古诚应道,看着她上楼的背影。
他知道,她需要短暂的独处来调整状态,从“叶律师”切换回“晚宴女主人”。
他立刻投入最后的准备工作。检查餐台的摆盘,确认酒水的温度,调试灯光和音乐,与提前到达的侍者团队最后沟通流程。
一切井井有条。
七点十分,他准时上楼,轻轻敲响主卧的门。
门开了。
叶鸾祎已经焕然一新。
她换上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衬得肌肤胜雪,长发优雅地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漂亮的锁骨,妆容比白天柔和,但气场依旧强大。
钻石项链换成了更华贵的珍珠套装,雍容典雅。
她站在门口,如同即将登台的女王。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古诚身上,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他的着装、姿态,最后,落在他颈间。
项圈,依然在。
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伸出手。
古诚立刻上前一步,微微屈身,让她可以将手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
这是一个标准的、管家引导女主人的姿势。
“走吧。”叶鸾祎说,声音平静,带着晚宴主人应有的从容。
古诚挺直脊背,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臂,引领着她下楼。
项圈随着他的动作,在衬衫领口下轻微地起伏。
当他们出现在宴会厅入口时,所有提前到达、正在低声交谈的客人都停了下来,目光聚焦过来。
叶鸾祎脸上挂着完美得体的社交微笑,仪态万千。
古诚则退后半步,微微躬身,然后悄然融入背景,开始指挥侍者们为客人奉上欢迎酒水。
晚宴开始了。
在这个觥筹交错、暗藏机锋的商业社交场上,叶鸾祎是绝对的主角。
而古诚,是她身后最沉默、最可靠,也最不容忽视的背景板。
他们之间,隔着整个喧闹的宴会厅,却又因为那条隐藏在衬衫下的项圈,和只有彼此才懂的、关于“家”的新规则,而紧紧相连。
夜还很长,客人的寒暄、试探、合作意向在精美的食物和醉人的酒香中流淌。
古诚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叶鸾祎,留意着她每一个细微的需求和情绪变化。
而叶鸾祎,在偶尔举杯的间隙,眼角的余光也会不经意地扫过那个安静穿梭的身影,扫过他严整的衬衫领口。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甚至比以往更加“正常”。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这归位的表象之下,某些东西已经永久地改变了。
度假的涟漪尚未平息,现实的暗流已然涌动,而他们,正站在这新旧交替的漩涡中心,等待着未知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