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巨雷,当空劈开了维多利亚港上空的浓云。
闷了一整天的港岛,终于降下瓢泼大雨。
暴雨冲刷着九龙城寨外围的街道,将烟头、菜叶与秽物卷入漆黑的下水道。
往日最是喧嚣的贫民窟,此刻死寂一片。
通往城寨的必经之路上,几盏路灯在风雨里明灭。
雷老虎抹掉脸上的雨水,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
他蹲在旧楼屋檐下,手中紧握着一柄开了刃的开山刀。
他的身后,两侧的阴影里,密密麻麻蹲满了人。
八百多号十四k的死士,人人手持凶器,身旁摆着一箱箱自制的燃烧瓶。
“老虎哥,来了。”一个小弟凑近,声音里混杂着寒意与亢奋。
远处,两道雪白的车灯撕开了雨幕。
一列黑色车队,正沿着泥泞的道路缓缓逼近,透着一股与这片贫民窟格格不入的孤傲。
王江的车队。
雷老虎吐掉嘴里的槟榔渣,眼神凶戾。
那个姓王的让他颜面扫地,今天,他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九龙城寨这地界,是他的阎王殿。
管你什么太平绅士,进了这里,就得被扒下一层皮。
车队越来越近。
头车是改装过的防弹轿车,雨刮器正疯狂地左右摆动。
副驾驶座上的阿彪,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按下车窗,湿冷的风裹挟着泥土的腥气灌了进来。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对劲。
平日里,这条路上就算下刀子,也该有几条野狗在刨食,有几个瘾君子在墙角哆嗦。
今天,一个鬼影都没有。
只有雨声。
“有埋伏!”
阿彪抓起仪表台上的军用对讲机,厉声低吼。
“全员戒备!”
他的话音未落。
街道两侧的楼顶,骤然亮起了成百上千个火点。
“扔!”
雷老虎的咆哮,如惊雷炸响。
数百个燃烧瓶呼啸而下,在空中划出密集的死亡弧线,狠狠砸向车队。
砰!砰!砰!
玻璃碎裂声连成一片,汽油遇水爆燃。
漆黑的街道,顷刻间化为火海。
橘红的烈焰在积水中奔腾,滚滚黑烟被暴雨死死压在地面。
“杀!!!”
喊杀声震天。
巷道里,无数黑衣打手如潮水般涌出,面目狰狞,嘶吼着扑向那几辆被烈火吞噬的铁皮罐头。
雷老虎站在高处,望着眼前的杰作,发出癫狂的大笑。
“王江!我看你这次怎么死!这就是惹我十四k的下场!”
他想象着车里的人被活活烤熟,惨叫着冲出车门,然后被他的兄弟们剁成肉酱。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声卡在了喉咙。
那辆被烈焰包裹的汽车,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引擎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
轰——
轿车悍然加速,撞碎了前方的路障,车身顶着烈火,稳稳地停在了路中央。
紧随其后的,不是什么轿车。
而是三辆经过重度改装的军绿色卡车。
嘎吱!
卡车急停,厚重的帆布被猛地掀开。
跳下来的,不是西装保镖,更不是持刀古惑仔。
而是一群身穿黑色战术制服、头戴防暴头盔、手持透明防爆盾与加长胶棍的壮汉。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沉默得像一支军队。
一声尖锐的哨响。
数十名安保队员迅速集结,防爆盾牌“咔咔”拼接,在王江的座驾周围,瞬间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龟甲阵。
十四k的打手们冲到近前,砍刀铁棍疯狂地砸在盾牌上。
当!当!当!
火星四溅。
那道黑色的人墙,却纹丝不动。
盾牌后的安保队员们,眼神透过面罩,冷漠地注视着眼前这群暴徒,像在观赏猴戏。
王江安坐在车内。
他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欣赏着窗外扭曲的火光与一张张狰狞的人脸。
他从怀中取出一根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
啪。
金色打火机跳出一簇火苗。
他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车内缭绕,模糊了他那张平静到可怕的脸。
“阿彪。”
王江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异常清晰。
“告诉兄弟们,不用留手。”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仿佛穿透了火海,与高处的雷老虎对上。
“今晚不是械斗。”
“是剿匪。”
阿彪咧嘴,白森森的牙齿在火光下闪着寒意。
“明白,江哥!”
他推门下车,对着对讲机嘶吼:“老板有令!剿匪!一个不留!”
与此同时,后座车门无声滑开。
两道鬼魅般的身影,没入雨幕。
一个是面色苍白的瘦削青年,指间转着两把手术刀,代号修罗。
另一个是扎着双马尾的少女,嚼着泡泡糖,手里提着一个粉色兔子玩偶,代号阿粉。
“嘻嘻,好多人陪我玩呀。”
阿粉站在雨中,并没有冲锋,只是轻轻捏爆了手里的一个粉色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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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一股淡粉色的雾气瞬间炸开,诡异地贴着地面蔓延,钻进了最前方那些十四k打手的鼻孔。
杀红了眼的打手们动作一僵。
在他们眼中,黑色的盾牌化为了长满獠牙的鬼门,盾后的安保队员变成了浑身流淌岩浆的恶鬼。
“鬼……有鬼啊!”
“救命!我的手!我的手烂掉了!”
前排的打手发出凄厉的尖叫,有人丢下刀在地上打滚,有人对着空气疯狂挥砍,将身边的同伴砍倒在地。
混乱,如瘟疫般扩散。
修罗对这些杂鱼毫无兴趣。
他的身形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寒光闪过,都有一人捂着喉咙无声倒下。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高处的雷老虎。
擒贼,先擒王。
“变阵!”
指挥官的哨声再次响起。
龟甲阵应声裂开数道缺口。
几名壮汉从卡车后方拖出两条粗大的黑色水管,接上了改装过的高压水泵。
滋——!!!
两道恐怖的高压水柱狂飙而出,带着能撕裂皮肉的冲击力,横扫人群。
水里掺了大量的辣椒素和化学刺激剂。
“啊!!我的眼睛!”
“咳咳咳!!”
被水柱扫中的十四k成员成片倒下,强大的水压将他们冲得人仰马翻,有人被直接撞在墙上,骨骼碎裂。
火焰被瞬间压灭,取而代之的是呛人的白烟与更凄惨的哀嚎。
“进攻!”
水攻刚停,安保队员们齐刷刷抽出腰间的特制伸缩甩棍。
啪!
几十根甩棍同时甩出的声音,清脆得让人心底发寒。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开始向前推进。
“喝!”
每一次挥棍,都伴随着一声整齐的低吼。
特种钢材打造的甩棍,不致命,却能瞬间剥夺所有战斗力。
咔嚓!
那是锁骨碎裂的声音。
砰!
那是膝盖骨被敲碎的闷响。
十四k这群乌合之众,欺负平民百姓时有多嚣张,此刻就有多狼狈。
在职业化的暴力机器面前,他们的血勇一文不值。
有人后退,有人跪地求饶。
迎接他们的,只有冰冷无情的重击。
雷老虎站在楼顶,浑身湿透,手脚冰凉。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八百死士,被那群黑衣人一茬一茬地放倒。
那不是打架。
那是屠杀。
是降维打击!
“这……这他妈是保安?”
雷老虎牙关打颤,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看见那个叫修罗的煞星,正踩着他手下的身体,一步步向他逼近。
那双死人般的眼睛,正盯着他。
“老子跟你们拼了!”
雷老虎也是狠人,知道今日无法善了,拔出腰间的手枪就要往下冲。
就在这时。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突然从街道两头同时响起。
红蓝警灯在雨幕中交织,将整条街照得透亮。
雷老虎动作一顿,脸上涌起狂喜。
“哈哈!条子来了!鬼佬爱德华来了!”
他以为救星到了。
只要警察介入,这帮凶神恶煞的“保安”就不敢再动手,他就能趁乱逃走。
几十辆警车呼啸而至,封锁了街道两头。
大批荷枪实弹的皇家警察冲下车。
“police!都不许动!”
雷老虎兴奋地挥手大喊:“长官!这边!这帮扑街在杀人!快抓他们!”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那些警察,根本没看王江的人一眼,而是迅速在外围拉起警戒线,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那些试图逃跑的十四k成员。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警戒线外。
爱德华走下车,他披着雨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不住那双燃烧着怒火的蓝眼睛。
他握着对讲机,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协助四海安保,控制现场。”
“凡持械反抗者,格杀勿论。”
砰!砰!
两声枪响。
两个试图冲破警戒线的十四k打手,应声倒地。
“不想死的都抱头蹲下!”警察的怒吼响彻街区。
前有恶鬼,后有枪口。
十四k的人,彻底绝望了。
雷老虎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几乎跪倒。
弃子。
他终于明白,自己成了一枚彻头彻尾的弃子。
这个王江,不仅有钱有人,甚至连警务处的鬼佬副处长,都得听他指挥!
“完了……全完了……”
雷老虎看了一眼步步紧逼的修罗,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转身,像只受惊的老鼠,一头扎进了身后错综复杂的城寨巷道。
只有逃进那个三不管的迷宫,才有一线生机。
雨,还在下。
街上的喊杀声平息了,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雨水的喧嚣。
王江推开车门。
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了混合着雨水、泥浆和血污的地面上。
阿彪撑开一把黑伞,遮在他头顶。
王江整理了一下并无一丝褶皱的袖口,望着雷老虎消失的方向,那九龙城寨的深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他嘴角上扬,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轻轻吐出一口烟圈。
“跑得倒是挺快。”
他转过头,看向面色铁青走来的爱德华,举了举手中的雪茄。
“别急,爱德华先生。”
王江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幕。
“正戏,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