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逼仄的剪辑室,空气里混杂着老旧胶片和汗液发酵后的酸腐气味。
“呕——!”
日后将在港岛商业片领域呼风唤雨的胖子导演李晶,此刻正死死扒着垃圾桶的边缘,把胃里的猪扒饭吐得一干二净。
他面前的显示器上,画面定格。
大d的手腕被子弹轰开,血肉纤维撕裂,森白的断骨茬子刺破皮肉。
喷涌的鲜血在慢放镜头下,像一朵妖异绽放的红花。
那粘稠的质感,那碎裂的骨骼,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真实。
这绝不是片场那些红糖水和番茄酱能调配出来的东西。
这是真的。
“王……王先生……”晶仔嘴唇发白,脸上的肥肉因恐惧而颤抖,他擦掉嘴角的酸水,声音都在发飘。
“这、这段能不能剪了?太……太真实了,观众会吓死的。”
剪辑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王江走了进来。
他指间夹着一支未燃尽的雪茄,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
他扫了一眼屏幕,又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晶仔,神情平静得仿佛在看一份马报。
“剪?”
王江的声音很淡。
“为什么要剪?”
他走到控制台前,修长的手指在那个血腥的画面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欣赏一幅名画。
“这才是艺术,李导。”
“可是……”
“没有可是。”
王江打断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不但不剪,我还要你在这里,配上最激昂、最宏大的交响乐。”
“贝多芬的《命运》,或者瓦格纳的《女武神的骑行》,随你挑。”
晶仔彻底愣住了。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荒诞至极的画面:在神圣庄严的交响乐中,断肢横飞,血浆漫天。
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的“暴力美学”概念,像一道闪电,狠狠劈在他的天灵盖上。
变态。
但……真他妈的带感!
“片名,我想好了。”
王江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笔锋苍劲,力透纸背。
下方,他又添了一行宣传语,字字诛心。
“全港第一部真枪实弹拍摄,演员即是大佬。”
……
半岛酒店,下午茶时间。
掌控着港岛最大院线之一的张老板,正用银质小叉优雅地切着一块黑森林蛋糕。
听完手下的汇报,他嘴角撇出一丝轻蔑的嗤笑,仿佛听到了本年度最大的笑话。
“一个九龙城寨里爬出来的烂仔,真以为拍电影是街头开片,比谁的刀快?”
张老板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神里满是上等人的傲慢。
“还真枪实弹?哗众取宠的噱头罢了。”
“这种粗制滥造,满屏幕血浆的东西,也配登上大雅之堂?”
他像赶一只苍蝇般挥了挥手。
“传我的话下去,我名下所有院线,黄金档全部留给《天仙传》和《小城春》。”
“至于那个什么《实录》……给他排午夜和清晨场。”
“让他知道,电影圈,不是靠拳头硬就能进来的地方。”
然而,张老板不懂江湖。
王江也从没打算走他的路。
九龙的街头巷尾,阿彪带着“四海安保”的兄弟们,没有去贴一张海报。
他们提着一个个沉甸甸的黑皮箱,直接“拜访”了各区的票务黄牛和那些看场子的小头目。
阿彪把皮箱“啪”地一声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成捆的港币。
“王先生说了,这部电影,讲的是咱们江湖兄弟自己的故事。”
他拍着一个小头目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
“不捧场的,就是看不起王先生。”
“也就是,看不起我们四海安保。”
一夜之间,风向彻底变了。
在所有古惑仔和底层社团的圈子里,“去看王先生的电影”,成了一种必须完成的仪式,一种新的“拜码头”方式。
但麻烦还是来了。
电影送审。
审查官看着画面里真实的枪火和断肢,端着茶杯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直接把文件摔了回来。
“禁播!绝对禁播!这是在公然宣扬暴力!这是血腥屠杀!”
就在审查官拿起“驳回”印章,准备狠狠盖下去的瞬间。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
“砰!”
爱德华警司一身笔挺的制服,身后跟着两名神情严肃的鬼佬高官,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将一份盖着警务处最高大印的官方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谁说这是宣扬暴力?”
爱德华声色俱厉,满脸正气。
“这是我们警方特批的‘反罪恶宣传教育片’!”
“旨在通过还原最真实的罪恶现场,警示广大市民,远离黑社会,珍惜生命!”
审查官看着文件上那一串他一个都惹不起的洋人签名,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是……是!是下官有眼无珠!我马上盖章!马上通过!”
首映前夜。
九龙城寨内灯火通明。
风水协会那几个没骨气的徒弟,为了讨好王江,竟然主动把算命摊改成了电影宣传点,挂起了巨大的海报。
“瞧一瞧看一看啦!王先生神威天降,此片阳气极重,挂在家里可镇宅辟邪!”
白事店内,阿彪看着手里那份惨淡的排片表,气得牙痒。
“江哥,那个姓张的老东西太不是东西了,全他妈是垃圾时间,这票房还怎么卖?”
王江站在窗前,窗外是整座城市沉沦的霓虹。
他的眼底,倒映着这座城市的欲望之火。
“急什么。”
他淡淡一笑,手里把玩着一枚精致的雪茄剪。
“明天过后,他们会哭着求我加场的。”
王江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阿彪,给张老板送张票去。”
“还有那个《天仙传》的导演,也送一张。”
“票面上,帮我写一句话。”
“请君观赏,何为真实的江湖。”
首映当晚,港岛呈现出一种光怪陆离的割裂景象。
市中心的豪华大戏院,巨幅的《天仙传》海报下,名媛贵妇身着旗袍,富商绅士西装笔挺,空气里流淌着昂贵的香水味。
而在九龙、新界的那些老旧戏院门口,则是另一番天地。
纹着过肩龙的花臂大汉,染着黄毛的古惑仔,成群结队逃课来看热闹的学生,将售票口堵得水泄不通。
烟雾缭绕,粗口和嬉笑声混成一片。
张老板安坐于专属的豪华包厢,看着银幕上俊美的书生和飘逸的仙女咿咿呀呀,情情爱爱,满意地晃了晃杯中的红酒。
“这才是艺术,这才是格调。”
他并不知道,他身后普通的观众席里,已经有人开始打哈欠,甚至有人借口上厕所,直接溜出了放映厅。
这软绵绵、无病呻吟的剧情,看得人昏昏欲睡。
同一时间,九龙,一家老旧戏院内。
灯光骤暗。
没有片头,没有字幕,没有旁白。
电影第一个镜头,就是海鲜舫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在密集的枪火中轰然碎裂!
“轰——!”
爆炸的巨响透过戏院那套劣质的音响传出,却依然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紧接着,雄壮激昂的交响乐如风暴般席卷而来。
乐声的神圣,与画面中阮氏兄弟疯狂扫射的暴戾,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令人头皮发麻的震撼!
全场,瞬间死寂。
前一秒还在嗑瓜子、吹口哨的混混们,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死死粘在银幕上。
这里没有吊绳,没有借位。
子弹打在红木圆桌上,木屑炸开的质感。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镜头上,缓缓滑落的粘稠感。
那是任何特技都无法模拟的,源自真实的恐惧!
当大d在银幕上像疯狗一样咆哮。
当阿彪带着安保队员从天而降,枪火交织。
那种肾上腺素被瞬间点燃的极致快感,让在场所有男人的血都烧了起来!
“我操!那是真的枪!”
“你看那血!妈的,那是真血啊!”
剧情推进,当王江一身白衣,如闲庭信步般,优雅地踩住大d被子弹轰烂的手腕时,镜头给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面部特写。
那一刻,戏院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与喝彩!
这他妈的,才是他们想看的江湖!
这他妈的,才是男人的浪漫!
电影还没放完,第一批被尿憋到极限的观众冲出放映厅,在厕所里,在小卖部前,激动得手舞足蹈,见人就喊。
“快去看《实录》!比他妈亲自开片还爽!”
“别看那个什么狗屁仙女了,快去买票!晚了就没了!”
口碑,在那个没有网络的夜晚,以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瞬间引爆了整个九龙的夜空。
原本冷清的午夜场,突然涌入了潮水般的人群。
他们全都是从《天仙传》和《小城春》的场次里退票跑出来的!
售票窗口被挤得摇摇欲坠,甚至发生了两帮古惑仔为了抢一张票,当场开片的盛况。
“《实录》!给老子一张《实录》的票!加钱!加多少都行!”
消息传回半岛酒店。
张老板手中的高脚杯“啪”地一声,摔碎在他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红酒,像血一样蔓延开来。
“你说什么?!”
“几家戏院被观众围了?!”
“他们要求把《天仙传》撤下来,换那个烂仔的片子?!”
张老板瞪圆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荒谬与不可置信。
而此时,那些被阿彪“拜访”过的黄牛党已经赚疯了。
一张原价二块的票,被炒到了二十块,五十块!依旧有无数人挥舞着钞票求购。
他们一边数钱,一边朝着九龙城寨的方向深深鞠躬,嘴里念念有词。
“王财神!真是王财神爷下凡啊!”
就连那些提前写好稿子,准备痛批王江“低俗、血腥、教坏年轻人”的影评人,看完电影走出戏院后,也是灵魂震颤,久久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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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扑面而来的生猛气息,那种将暴力与优雅诡异融合的镜头语言,让他们撕碎了原本的稿子,连夜写下新的标题——
《暴力美学的里程碑:港岛电影,新王登基!》
第二天清晨,首日票房数据出炉。
凭借着不到百分之十的垃圾排片率,《江湖·实录》的总票房,是《天仙传》和《小城春》两部大制作加起来总和的三倍!
这是一个奇迹。
一个用真枪、实弹、鲜血和人命砸出来的票房奇迹。
而在电影的片尾,王江还特意安放了一个让所有江湖大佬彻夜难眠的“彩蛋”。
镜头定格在他踩着大d断腕的那一刻。
那双淡漠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银幕,注视着影院里的每一个观众,也注视着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社团叔父、堂主、红棍。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的大字。
“犯我者,虽远必诛。”
这不是电影台词。
这是王江,给整个港岛江湖下的战书。
海鲜舫新装修的顶层。
王江站在落地窗前,听着阿彪兴奋地汇报着一个个惊人的票房数字,脸上却没有太多波澜。
“江哥,张老板那边彻底服了!刚才他亲自打电话来,哭着说愿意把所有黄金档都让出来,只求……只求能让他参一股,喝口汤。”阿彪笑得嘴都合不拢。
王江吐出一口烟圈,维多利亚港的晨光,在他眼中镀上了一层金色。
“告诉他。”
“晚了。”
“现在,想不想让他上桌吃饭,得看我的心情。”